小偷之死

@李伶伶

【作者寄語】喜歡小說，就是因為它的虛構屬性，真實的故事放在小說里也可以說成是假的，能很好地把自己掩藏起來。小說以塑造人物為主，小說也要有自己的思想。很多次，我在寫作之前，先想好小說的樣子，可是一提筆就發現，小說偏離了我預設的行走軌道，走了一條屬于它自己的路。由此我相信，小說內部有它自己的運行軌道，這個軌道以及它到達的終點，才是小說最真實的模樣。

陳武下班回到小區，看到小區的人正在追一個小偷。陳武最痛恨小偷，要不是小偷把他母親剛從銀行取出的工資偷走，他母親也不會急得心臟病發作去世。所以不用人招呼，他就加入了抓小偷的行列。陳武學過武術，抓小偷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他追上小偷，幾下就把他撂倒了。

小區的人很快圍了上來。小偷戴著頭套，看不到他的臉，陳武一下把他的頭套扯了下來。大家看到小偷的臉后，都很氣憤，他居然是打更老頭那個敗家兒子。挺大個人，啥也不干，整天游手好閑的，不但偷他爸的錢，還偷小區住戶的錢，大家幾次把他送到派出所都屢教不改，他爸被他氣得哮喘病都犯了。今天得替他爸教訓教訓他了。大家你一腳我一腳都來踢小偷。小偷掙扎著想跑，被陳武一腳踢趴下了。

這時警察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跟警察說小偷的行徑。警察讓小偷起來，小偷趴著不動；警察去拽他，他還是不動。警察一探他的鼻息，沒氣了。警察說，他死了。大家都很吃驚。警察說，誰把他打死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目光都投到了陳武身上。陳武很驚訝，說，不是我一個人，他們都踢了。大家說，之前他還好好的，你踢完之后他就不動了。警察說，你踢沒踢吧？陳武說，踢了。警察沒再多問，直接把陳武帶走了。

案發現場沒有監控錄像，關鍵時刻，小區的人又都不承認自己踢了小偷，所以陳武要對小偷的死負責。因為小偷有錯在先，陳武屬過失致人死亡，法院判他十五年刑。

陳武不理解，明明大家都參與了，為什么讓我一個人負責？這個問題，他想了十五年也沒想明白。出獄后，陳武發現自己一無所有了，工作丟了，媳婦早跟他離婚了，連房子都被她偷偷賣了。陳武出去找工作，因為他有坐牢的經歷，屢遭拒絕。

一天，他去一個汽車維修店應聘，看到一個男人在修車，修了半天也沒修好。他走過去，幾下就修好了。這時走過來一個女人，看樣子像是老板娘。女人說，以前在哪兒干過？陳武說，監獄。女人說，監獄也開修車鋪啊？陳武說，在監獄學的修車。陳武又說，我看到招聘信息，說你們這兒招聘維修工，我是來應聘的。女人聽后馬上歉意地笑了一下，說，真對不起，我昨天剛招了一個。說著掏出五十塊錢遞給陳武說，剛才讓你辛苦了，你再去別處試試吧。陳武猶豫了一下，拿著錢走了。

沒走多遠，聽見女人說，今天真晦氣，碰見個倒霉鬼，害我損失五十塊錢。陳武聽了，轉身回到女人面前說，你說誰晦氣呢？女人嚇了一跳，尖叫著說，你想干什么？陳武說，把錢都拿出來，你不是說你倒霉嗎？我就讓你倒霉到底。女人乖乖地把兜里的錢都掏出來了。一邊的男人剛想做點什么，陳武順手抄起店里的一把修車扳手，說，別動，敢報警你們都沒命。兩個人都沒敢動，陳武拿著錢走了。其實他心里很緊張，怕他們報警，也怕警察再把他抓起來。陳武在出租屋待了好幾天都沒敢出門，后來見沒什么動靜了才出去。

找工作依舊不順利，搶來的錢又很快花光了，沒有經濟來源的陳武想到了偷竊。幾次得手后，他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后來干脆以偷盜為生。

有一次入室盜竊，被人堵在屋里。陳武從窗戶往外跳。二樓的窗戶離地面不高，他以為自己能逃脫，沒想到落地時崴了腳。戶主大喊抓賊，小區的人很快圍了過來，對他一頓拳打腳踢。他掙扎著想跑開，被人一腳踢到心窩。一陣鉆心的疼痛之后，他猛然想起當年他踢小偷的那一腳，他的命運就是從那一腳開始轉變的。想到這兒，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最后踢他的那個人一眼，微笑著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