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出的勝負

炎雪澤

在一座靜謐的山谷中，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榕樹底下擺著個棋盤，兩老頭盤腿對坐，一人白衣，一人黑衣。仔細看去，兩人竟是懸坐在半空中，棋盤也是懸空的，無形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托著，兩人你一子，我一子，下著圍棋。

也不知下了多少盤了，棋盤之上，黑衣老頭所持黑子落下，黑子連成一條巨蛇，蛇身纏住一大片白子，蛇頭下落，咬掉了白子的龍頭。

黑衣老頭得意地一笑，正準備嘲諷一下白衣老頭，誰知白衣老頭冷哼一聲，白子一落，棋盤上看似被分割成為數塊的白子，居然化成了一張大網，反過來包住了巨蛇。

黑衣老頭臉色一變，立馬執一黑子，解救巨蛇突圍。白衣老頭臉色不變，又落一白子，那被咬掉的龍頭竟然又長了出來，黑子形成的巨蛇看起來岌岌可危。

哪知黑衣老頭也是不慌不忙，“嘿嘿”一笑，說了句：“你中計了！”手中黑子一落，巨蛇掉過頭來，與白子拼了個同歸于盡。

白衣老頭氣得一拍棋盤，大聲道：“陰險，當真陰險！下了整局，就為了這最后一手，你這樣有什么意思？”

黑衣老頭哈哈大笑道：“是沒意思，可我就是不想輸給你，現在這樣，至少是個平局。”

白衣老頭氣得胡子都抖了起來，罵道：“平！又是平局！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一直都是奔著平局去的。我們下了有兩百年的棋了吧，整整下了三萬盤。三萬盤，全是平局！你是想把我倆活活耗死在這里嗎？”

黑衣老頭不甘示弱，大聲道：“你有本事就下贏我啊！贏不了就開始撒潑耍賴罵人了？”

白衣老頭扯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大叫道：“不下了！這樣下下去，千年萬年都分不出一個勝負。我們要換一種比試的辦法。”

黑衣老頭從容不迫，抱著雙臂道：“換就換，你說換啥就換啥。”

白衣老頭想了想說：“我們一人出三劍，看誰殺的人罪孽更重，誰就贏。這樣總不會平局了吧？”

黑衣老頭點點頭說：“好，我先來。”說完，他高舉一手，手里憑空多出一把寶劍，隨后他一步跨出千萬里，回來之后，手里提著一顆人頭。

他將人頭丟在地上，說道：“看清楚，這個人頭戴元帥帽，發動了多國亂戰，他帶領的軍隊多次屠城，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夠不夠罪大惡極？”

白衣老頭看到此人身上的確纏繞著幾十萬的亡魂，他點了點頭，卻突然笑了，伸手就往空氣里一抓，憑空抓出個身穿黃袍的人來。他捏著這人的腦袋，這人瞬間眼神呆滯，問什么說什么。白衣老頭問道：“你是誰？”那人張口說道：“我乃大齊皇帝。”

白衣老頭接著問：“看到這地上的頭顱了嗎？你認識嗎？”

那人機械地開口道：“認識，這人是我大齊最高元帥，用兵如神，武藝高強。我命令他每一個月必須屠掉一個城池，他做得很好。”

白衣老頭哈哈一笑，對著黑衣老頭說道：“怎么樣？這才是罪魁禍首，看我一劍殺了他。”

黑衣老頭連忙阻止，問那人：“你為什么要一個月屠殺一個城池的人？”

那人開口道：“因為我心愛的貴妃娘娘，她喜歡看到人死亡的樣子，她說花朵凋零的時候才是最美麗的，我愿意滿足她所有的愿望，只要她開心。”

白衣老頭一聽，便知大事不妙，果然黑衣老頭已抓來了一個衣著暴露的狐媚女子。誰知兩人都還沒開口說話，那女子便未卜先知般大叫道：“別殺我，別殺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兩老頭對視一眼，情況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黑衣老頭有些不耐煩，給了女子一巴掌，說道：“快把話說清楚！”

女子畏畏縮縮地看了黑衣老頭一眼，顫抖著說道：“閣下就是黑頭神君吧，小的是閣下公子的女仆。公子修煉血魔神功，需要大量人血，這才派小的去蠱惑凡間皇帝，到處殺戮。”

黑衣老頭瞪大了眼睛，這下好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白衣老頭冷冷一笑，一抬手，就抓來了一個癮君子一般的男子，正是黑衣老頭的兒子。

黑衣老頭質問自己的兒子為什么要墜入魔道。男子面無表情，嗤笑道：“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是誰說我是個廢物，讓我滾出家門的？”

黑衣老頭臉色一黑，他想起來了，四百年前，他將自己的兒子趕出了家門，只因他修煉不了自己的獨門功法，當時自己還放下狠話，說兒子是個廢物，只適合修煉魔道邪功。

兒子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想起來了吧，是你讓我修煉的魔道邪功，現在兒子修為有成了，您老滿意了吧！”

黑衣老頭破口大罵：“放肆！有你這么和父親講話的嗎？”

白衣老頭忍不住在旁邊插上一句：“精彩，真是精彩！黑老頭，這一切因你而起，你只要給上自己一劍，就能贏了啊！”

黑衣老頭怒哼一聲，忍不住踱起步來，突然他覺得不太對勁，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吧！他掐指一算，突然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白衣老頭隨手拋下了一顆石子，砸死了河里的一只白鶴，白鶴的主人為了泄憤，殺害了一河的生靈，河神大怒，修行邪道，成一大魔。而這大魔所犯下的罪孽，與黑衣老頭的兒子相比，竟相差無幾。

黑衣老頭把這一切展示給白衣老頭，笑道：“你的罪孽也不小呢！要不我倆同時提劍自盡，就又能拼個平手。”白衣老頭頓時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突然，兩老頭對視一眼，同時出手一抹，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只剩下最初的那個棋盤。

兩人同時說道：“還是繼續下棋吧！”

選自《故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