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璐璐
怎么說呢,我把爸爸“下崗”了,把他“風雨無阻十二年”的兼職取消了。在本學期的第二周,在班主任的慫恿和我的決心篤定之后,我,要獨立地住校了。
校園里,夏夜的暖風靜靜地飄。知了知了,蟬兒叫。終于,十多年了,放學后真正自由的機會到了——左腳抬起,右腳緊跟,展臂,躍起。對了,每每還要加上我的一絲幻想:這要是北大的校園就更好了。PKU,兩年之后,等著我喲。
可惜了,沒等著北大,混亂和無助倒先抱緊我了,還帶上一丟丟從未有過的孤獨。可我不能屈服。于是呢,我最期待的從清風、蟬鳴和燈影斑駁,變成了晚上打給爸爸的那通電話、那幾分鐘撒嬌的絮語和黎明時定制的“電話鬧鐘”。爸,我有點兒想你啦。
曾經,有一個又一個夏天呢。
兩三歲的時候,我從姥姥家輾轉到你這里安居。聽媽媽說過好多次,我第一天入住,你就把我的小胳膊給拽折了。還好事態并不嚴重,只看了四五位接骨醫生就完成正位。可能是由于這個原因,最初我總是讓媽媽抱我逛街,而只把媽媽的包丟在你的肩膀上。某一天,你把手伸給我,我忽地低下頭,把小鼻子埋在你溫暖的手掌心里。無形的力量,彌漫在我的鼻翼。從此以后,媽媽的包就只能自己提了——你的胸膛才是我瞻仰世界的最佳平臺。
爸爸呵,那是我的爸爸,三頭六臂,刀槍不入,肩膀踏實得讓人想哭。
六七歲的時候,借助你的超能力,我一個外地的孩子竟進了育才小學。那會兒我負責保管教室鑰匙,你由此拜官,擔任起“護送管理員”一職,保證按時送我上學。就有一點,不得不埋怨你:為什么當初因為我的一場瞎鬧、因為我的一句“不準你剝奪我的童年”就真的錯過了讓我學習才藝的機會?也罷也罷,別家孩子身上的興趣特長,到你女兒這兒就變成了“游戲特長”,網游、手游、春游、秋游,我的回憶里乘著這些滿滿的佳話,像一葉花船游過綠水,留下遺世獨立的漣漪。
爸爸呵,那是我的爸爸,點滴呵護,無微不至,疼愛周到得恰似細雨。
十多歲的時候,可能是你耳濡目染的施教開始悄悄地顯露成效了吧?四年級的演講,想起你教我不卑不亢,我出奇地一舉奪魁;五年級的博客,想起你教我堅持到底,我成為當地首位學生博腕兒;六年級的競賽,想起你每天上學路上的“大江東去”“北國風光”,我屢屢在詩詞環節獲得優勢;小升初的奧數,我縱然沒有強化班同學的深厚功底,想起你日常監督我舉一反三融會貫通,我硬是成為引橋第一,被鄭州一中和師大附中預備錄取。省實驗的考試我沒敢參加,害怕要是考上你就強讓我上了。我還小,再疼疼我嘛,讓我的回憶里再多些泛著幸福的字體,溫暖,輕柔,繾綣,搖曳。
爸爸呵,那是我的爸爸,博古通今,尤善育女,頭腦機智得讓人懷疑。
接著是初中啦,你女兒的生活中居然冒出了叫“夜自習”的物種。只好,讓“與孤鶩晚霞的齊飛”切換為“披星戴(帶)月荷女兒歸”。我常常喜歡回家搞點新聞瀏覽、閱讀寫作或者知識拓展,這時候才發現,你的睡意往往在電視的高潮興起,你的鼾聲原來可以打得天昏地暗,仿佛鼻子里演繹著特洛伊之戰。這時候我才發現,那個騎馬倚斜橋的翩翩少年漸行漸遠,眼角的魚尾紋和鬢角的白發撮默契非凡。這時候我才發現,那個從來不憚我的詰難還完美反擊的天才,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已經開始吞吞吐吐了,那個打羽毛球兩小時不累不換人的健將跑會兒步就有些氣喘吁吁了……是,你養我長大,我陪你變老;但,我還沒長大,你不能變老。
爸爸呵,那是我的爸爸,看孩子慢慢升起,自己卻偷偷墜落,這世代的輪回我不服氣。
那么就到了現在,你的老字號、老本行竟沒能開張到底。我不會對這一決定說后悔,因為我心里有數。爸爸,你也放心,有一天我會履行諾言把你接到咱們的“明家大院”,我會帶著你自由自在地旅行不用挑半夜的航班,我會讓你安安心心地過上遛狗養花、摸魚抓蝦的美好晚年!那么在我還沒帶你實現理想生活的時候,我不能消極、不能停滯、不能抱怨,我知道我的唯一資本就是年輕,我知道我還需要定力和毅力。為了在那一天我還可以同時昂首挺胸地說:我寧可辛苦,絕不讓你將就。
爸爸呵,我的爸爸呵,一直是立在愛里憶里,浸在夢中心中。眼前回廊驀轉,心泉汩汩叮咚:我無法讓時光慢些吧,但我會讓你的孩子快些長大。爸,當你老了,有我在呢!
心蕓心語
寫親情的文章不少,可是能在親情中融入這么多幽默的細胞,還是少見的。從小到大,看父親神奇七十二變,隨著作者成長的需求不斷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作者以幽默的口吻講述了出來。不懂幽默的人,是生活乏味的人。幽默的正能量,體現著個體的品位與素質,彰顯著品行的良善與豁達。
本文以幽默的口吻道出了蘊含其中的脈脈深情,不煽情卻處處感動你我。有話慢慢說,有話幽默地說,這是寫作的智慧,更是為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