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 劉迎迎
[摘 要]人工智能經過60多年的發展,產生了類人思維。國內外的理論和實證研究都揭示了人工智能成為法律主體的趨勢。無論是自然人主體地位的平等化,還是動物權利漸漸得到接受,抑或是非生命體法律主體資格的確認等,這些法律主體的演化歷程表明人工智能具有充足的法律主體制度容納空間。梳理康德主體哲學理論可知,自然人具有的理性能力和自主能力促使其成為法律主體。結合人工智能過去、現在和將來的發展,可以認為,科學技術的運用使人工智能獲得法律主體能力的時間已不再遙遠。
[關鍵詞]人工智能;法律主體;法律人格
[中圖分類號]D9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19)01-0085-06
人工智能的首次提出是在1956年夏季由一批科學家在美國舉辦的達特茅斯研討會上,此后經過60多年的發展,人工智能便向人類展示了其強大的聚合性、包容性、快速性。人工智能近幾年的大放異彩不僅吸引學術界關于人工智能的研究成果層出不窮,也使得各國政府、立法機關按捺不住對這一方面推動人類文明、帶來社會利益的科學技術,另一方面卻潛藏著巨大危機如狼似虎的“新型人類”進行規制,出臺各種法案或者政策。智能手機、智能手環、電腦、層出不窮的APP也是人工智能的一種形式,只不過是普及社會的弱人工智能,但是這些弱人工智能已經成為人類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利用P圖軟件PS剛剛拍攝的照片、利用EXCEL數據系統進行數據整合、前往陌生地點依賴智能導航等。2016年的人機大戰中,阿法狗以4:1的成績戰勝世界圍棋冠軍李世石,這一賽事轟動全球,人類不得不面對人工智能的智力在圍棋領域超越人類的事實,不得不相信人工智能將在其他領域超越人類的可能。人工智能作為21世紀最引人注目的科技革命之一,在迅速推動社會的進步,深刻改變人類的生活。那么,人工智能在社會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呢?只是人類的工具?工具觀點在人工智能技術日新月異的今天已經逐漸站不住腳了。我們無法仍然沉迷在以人類為中心的世界里,人工智能不僅正在成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比如人工肢體、器官的移植),也是心靈的一部分,人工智能與人類還可以建立情感聯系。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認為,人工智能可以也應當成為法律主體,應賦予人工智能法律主體資格,使其成為享有權利履行義務并承擔責任的“新型主體”。如果法律主體資格的賦予具有理論和邏輯上的自洽性,那么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權利歸屬和權利保護以及人工智能實施侵權行為之后的責任歸屬和承擔等問題也會有合理的解決途徑。本文將從國內外關于人工智能的理論研究、人工智能的實證現狀、法律主體的演變歷程、法律主體的哲學背景四個方面對人工智能法律主體資格的可能性進行論述。
一、關于人工智能主體資格理論的研究現狀
(一)國外研究成果
在人工智能還未提出時,英國計算機之父艾倫·圖靈于1950年提出過舉世聞名的問題:機器能不能像人類一樣進行思考?認為機器可以思考的觀點一旦被提出來,那么作為人類在萬物中能夠獨立思考的“壟斷性”和主體性的傳統觀念將被打破,也就是機器也可以成為主體,而美國哲學家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Putnan)將機器人作為人來看待的命題就具有合理性。機器人主體性的確認就標志著人類主宰外物的思想受到質疑,表明任何其他生物都有被值得尊重的權利。
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卡斯帕羅夫在1996年和1997年與“深藍”兩次對決輸棋后,表達了他對人工智能擁有智慧的觀點從不可能到不確定性的轉變。他認為人工智能也可能具有智慧。對于人工智能擁有智慧和思想的觀點,卡內基-梅隆大學機器人學家漢斯·莫拉維茨就進行過大膽而有理有據的推測,他認為在2040年之后,機器人將是我們思想的繼承者,甚至2050年將超越人類[1]。機器人的特征和表象已經迫使人們在不斷對其智慧和主體性做出猜測,但是美國著名計算機科學家和哲學家哈伯特·西蒙(Herbort A.Simon)提出已經有實驗證明機器人具備思考能力。因此人工智能擁有智慧就不僅僅是猜測而已。人類之所以能夠主宰社會,是因為人類具有社會屬性,而這一點人工智能似乎不具備。但是思想家和發明家雷·科茨維爾(Ray Kurzweil)就曾預言,機器必將通過進一步設計研究和深入與人類相處而獲得意識[2]。尤瓦爾·赫拉利在其歷史巨著《人類簡史》中,就以其宏大的歷史視角闡述了人類如何從與其他動物平等享有地球資源到主宰其他非人類生物的過程。他將人類的自由意志予以量化,認為決定人類行為的并非無法確認和度量的自由意志,而是神經元電子流動[3]。不久他又推出另一本預測人類未來發展的巨著《未來簡史》。他在該書中提到社會巨輪依然在向前不斷推動,而被互聯網大數據和智能算法轟炸的今天,人類主宰地球的認知能力似乎正在被人工智能這樣一種由數據、代碼、算法組成的純粹理性的“新型人類”所控制。隨著計算機科學、生物技術、認知科學的不斷發展,尤其生物與算法相結合,人類在不斷了解自身的過程中也在加快人工智能自我認知的進程。自我意識從來就不是人類的專屬,因此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人工智能專業研究的深入,人工智能的自主性也會更加顯現。
西方學者對人工智能的智慧性已經給予了豐富的理論支撐,從人機大戰的結局到計算機實驗的具體證實,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性在西方國家已經有了極具前瞻性的發展空間。
(二)國內研究現狀
我國第一臺水下機器人于1985年12月在大連海域首航成功,關于人工智能的地位,當時首席科學家蔣新松提出機器人只是人類工具的觀點,并認為機器人不是人,是人類手臂的延長,能幫人類做很多人力所不及的事[4]。林德宏教授于1999年提出機器人只是人類的工具,并不具有智慧,其所表現的依然是人類智慧[5]。21世紀以前,中國學者對于人工智能工具論的觀點似乎無可動搖,認為人工智能只是人類手臂的延伸,在煩瑣而機械的勞動領域可以幫助人類,解放人類的雙手。然而,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相信人工智能具有“類人”思維,具有自由意志進行自主行為的特點,并且還可能具有一定的情感、欲望和偏見等自古人類自詡獨有的人類屬性。1998年胡增順曾提出人工智能絕不僅僅是計算機技術、科學算法,它與其他社會學科例如社會學、倫理學、哲學等有非常密切的聯系,這是研究人工智能不得不考慮的問題。2008年張一男提出人工智能表現的是一種類人思維,我們必須考慮對這些擁有類人思維的人造生命是賦予主體資格還是繼續僅作為工具來使用的問題。中國工程院院士封錫盛后來對自動化領域首席科學家蔣新松“機器人不是人”的觀點做出了點評,他指出蔣新松關于人工智能的觀點在20世紀80年代的人工智能研究的理論和實踐背景下是非常精辟而準確的,但是機器人也具有某種人的屬性,可以作為其他人看待。人工智能既然具有人的屬性,那么也應該賦予其相應的權利。杜嚴勇指出至少在某些條件下,人工智能具有自主決定權的能力。張長丹在其最新研究成果《法律人格理論下人工智能對民事主體理論的影響研究》中提到,隨著人工智能智力水平的提高,不論是身體(智能器官移植)抑或是情感方面,人工智能越來越深入到人類生活當中,所以賦予機器人一定的法律地位是必要的。她指出:“參與民事法律關系更多時候是社會互動的結果,與生物人特性無關......有‘能力的機器人完全可能具有能力和機會為自己爭取權利?!盵6]
從我國人工智能研究視角的轉變不難看出,人工智能在帶給人類經濟增長和社會福祉的同時,也帶來了對現有法律制度體系和傳統倫理觀念的沖擊。因此,在人工智能風險切實地轉變為危險之前,對其法學研究應當給予足夠的重視。
(三)人工智能主體性的實踐依據
學術界關于人工智能法律主體資格問題、生成物著作權歸屬問題以及實施侵權行為之后的責任承擔問題等仍然存在理論方面的爭議,但在實踐中,很多國家開始嘗試賦予人工智能法律主體資格,并取得了較好的社會效果。
2010年11月7日,日本頗受歡迎的寵物機器人帕羅獲得“戶籍”,意味著其成為本國公民并享有公民權利[7]。2016年2月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在寫給Alphabet旗下谷歌公司的一封公開信中確認谷歌自動駕駛汽車內部的智能機器人可以認定為“駕駛員”。2016年5月31日歐洲議會法律事務委員會向歐洲議會發起動議,建議明確最精密的自主機器人擁有“電子人”地位[8]。人工智能主體資格的認定在國際上已經成為一股強勁且不可逆轉的趨勢。2017年10月25日,在沙特阿拉伯舉行的未來投資計劃會議上,女性機器人“索菲亞”被授予沙特阿拉伯國籍,成為首個獲得公民身份的女機器人,此前其被媒體稱為“最像人的機器人”[9]。
國外關于賦予人工智能主體資格的實踐具有一定的超前性,這與其較為豐富的人工智能主體理論的研究成果有關。我國雖然起步比較晚,但是近幾年關于人工智能的應用研究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國這兩年在智能醫療領域取得了顯著的成功。2017年3月,全球第一個通過國家執業醫師資格考試綜合筆試測試的AI機器人“智醫助理”獲得各界的關注。“智醫助理”能夠自我學習醫學理論知識和診療技術,協助醫生進行醫療診斷[10]。2018年,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仁濟醫院東院日間手術病房正式啟用AI隨訪助理,AI助理能夠自主打電話對病人進行隨訪[11]。2018年11月,在烏鎮舉辦的第八屆世界互聯網大會發布了全球首個合成新聞主播—“AI合成主播”,運用最新人工智能技術,“克隆”出與真人主播擁有同樣播報能力的“分身”。
從上述國內外研究成果和實踐成例來看,人工智能日益深入人們的生活和社會關系中,確認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對于實現人工智能為人類謀求更加高質量、高水平生活的目的是必要的。
二、從法律主體的演化進程探析人工智能主體資格的可能性
學界關于人工智能法律主體資格的爭議大多集中在人工智能是純粹技術理性的機械性和自動化產物,不具備成為法律主體所必備的生物人特質如欲望、情感和社會性。但是回望法律主體的演變歷程,遺傳、基因、血型等并非是成為法律主體的必備要素。
(一)自然人法律主體資格的演化進程
在法律主體成為一項人人平等享有的資格之前,法律人格僅僅只是部分人的專屬,法律意義上的人與生物意義上的人不是一一對應的,這以古羅馬時期的“家父權”制度為典型代表。古羅馬按照人的身份確定權利,是一種不平等的身份等級制度,在一個家庭中,“家父”享有完整的法律人格,掌握統一的至高無上的權力,而其他家庭成員對外均不具有完整的法律人格。梅因在其《古代法》中具體闡述了至高無上的父權內容:禁止將父親和其子的財產分開或者說其子完全不具有個人所有權。并且他進一步提到除了財產權之外,父可以決定子之生死權、可以任意變更子女的個人身份、可以為子娶妻和將女許嫁、可以對子女的婚姻具有主導權、可以出賣子女[12]。從子女在家中的地位可知奴隸的地位更加低下。在早期羅馬法上,奴隸被視為家族的財產,是由他人支配的客體;奴隸不具備任何的法律權利和法律主體資格,實際上與動物如“家畜”無異。至封建社會,奴隸的地位有所提高,由被完全否定了權利義務的客體變為了享有一部分權利義務主體的農奴或農民,但個人主義的理念還沒有普及。經歷文藝復興和啟蒙思想時期人人平等、自由主義等思想的洗禮之后,生物人的主體地位得以認可,自然人基本實現了法律形式上的平等。1804年的《法國民法典》第8條規定:“所有法國人均享有私權,”確立了人作為自然人所享有的法律人格。自20世紀以降,許多國家都在其本國民法典中規定了人格權平等化的理念,如《德國民法典》。自此,法律人格才完全與生物人相統一。
(二)動物法律主體資格的歷史窺探
工業革命和經濟發展帶來的生態危機日益加重,引起了人們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批判,開始重視對動物特別是瀕危物種的保護。美國司法對于動物保護的觀念從認為其無異于一般物到承認其不同于一般物的獨立利益的轉變,體現了動物特殊價值的被認可,并且通過實踐中的司法判決,動物權利的保護逐漸得到人們的重視。美國不僅在判例法中,也在成文法中對動物權利給予了正式的法律保護,賦予動物訴訟主體資格。1975年起,許多有關動物保護的法律法規出臺,美國的法學院甚至開設了關于動物權利保護的課程。不僅美國,歐洲很多國家也通過憲法的修改對動物的權利予以確認和保護。1992年,蘇格蘭修訂后的憲法正式承認動物為“人”,賦予其一定的主體資格[13]。德國在2002年針對憲法進行了修改,修改后的第20a條:“本著對后代負責的精神,國家通過立法、司法和行政的力量來保護自然物的生存環境和在憲法框架內保護的動物?!盵14]德國作為大陸法系的代表,其法律的修改對動物法律主體理論的促成和探討產生了很大影響。
對動物權利從承認到保護的轉變,與動物在人類社會中所體現的人文價值和歷史意義有關,而這也是經過歷史驗證而取得的勝利。
(三)非生命體法律主體資格的確認—以法人為代表
對非生命體法律主體的認可,在實踐中早有成例。在20世紀80年代,在著名的“塞拉俱樂部訴莫頓”一案中,道格拉斯大法官在其法官意見中就曾提出著名的自然物訴訟觀點,他認為,在訴訟中無生命的物也具有訴訟主體資格[15]。2014年新西蘭國家公園Te Urewera已經獲準為法人,能夠享有法律權利和承擔法律義務。2017年3月,新西蘭國會創造了世界上第一條具有法律主體地位的河流:新西蘭第三大河流旺格努伊河被新西蘭國會賦予法律主體資格[16]。而今天我們所知的法人通常是指由自然人或者財產所組成的人或財產的組織體,是法律技術的產物,是基于社會經濟的發展需要而進行的法律擬制,并不具有自然人的屬性。最早系統規定法人制度的法律是《德國民法典》,并且被后來的瑞士、日本、意大利、巴西等國所效仿。至此,法人正式成為法律主體,像自然人一樣具有權利能力。通過團體的法律主體擬制,傳遞出法律主體與生物人不是一一對應的重要信息。
綜上所述,無論是自然人、動物還是非生命體,其法律主體資格的確認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法律主體資格也不是天然的就專屬于自然人或者生命體。
三、人工智能法律主體地位的哲學基礎
近現代意義的法律人格與生物人是一一對應的,是以自然人的自由意志和內在理性為基礎的。如前文所述,在這之前法律人格只是部分生物人的專屬。西方經歷了文藝復興時期和中世紀人格平等、自由觀念的洗禮,人人平等的思想漸漸滲入法律制定中?!兜聡穹ǖ洹贩芍黧w理論與德國古典哲學奠基人康德提出的主體理論具有密切聯系。人工智能究竟能否具備法律主體資格,應當從法律主體背后的哲學理論和本質中進行探討。
(一)康德的主體理論
康德主體理論的核心是回答“人是什么”,這提供了法律主體的哲學基礎。如何去確認自我的存在?笛卡爾提出“我思故我在”,認為我們的思維即是自我存在的證明[17]??档抡J為,理性指的是“人類認識并理解自然世界背后的客觀規律和本質的能力”和“人類識別道德規范和法律規則并據此指引自己行為的能力”[18]??档抡J為,第一重理性,也叫“理論理性”,是人認識客觀世界、客觀規律的能力,通過這種能力,我們能夠聯結經驗材料而形成知識??档逻€認為,一切知識是由經驗的感性材料經過知性主動地規范和統一而形成的,是主體能動性的結果,并非來源于經驗,而是始于經驗。人的活動不僅在于自然領域,而且還在于實踐領域,這就是康德提出的“實踐理性”,即第二重理性。在實踐領域,每個人都是理性而自由的,根據自我意志做出決定并踐行,實現預先設定的目的。人作為世界的根基,同樣是理性的最終目的,在根據自由意志做出決定、選擇行為時,也應當遵從他人依據自由意志做出的決定和行為[19]。理性人具有主體性、能動性,能夠獨立進行思考、做出選擇并決定自己的行為,不依自然規律、客觀本質而轉移,自由自主地形成判斷、做出選擇、決定行為,而這是實踐理性所賦予的能力。
(二)人工智能的法律地位—透過主體本源探討人工智能主體的可能性
權利能力是人成為法律主體的必要條件,而人的權利能力實質內涵來源于人的人格。而人格是主體能為自然立法、自由地做出選擇、決定行為、遵從他人選擇和行為,即遵從道德和法律規范的能力。人工智能技術的迅速發展,使其越來越多地進入社會、參與人們的生活,在規制人工智能與促進人工智能的發展的兩個維度間尋找恰當的平衡,就必須對人工智能進行法律性質的區分,確定其相應的法律地位。
康德認為人的理論理性包括兩層:一是人先天的認識能力,即對外界事物進行內部認知的思維,通常指人們認識事物的規律、方法;二是外界的可以被認識的感性材料。當人們將外界的感性材料運用一套先驗邏輯將其內化為自主知識時,就完成了“理論理性”的層面。如果人工智能具有這樣的邏輯思維和理性,那么人工智能就具備了主體資格的部分實質要素。但是什么樣的人工智能具有這樣的認識能力呢?根據康德的理論,人工智能要具備認識外界的能力,首先內部應當具有一整套的對外界材料進行整合分析的邏輯規則,也就是人們所具有的對世界一般規律的認識;然后將外界感性材料進行輸入,感性材料經過人工智能體內部邏輯規則的識別、分析,內化成融貫、富有意義的世界經驗。所以,人工智能設計研究者面對的問題就是如何解讀人類的一般認識規律問題。人工智能可以通過設計師、研究者輸入代碼、算法等方式實現統覺自然規律和客觀本質的認知能力。但是,人不僅是自然的人,可為自然立法,同時人也是社會的人,倫理的人,理性人,即人還具有實踐理性。人是世界的根源,是理性的目的,而理性的法則要求人們遵從社會規范、道德的律令。對于人工智能來說,這一遵從的行為指南可以作為行動的高階規則被設計師、研究者輸入人工智能系統。比如美國科普作家艾薩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提出的著名機器人社會三項法則:首先,機器人應當保護人類免于傷害。其次,機器人應當遵從人類發出的指令。最后,機器人還應當保護自己免于損壞或消滅[20]。這些法則一旦被設計研究者輸入人工智能實體的高階規則,人工智能就會在這些法則的指引下行為。人工智能系統首先預設一個目的,然后實施行為以實現目的,這與人根據自我意志和理性預設計劃和目的,再進行行為以實現預先設定的目的是類似的。
康德的主體理論給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資格提供了充足的理論空間,雖然人和人工智能本質上是互不相同的,正如龍文懋老師所說,人具有欲望、情感、偏見等一系列復雜的心智體驗,能夠享受快樂和痛苦,這種由心靈運作所帶來的生物體驗為人類所獨有,是人工智能無法感受也無法模擬[21]。法人的確不具有欲望、情感、偏好等復雜的心智體驗,但經過多年的理論研究和實踐發展,其法律主體依然得到了確認。因此,我們或許應該打破法律主體必須具有一定的生物屬性和社會屬性的思想禁錮。而事實上,隨著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和深入社會,其主體間性也會漸漸得到認可,例如Open AI 機器人學會使用自創的口語進行溝通交流與合作,就是主體間性的表現。不難想象人工智能與人類能夠自如地交流與合作的景象。 其實,人工智能并不絕對和當然地不具有欲望、快樂和痛苦的體驗,這只是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一廂情愿罷了。尤瓦爾·赫拉利在《未來簡史》中提到隨著生物科學技術的發展,人類的欲望和快樂、痛苦的情感體驗完全具有被計算和程式化的可能,也就是說人工智能或許離擁有愛情、親情、友情、貪婪、憤怒等生物體驗就不遠了。
四、結語
無論是人工智能的理論研究成果,還是實踐成例抑或是法律主體的歷史演進和法律主體的哲學基礎都給人工智能成為法律主體提供了充足的思維空間。
人工智能的主體地位如果沒有得到明確的承認,那么其發展必將受到極大的限制,比如其代理人類實施行為的法律效力、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和實施侵權行為的責任承擔等法律問題都無法得到有效的解決。有人提出在現有的法律框架下解決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或者侵權行為的歸責等觀點和提出的方案欠缺足夠的說服力,顯示出扭捏、裹足不前的狹隘視角[22]。人工智能的定位正在沖擊現有法律制度體系和傳統法治觀念,我們也許將對法律制度和法律思想進行一次改頭換面的大轉變,這是人類面對科技發展和社會進步所必須做出的法律制度上的調整和思維上的轉變。法律制度在客觀上具有一定的滯后性,作為法學研究者、立法者在對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理論探究和法律制度的制定上應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對于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問題,仍需法學專家作進一步的研究,在進入人工智能轟炸時代之前,我們應以成熟的法律思想和系統的法律制度應對這一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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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