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魂

呂嘯天

北京前門外順興大街源順鏢局有三奇。一奇是鏢局大門永遠敞開，一年四季不分白天黑夜，大門都不關上。小偷盜賊卻不敢踏入鏢局大門半步，因為鏢局總鏢頭王五是北京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一把大刀威震武林。

1860年8月16日這一天，16歲的王五第一次做保鏢，為北京義和錢莊押送萬兩白銀到河北保定。盤踞在清隆山上的草寇三把刀欺王五年幼，加之初出江湖，率300名手下前來劫鏢。只聽一陣馬蹄聲震地而來，300人殺氣騰騰擋住了王五只有11人的押鏢隊伍。

只見一道白光閃過，王五從背后抽出烏金厚背闊面大刀，一道橫掃，當先三名匪徒竟然被一刀同時劈倒，不過，王五用的是刀背，被劈倒者只是外傷，并無大礙。但其刀法之快、之準、之狠，真是天下少見。兇悍無比的匪徒不禁也為之氣勢所奪，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幾步。手提大刀的王五一躍而起，施展輕功跳到三把刀身邊，手起刀落，三把刀身上的三把長刀未出刀鞘就被削去了刀柄。王五一戰成名，聲震武林內外。

二奇是鏢局大門墻上掛有一押鏢得失榜。榜由黑漆木板制成，左右上方分別寫著“得”和“失”兩字，兩個大字銀鉤鐵劃，顯示出書寫者那不俗的武藝和高超的書法。王五每出一趟鏢，回來后都會請來鏢主，若順利押解，則在“得”字下面掛上一面紅色小鏢旗，若失手則在“失”字下面掛上一面白色無字旗。一晃過了28年，“得”字下面掛滿了紅色小鏢旗，“失”字下面還沒掛上一面白色無字旗。

三奇是鏢局演武堂墻上掛著一把青龍偃月刀，純烏金制成，重一百斤，這把大刀只有王五一人能有力氣舞動。王五把這把大刀當成是鎮局之寶，手書了“人在刀在，刀在鏢局在”九個字貼在了青龍偃月刀的旁邊。

1888年8月16日這一天夜里，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北京城幾乎被夜的黑所吞沒。這一天押鏢得失榜破天荒掛上了一面白色無字旗，數十年押鏢無數卻從沒失過手的源順鏢局栽了跟頭，為義和錢莊押送一萬五千兩白銀在途中遭到一批黑衣人的偷襲，被悉數劫走。有人猜測這是王五故意失鏢，前來劫鏢的十有八九是革命黨人。

這天夜里，總鏢頭王五一個人在演武堂上喝酒，一瓶小刀燒分成三碗，片刻之間倒進了王五的口中。五分醉意顯露出來 ，王五一個虎步躍到墻邊取下青龍偃月刀。寶刀出鞘，在被夜的黑所吞沒的空中竟發出了炫目的光。百斤重的大刀在王五的手中靈活地舞動起來。王五用的是家傳的刀法，108式幾乎一氣呵成。青龍偃月刀重掛壁上，王五又喝了兩碗烈酒，正想上床睡覺。

突然聽到一聲狂笑，哈哈哈！一名黑衣人翻墻而入，片刻之間涌進了30多名隨從。黑衣人拄戰刀而立，30多名隨從手中亮著的是長槍短槍。

黑衣人用刀指著王五說：“我是大日本少佐齋藤一雄。聽說你是中國的高手。現在四周都是我大日本的槍手，一聲令下就可要你性命。但我聽說你刀法京城第一，我就要打敗你，讓人們明白，日本武術才是世界第一。同時你的寶刀要歸我所有。”

王五輕蔑一笑說：“中國古話說，寶刀贈英雄。只要你能用我的青龍偃月刀舞上108式，這把寶刀就歸你所有。”

齋藤一雄是日本北辰一刀流的優秀傳人，軍中有名的刀手，舉手投足間都顯示出無窮的刀氣。他沒把青龍偃月刀放在眼里。只見他褪去黑衣，一聲怪叫，接過青龍偃月刀，身體微側，拔刀揮劈，前十招一氣呵成，觀看的士兵大聲狂叫。又是十招，齋藤一雄的步履變得有些沉。再十招，他感到大刀越來越重，氣喘冒汗，但他沒有罷手，咬著牙挺著。復十招，步履艱難。

他仍咬牙堅持，他想贏了這局，取了寶刀，鏟平鏢局。50式一過，齋藤一雄無法堅持，大刀掉在地上，他怪叫一聲，幾乎倒下，幾名士兵忙上前扶著他。臨走，惱羞成怒的齋藤一雄惡狠狠地一字一頓地說：“我還會來的，我一定要打敗你，取你的寶刀。”

王五氣定神閑，說：“靜候你再來。”

齋藤一雄走后，源順鏢局立即像炸開的鍋，眾人說，這日寇心狠手辣，無惡不作，再留在這里怕是兇多吉少，勸王五帶眾人離開，避過這場災難。

王五傲然道：“頭頂我中國的天，腳踏我中國的地，我有何懼？”執意不走。眾人憂心忡忡，只好暗中做著與齋藤一雄拼個你死我活的準備。

然而一晃過了十幾天，也沒見齋藤一雄再來。王五派人去打聽，得回的消息是，那天齋藤一雄逞強舞刀傷了內臟，回去后當即病倒在床，大口大口地吐血，滾回日本治療去了。治了大半年，才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他見人就說：“支那人的刀，太可怕了。”從此，他不敢再舞刀，不敢再提大刀兩字。

選自《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