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長

趙國文

“金刀門”門主羅長青一生俠義，武功蓋世，是江湖中公認的當世十大高手之一。

羅長青有兩個兒子，長子羅子玉，二子羅子春。羅子玉深得其父真?zhèn)鳎簧碥浻补Ψ蛞延衅涓钙甙朔值幕鸷颍墙猩儆械那嗄瓴趴　０凑f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偏偏羅子春生下來體弱多病，對其父名震天下的“金刀十三式”毫無興趣，倒是對種花養(yǎng)草情有獨鐘，簡直將金刀門的后院變成一個小花園，還將花花草草制成香料，送給府內(nèi)的丫頭使用。

羅長青每次看到羅子春伺花弄草，和闔府的丫頭打打鬧鬧，氣就不打一處來。好在還有長子羅子玉繼承衣缽，總算是后繼有人，也就放任羅子春干自己喜歡的事情，權(quán)當沒有這個孩子。

羅長青一身俠義，自然得罪過不少江湖黑道，其中最讓人頭疼的便是“偽娘門”的大弟子“沾花惹草”花蝴蝶。

“偽娘門”是十年前興起的一個邪惡組織，門內(nèi)眾人最是擅長易容，常常扮作女子，以做女工、當侍女為名，奸淫婦女。直到三年前門主“一丈青”男扮女裝，進入洛陽富豪胡萬全的府中，意圖對小姐無理，豈料居然被胡萬全看中，才發(fā)覺是男兒身，意圖報官。那“一丈青”見事情敗露，索性將胡萬全一家殺死，將闔府女眷先奸后殺，甚是殘忍，這才激起武林人士的氣憤，合而圍殲。

不料當年花蝴蝶正在外地作案，逃過一劫，發(fā)誓要報師門之仇。

三年來，已有“雄獅門”門主萬人敵、“中州大豪”杜云天，“浪子”云里飛等好多參加當年圍剿“偽娘門”的俠義之士遭了毒手。羅長青正是當年的召集人之一，花蝴蝶又豈會放過他？可是花蝴蝶善于易容，漂泊不定，羅長青組織了好多次追查，全然沒有結(jié)果，倒是參與此事的俠士中，又有幾位遭了毒手。

常言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要說花蝴蝶的功夫倒也一般，只是易容功夫利害，兼之“偽娘門”的軟筋散更是一絕，常裝扮成被害人最親近的人下手，令人防不勝防。

這一日，羅長青邀了當年參與消滅“偽娘門”的數(shù)十個江湖俠士齊聚“金刀門”商討如何對付花蝴蝶。

眾人用過午飯，聚在大廳議事。雖說在座的都是一方豪杰，可敵暗我明，找不到花蝴蝶一切都是枉然，又聯(lián)想到諸多英雄不明不白地被花蝴蝶殺死，不禁一個個義憤填膺。羅子玉喊道：“這花蝴蝶狗賊，只會暗箭傷人，哪天被小爺逮到，必斬于金刀之下。”

氣憤歸氣憤，花蝴蝶蹤跡全無，任你俠士英雄再多，功夫再好，也只是“老虎吃剌猬，無從下口”。

忽聽得一聲脆響，只見“鐵拳老俠”鐵中英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緊接著又是幾聲脆響，喝茶的幾個俠士手中的杯子摔了一地。

羅長青道：“想不到花蝴蝶居然在我這金刀門，而今我等全都中了這廝的軟筋散了。”

羅長青話音未落，只見從屋外裊裊婷婷地走進一個女子，卻是府內(nèi)的丫鬟春草。

春草進屋道：“小女子謝過羅大掌門。今日將師門仇人悉數(shù)引到此處，免得奴家四處奔波，卻是耽誤了憐香惜玉。”

羅長青苦笑一聲道：“閣下想必是花蝴蝶了。”

女子大馬金刀地近前幾步道：“不錯，在下正是各位大英雄大俠士要找的淫賊花蝴蝶。今日我這淫賊就送各位歸西，也算是報了師門之仇。”說完雙手一拍，只見屋外涌進十數(shù)手握鋼刀之人，全是女子打扮，但走起路來卻全是男相。

花蝴蝶見今日各路俠士齊聚“金刀門”，自然是想一網(wǎng)打盡，索性將當年“偽娘門”的漏網(wǎng)之魚全都召集過來了。

花蝴蝶一聲令下，正待動手，忽然見羅子玉手握金刀，從椅子上一躍而起，那大廳的門也不知何時關(guān)上了，滿座的俠士一個個精神抖擻，全然不似中了軟筋散的模樣。

只聽羅長青道：“鐵老英雄，咱們將這檔子差事交給子玉他們可好？”

鐵中英笑道：“也是也是。如今這么多少年英杰在場，我這老骨頭正好休息，免得丟人現(xiàn)眼。”

這邊羅長青和鐵中英出語譏諷，那邊花蝴蝶真的是傻了眼。原以為自己今日十拿九穩(wěn)，卻不料成了甕中之鱉。

“偽娘門”眾人沉迷酒色，功夫自然不及眾俠士，不消一刻便被消滅殆盡。花蝴蝶正是被羅子玉斬于金刀之下。

禍患已除，眾位俠士弄不明白羅長青如何早已知道花蝴蝶進了“金刀門”？居然可以想出這樣的主意將“偽娘門”一網(wǎng)打盡。

羅長青這才說出緣由。

那羅子春長期和花草打交道，對各種花香了如指掌，也常常自己用花草制成香料給闔府的女眷使用，養(yǎng)成了聞香識花的特異功能。

前幾日，羅子春拿著剛剛試驗成功的“含香酥”找春草試用，誰知一見面，羅子春便通過嗅覺知道眼前的春草不是原來的春草。羅子春雖然不會武功，從不參與江湖恩怨，但是聽得多了，對花蝴蝶的事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心想必是花蝴蝶扮成了春草，欲行不軌，于是將此春草非彼春草之事告訴了父親。

羅長青何等人物，既曉得春草是花蝴蝶假扮，便生了一計，故意將當年參與剿滅“偽娘門”的俠士悉數(shù)請到府上，又假裝中了軟筋散，將“偽娘門”僅存的人馬全部吸引出來，來了個一網(wǎng)打盡，永絕后患。

一眾俠士不禁感嘆，想不到一個不會武功只知道擺弄花草的小子，居然憑著聞香識人，解決了眾多英雄好漢長年沒能解決的問題。

看來這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真的不是胡亂說的。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