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組詩）

云亮

宣言

默念三遍，我和周遭的

環境達成默契。

我們成為戰友，一起

擁有了共同的敵人。

這一刻，時間是一個

似曾相識的外鄉人

我們情愿壓根就沒有見過。

就這樣，我們投入地

遵循一幅畫的秩序。

較真一點，我們

就是一張照片。

我們高舉黑白分明的大旗

反對五光十色的盤踞和占有。

我們堅信黑白是繽紛的

魂之所依。

我們堅持非黑即白

反對五顏六色的曖昧

和粉飾。此刻

我們丟盔棄甲掛在墻上

不是向色彩投降

而是向一切有損安寧的

外侵之敵宣戰。

幻象

風在磨刀。風繃起拇指

輕輕一試，刃又卷了

風繼續磨刀

刀已剩下窄窄的一線

仇人還沒有下落

看樣子，即便把自己磨成刀

再卷上多少次刃

風也不會停下來

落葉紛飛

我脫口而出：

把我磨成刀吧

我也有仇人，我的仇人

已經死了。

風牙關緊咬的腮倏地坍塌

陷下深深的旋渦

落葉撲地。那把

剛好被磨掉一線的刀

輕輕落在我的手上

我感到劇烈的疼痛

我的手哆嗦一下

悄悄捏住了刀柄

晨趣

我又一次醒來。

吃過早飯，走在街上

與不認識的人淺笑。

認識的人，被距離

藏進四面八方。

有人遠遠朝我問路。

我信手一指

來人緊趕幾步

我歉意地笑笑。

我的意思是

讓他到那邊問問。

這個早晨到處掩埋了地雷。

我想踩響一顆。

事實證明，我的冒險

是絕對安全的。

有人戴著耳機

迎面走來。這個被聲音

綁架的人，與我擦肩

可憐得連個求救的信號

都不能發出。

我繼續走。離我

要去的地方越來越近

我突然大哭起來。

不是哭，是我突然

引吭高歌。

我的歌聲太難聽了。

你們看啊，那么多

認識的人突顯在周圍。

剛才他們還被早晨

嚴嚴包裹著。

聽見我這么難聽地一唱

他們便走投無路

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英雄

戰斗仍在進行。

我們擁有的彈藥

只剩下摧毀我們

自己的質和量。

我們毫不猶豫

送給了對方。

于是我們被俘了。

從不幸被俘

到光榮犧牲

間隔刑訊逼供

威脅利誘等諸多環節。

不用說，我們一一

挺了過去。

對方只好把節省的

子彈拿出來。

這時，后方傳來

雙方和解的消息。

我們被無條件釋放。

回到自己的陣線

我們確確實實

不折不扣是被當作

英雄看待的。

但在我們心里

與真正的英雄相比

總覺得差了一顆

子彈的重量。

前方

七月讓我像“七”字一樣

安坐下來。山川隱秘。

河流蜿蜒。風挑起手指

教我從變幻的云形辨認

我的來世。我不需要來世。

如果能夠貫穿，我只希望

我的今生再寬敞一些。

左側多盛下幾個夜晚。

右側，留出一個顛倒黑白

的空當。如果還有剩余

就請給我一堵墻吧

讓我擋住身后做一個

咬定前方不放松的人。

我喜歡前方。我喜歡

不請自來的好運氣。

我喜歡燃燒黑暗建造的光明。

我喜歡有人一遍一遍說

永遠，永遠，永遠。

我喜歡前方。即便給我一千個

山窮水盡的好機會，

我也不懸崖勒馬。

我的馬就是我的心。

我喜歡騎著我的心一路飛奔

擦亮的呼呼風聲。

我不懸崖勒馬。

我的心飛崖而下抵達的

該是多好的一個前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