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昱含
喜歡雪,洋洋灑灑飄落的雪。不要太細微,堆積不來;不要太張揚,凌厲地飛舞,遮住了視線。就那么靜靜地下著,一片一片地悠然飄落。無數個冬天,暖暖的火爐,我和你倚在門邊,花貓在腳邊偎著暖,跳躍的火苗映紅了四壁,映紅了雪……
從未想過雪是紅色的,可以這樣形容嗎?像極了生離死別,像極了無法挽回的痛楚。
思緒如同潮水,肆意地漫過,往事的殘余風塵滾卷著,湮沒我一切的理智,心中的那一點感覺蘇醒過來——那是什么感覺?曾經不懂,現在終于承認,那叫遺憾。
小時候,門前有兩棵老銀杏。爺爺說,那是你在他結婚時種下的。那應該有多老?夏天來了,你會帶著我去那兒納涼。記得那時候,別人都是父母陪著玩耍,而我只有那只花貓。現在想起,也不全對,至少還有你。你會在樹下給我講很老的故事,你會在樹下給我剝栗子吃,你會在樹下幫我的花貓解決那黑狗的煩惱。
似乎,童年就只有這么多,老銀杏,花貓,你,我。
其實,也許最初的就會是最永久的,最單一的就會是最值得懷念的。
許多事情隨著時光的流逝,偷偷地被遺忘了,我也離開了老屋,在另一個地方開始了另一個階段的人生……
似乎過往的,都只是過往,時間從未停止它最匆忙的腳步。我從來不知道,年華老去是那么突然,一個選擇真的可以彌留一個刻骨銘心。媽媽告訴我你身體不太好,想看看我,我愕然,那話的含義我固然懂。茫然中,不覺間,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我敷衍著回答。否則我應該如何回答?今天不行?明天不行?星期天也不行?下星期吧,會有個大星期。
其實我也很害怕,眼皮老是跳躍著,驚恐不停地在夢中出現,我擔心著,一天,有一天……
放學,媽媽來接我,依然像往常一樣,我們并排騎車回家……媽媽說:“明天請假吧。”我自然反應:“太公不行了?”
“不是。”
我松了一口氣。
“已經去了。”
……
赫然想起《黃手帕》最后的一個片段:當男主人公死去時,身邊的女兒在擺弄著停止響聲的音樂盒,那盆西紅柿上的柿子就那么墜落下來,沒有太多驚心動魄的畫面……語文課上,老師講了一句話——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良辰……
無意或有意,記下了,于是便存在。
手心糾纏不斷的曲線,仿若如水而逝的流年。日歷翻飛中,才終于明白,或是承認,那種感覺,便是遺憾。
現在憶起,有何用?
花開了,竹子卻死了。
肖堯留言
記得上研的時候,我們有一門“文本細讀”的課程。那些經典文本,原來有那么多的言外之意啊!原來怎么沒發現呢?確實,要細品文本,還要有值得細品的文本,才會讀出豐厚的意蘊。這樣的文本,是可遇不可求的——讀者不容易讀到,作者不容易碰到。是的,作者要“碰到”,有真正的生活感觸,有真實的情感體驗,有廣袤的視角,有縱深的時空線索,才會“碰到”那么一篇文字啊!本文,是我近年讀過的比較貼近“碰到”一詞的作文了。其中描繪的場景、人物、情感,我相信,是作者不得不如此的表達,換言之,是唯一的表達。這是生活本身造就的華章,是“碰到”情感的人,愿意流露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