鋦瓷泥金藝術的當代價值

孔 睿

（天津商業大學，天津300134）

一、前言

中國是瓷器的生產使用大國，由于其使用中經常會出現破碎等問題，因此衍生出了器物的修復重現技術，鋦瓷和泥金就應運而生。當代人們在生活中獲得器物比較方便，生活中處處可見，買新換舊就是現在物質生活的狀態，然而對于前人來說，往往鋦盆、鋦碗是伴隨一生的生活常態，但是卻隨著戰火更迭，一些技藝逐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這些年以來，歷史文物的保護與傳承也變得風生水起了。在民間，鋦瓷與泥金這種傳統手藝，也跟隨著物質文化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當代逐步被大眾所知，而又重新被人關注。這種將器物原有的藝術特性同融合修復的殘缺藝術之美結合起來，融入修復者的個人情感，使得“惜物保福”這種哲學思想在器物之上得以升華重塑。

二、鋦瓷與泥金的修繕藝術

鋦瓷從傳統上來說是把殘碎的瓷片拼合在一起，然后用延展性較好的金屬鋦釘在瓷器上打孔把碎片按照原有的樣子固定起來的一門手藝。這種金屬修復瓷器的做法在全世界范圍內其他文明古國也出現過。中國古人使用這種技法的歷史可謂是悠久綿長，在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這幅長卷里記就有鋦瓷的場景。隨著時代的進步，以及情感與風俗的演化，鋦瓷藝術歷經宋元明清各個朝代，跨越了上千年的歷程。

鋦瓷的工藝能夠順利開展離不開兩個工具，一個是金剛鉆，用來打孔，一個是鋦釘，用來固定。在中國，金剛鉆主要來源有三個地方——山東、河南、河北，分別叫皮鉆、弓鉆和砣鉆，他們外觀大致相同，不同的地方在于形狀和使用方式上。鋦釘分為金鋦釘、銀鋦釘、銅鋦釘還有鐵鋦釘，從藝術花樣上還分為鏤空鋦釘、雕花鋦釘、鑲鉆鋦釘，這種叫花鋦。雖然鋦釘在各個地方不一樣，但是在使用中卻是大同小異。傳統鋦瓷工藝中分為粗加工和細加工。粗加工是給普通老百姓修補生活用具的，比如飯碗、茶具、米缸之類的，使用較大的金剛鉆，經常用到鐵釘，在工藝上顯得比較粗糙。而細加工，是針對大戶富貴人家，主要用戶觀賞性比較強的器物，使用小巧精致的金剛鉆，這是會用到各種式樣的鋦釘，例如：金、銀、銅等樣式上也多使用花鋦，在風格和工藝上更加精致、更加注重藝術價值。在鋦瓷手藝流傳的過程中，曾經有把鋦瓷作為一種表演出現在某些觀賞性場合，由此鋦瓷開始從一種生計手藝向一種藝術轉變，達到了一個十分鼎盛的階段①。泥金，通常和金繕、彩漆聯系在一起，是用自然界存在的大漆粘連瓷器碎片或者修補殘缺部分，再使用金粉或是金箔裝飾表面，這樣器物損傷的地方就如同融合了金子一般，不僅為器物增光添彩了不少，而且修補后并不顯得突兀。泥金工藝起源于中國新石器時代，新石器的人們用植物汁液和自然界中存在的金屬顆粒，涂在器物外面，作為一種裝飾涂料。這種工藝其成分主要有生漆、金銀銅箔。

泥金工藝具有一種自然的美。自然界中的漆，一方面是用來修補器物的，另一方面也是可以用來作為一種裝飾。天然的生漆是乳白色的，與空氣接觸之后，又隨著溫度與濕度的變化，慢慢就變成了褐色甚至是黑色，我們常說的漆黑就由此而來。漆作為一種粘合材料，其力度非常之高，以前的人們將漆作為一種粘合劑，從人類發展中的材料使用選擇上來說，也算得上是一種隨著材料特性自然自然選擇的結果。大漆，本身就有一種溫潤、厚重的光澤與深沉，既體現出內斂的風格，又表現出朦朧的神秘之感，年代越久遠的漆器越能彰顯出高貴的品格，和現代的化學材料去做比較，根本無法表現出來。

修復者按照器物的材質、紋理，以及殘損的形狀，使用不同的線條，柔順或者頓挫，使用與器物相符的紋樣，與裂痕相互彌補、連接、襯托，使破損的器物得到重生，可以被再次利用，更加會增添幾分高貴端莊之感。

鋦瓷和泥金的主要區別在于，泥金是一種觀賞性較強的藝術，而鋦瓷是一種注重實用的藝術。鋦瓷對于沖線、裂縫能夠做到十分牢固；泥金對于缺瓷修復相對比較簡單，而且因為是粘連修復，可以避免對于器物的二次傷害，但是盛裝熱水時可能會出現破損。當代的器物修復中，常常利用這兩種優劣特點，結合在一起揚長避短去修復②。

三、鋦瓷與泥金的歷史與現狀

（一）鋦瓷的流傳與現狀

中國瓷業發達，鋦瓷行業也就隨之應運而生，成為了中國陶瓷的衍生品之一。從中國的陶瓷發展史來看，從原始時代的陶瓷發展到瓷器，經歷了漫長的歷史歲月，唐代有秘色瓷、宋代的五大名瓷（汝哥官鈞定）、明代的青花瓷、清代的琺瑯彩。普通百姓的餐具，不慎打破的傳家寶，獨具紀念的器物，只要有修復的需要就有鋦瓷的出現。在當時的文物收藏興盛期間以及重視人文審美的時期，鋦瓷是一種比較高端的上層服務技藝，后來隨著時代的動蕩，匠人們下沉到民間對民間生活用品進行修復。進入工業時代，尤其是改革開放后，各種工業瓷器大量出現，瓷器不再是一種高端消費，而變得非常平民化。隨之，鋦瓷行業也就沒落起來。隨著時代的進步，作為一項非物質文化遺產，對鋦瓷手藝的保護開始被重視起來。鋦瓷是中國傳統文化流傳下來的精華，能夠用來去除破碎、撫平裂紋、彌補傷感、修復遺憾。鋦瓷手藝從修復器物中演變成了一種精神層面的文化，鋦瓷藝人通過精湛的手藝和瓷器對話，在殘損的器物上注入自己的創造與希望，使得器物產生了更加精彩的二次生命。

隨之而來的是鋦瓷的產品設計的文化行業，在以往的藝術家和手工業者因為作品完成的問題，會丟棄大量的破損作品。例如，作為世界最大的陶瓷工業城市——景德鎮，從宋朝的景德年間到現在一千多年，這里遺留了大量的陶瓷碎片，近代以來更是產生了頗具規模的工業陶瓷碎片。許多陶瓷藝術品公司，據此進行陶瓷產品創新，發展出了文房用具和陶瓷首飾等創意產品，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甚至還出現了鋦瓷機器人，使得鋦瓷手藝得以獲得新生。

（二）泥金的流傳與發展

中國在距今八千多年前就已經出現了髹漆技術，從法門寺出土的唐代秘色瓷就是在器物表面貼上金銀貼片，稱之為“金銀平托”，明代使用大漆修繕古物器具，清代有修復碗盞的方法、修復官窯器皿的方法，清廷造辦處的記載里就有說清廷修復瓷器就是使用陶瓷補金，把金粉和大漆混合后在瓷器殘破處涂抹、貼飾，這種工藝就是現在說的泥金手藝的一部分。

另外，從檔案記載來看，清廷內有著非常多的瓷器修復記錄，如“乾隆十一年……總管劉滄州交均釉飛脊花觚一件。傳旨：著用漆補好，欽此”。

眾多瀕臨失傳的漆藝技術中，就有作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寧波泥金彩漆工藝。泥金彩漆工藝，其中的泥料是按照一定比例調和的包含有大漆、陶土、灰瓦、貝殼等，最后制作成無論在硬度還是韌性上都比較優良的填充材料。泥金技術發源自新石器時期，歷代文獻都對泥金技術有過記載，唐代的崔涂的《過繡嶺宮》、南朝劉勰的《文心雕龍·封禪》、《舊唐書·后妃傳上·太宗賢妃徐氏》、宋蘇軾的《永裕陵二月旦表本》都做過記載，比如樹石九旻，泥金八幽、齊桓小國之庸君，尚圖泥金之事等等。

當代的中國人，在物質財務逐漸豐富的時候，更多的是注重對器物的珍惜、對于殘缺之美的藝術追求，以及美學追求。在人們接受這種殘缺的修補時，實際上也接受了一份修復人的真誠，成全的是自己那片惜物愛物的真誠之心。器物和人是一樣的，同樣是在歲月中碰撞、磨損，同樣會出現傷痕，區別的是，器物可以通過泥金修補，人們正是把自己的這份缺憾寄托到了修復后的器物之上，留下自己的美好祝福與記憶。

四、鋦瓷泥金藝術在當代的價值創新

（一）中國傳統造物觀的傳承與再現

新技術、材料的不斷涌現，當代西方藝術思潮不斷沖擊，在追求西方工藝之美的同時，造成了與中國傳統文化的隔裂與流失，拯救和傳承中國造物精神在實現“中國夢”建立“文化自信”這一國家文化目標的當下變得尤為重要。《考工記》在第一段就指出“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皆可以為良，才美工巧，然而不良，則不時，不得地氣也”。這些傳統造物思想無不倡導“天人合一，師法自然”的造物主張，這種主張正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造物精神，陶瓷是中國自古以來國家符號的象征，是與人民生活休戚相關的器物，是歷來重要的藝術種類，是中國世世代代生活、審美、文化傳承的物化體現，是“中華五千年文化基因的沉淀”，傳統的修瓷技藝是樸素、節儉的中華民族美德，只有繼承和發揚傳統的造物精神，才會創造出“中國的”工藝美術作品。

（二）非物質文化遺產發展的需要

中國傳統手工藝已經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范疇，這是中國文化的回歸，這是對傳統文化的認知，保護是重要的，傳承發展更加的迫切需要，每個時代，都有歷史的文化印記，瓷器修復技藝的發展從民間使用器的“粗活”到王公貴胄美輪美奐的“鋦活秀”到今天的鋦瓷藝術，它已經發展為一門有傳統工藝結合時代審美的“跨非遺界”的藝術形態，既活化了傳統技藝，又發揚了民族時代美學精神。

（三）文化新時尚

鋦瓷和泥金是對于民間藝術、經濟發展、文化特征研究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化石。除了表達了中國人對于環保循環使用的理念之外，也表達了中國人格物致知，領會事物和真知的哲學思想，更是表現出破損與修復、獨行與修行的宗教思維。與古物一起品味歷史，與手藝一起鑒賞人生，鋦瓷和泥金，使用金釘與金箔，是把最貴重的東西來對殘缺進行美化升華，去除浮躁，修身養性，是現代人的精神力量。

五、結語

鋦瓷和泥金藝術在現代，儼然已經不僅僅是作為器物修復出現了，也包含著理念與創作，精神與紐帶，從一種衍生品，成為了一種獨特的表達方式。在現代社會，已經不再是古代社會甚至是工業社會的消費觀念了，作為千百年來的藝術結晶，每一項傳承的背后都包含著無數的精神與哲理。毫無疑問，在鋦瓷與泥金藝術上遇到了種種傳承危機，但是卻更加需要我們多方位、多層次地去了解、發掘其中蘊含的價值，為藝術服務，當代社會服務。

注釋：

①楊延繼.淺析鋦瓷藝術的傳承與發展[J].神州,2019(06)：62.

②但唯婷,胡穎.金繕技藝在陶瓷文化創意產業中的應用[J].陶瓷,2019(02)：7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