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火焰

李云

兔子里爾大學畢業(yè)后，進入了巴爾尼日報社，從事植物方面的報道工作。

這可有點趕鴨子上架，因為身為動物的里爾長這么大，從沒對植物進行過細致觀察，更不要說深入研究了。為了完成自己的報道任務，他一有時間就往圖書館跑，每次都借來一書包的植物方面的書帶回家“啃”。里爾還一有機會就走進大自然，去觀察那一草一木、一葉一花，去發(fā)現(xiàn)它們生長的規(guī)律和秘密，并努力把自己的發(fā)現(xiàn)用圖文并茂的形式奉獻給讀者。

天天在野外奔跑，一個月下來，里爾都瘦了一圈。別說，里爾寫出的幾篇報道還真得到了讀者好評呢，社長也對他夸贊不已，這讓里爾信心倍增。

這天，里爾背著相機走向了巴爾達基山。他相信，這很少有人涉足的山區(qū)一定藏著植物們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巴爾達基山雖不是特別陡峭，但到處可以看到裸露的巖石，它們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里爾瞇著眼向遠處望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一處巖石上竟布滿了綠色的植物。“居然還有植物選擇在這貧瘠的巖石上安家！這不是自找苦吃嗎？”里爾心里不解地想，但一個記者的職業(yè)眼光又驅(qū)使著他向那處巖石走去。

瞧，這些植物的根還真的頑強地扎進了巖石里，那綠色的小葉子油亮油亮的。里爾忍不住伸手撫摸了一下那油亮的葉子，感覺手上像是沾染了油脂似的。他從背包里掏出紙巾擦拭了一下手，那紙巾上果然留下了油脂的印痕。

“這有點像薔薇。”里爾在腦子里搜索了一番藤蔓植物方面的知識后，自言自語道。“你說對了一半。”其中一株最茂盛的植物開口說道。“那你們是？”

“看到這四周的巖石吧，你在‘薔薇前面加一個字就完全正確了。”那植物忽然賣起了關子。

“巖薔薇。”

那植物的藤蔓輕輕搖擺了一下，表示認同。

雖說猜對了眼前植物的名字，但里爾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相信，自己第一次看到的，也很可能是《巴爾尼日報》的讀者第一次看到的。于是，他趕緊舉起相機給這株巖薔薇拍照。

“你看到我們枝頭的小花苞了嗎？你三天后再來吧，到時給你一份驚喜。”另一株巖薔薇說。

“好的。”里爾說著，專門為那枝頭的小花苞拍攝了幾個特寫鏡頭。

回去后，里爾在《巴爾尼日報》的“神奇的植物”專欄報道了自己的新發(fā)現(xiàn)，立刻激發(fā)起讀者的極大關注。這堅定了里爾三天后再去現(xiàn)場觀察的決心。

三天后，里爾如約而至。眼前的變化讓他驚呆了。那些油亮油亮的綠色葉片頂著五顏六色的花朵，紅的如霞，白的若云，黃的似錦……五枚圓形的花瓣按順時針方向依次疊壓，然后在花心部位沉淀出深色的暈紋。微皺的花瓣輕薄如紗，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驚呆的里爾看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趕緊舉起相機進行拍攝。

拍足了照片后，里爾被這巖薔薇花的美麗給深深迷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往旁邊一坐，當起了護花使者。

這時，中午的陽光直射到里爾身上，里爾頭上不知不覺冒出了汗。他戀戀不舍地后退到一塊巖石的背影里，剛喘了口氣，就見剛才的那片花海忽然燃燒起來。驕陽下，火紅一片。也就是瞬間的工夫，那些花、葉都化為了灰燼。

里爾走過去，惋惜地看著鋪滿草木灰的巖石，憤憤地罵道： “該死的太陽！”

“這不怪太陽！”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草木灰里傳來， “是媽媽故意這樣做的。”

里爾用手刨刨草木灰，發(fā)現(xiàn)一顆種子，好奇地問： “你是巖薔薇的種子？”

“是的，我是媽媽的孩子。媽媽為了我來年有充足的養(yǎng)料，她一出生就往自己的枝葉中儲備揮發(fā)性油脂，直到我成熟，給我穿上防火衣，她就利用儲量已經(jīng)飽和的油脂，讓太陽點燃自己……”那種子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里爾被種子的這番話給深深打動了，他舉起相機，鄭重地按下了快門——在他眼里，這片黑不溜秋的灰燼閃爍著金子般的光芒。

第二天，里爾在“巴爾尼日報））的“神奇的植物”專欄里采用了這幀灰燼的照片。照片下面，附著里爾特意寫的說明文字。那文字很短，卻字字如刀刻在了讀者的心上：

母愛，是一團巨大的火焰。

知識小窗

巖薔薇是常綠灌木，可耐受-5℃的低溫。但由于其葉片上會分泌大量油脂，一旦外界氣溫達到32℃，就會自燃，而種子擁有防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