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松良
上班的地方離宿舍有兩公里路,中間有一家四川小吃店,夜里加完班回宿舍時,我習慣到小吃店吃碗涼拌面。那里的面條,根根像老板娘一樣長得微胖,佐料很少,用辣椒、蔥末、麻油和白醋一拌,香氣撲鼻,吃起來清淡爽口。
從春天開始,我吃面的時候,經常會碰到一個女子,她和我一樣,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子長得很標致,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也不濃妝艷抹,看上去既有大家閨秀的風范,又有小家碧玉的矜持。夜里,有這樣的異性安靜地陪伴著吃面,又能欣賞馬路上的風景,的確是種難得的享受。
我們好像約定好的,大約晚上十一點左右在小吃店碰面,風雨無阻。女子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上班?有沒有男朋友?這些問題在我的腦海里倒來倒去,又無從求證。女子似乎從來都沒有注意過我的存在,有那么幾次,我想主動和她打招呼,可又不想破壞這美好寧靜的氣氛。
那晚,我和女子幾乎是前后腳走進小吃店,不約而同地說,老板娘,來碗涼拌面。老板娘用筷子往裝涼面的盆子里撥了撥,一臉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今天的涼拌面脫銷,就剩下這么一點兒,只夠拌一碗,你倆商量一下,誰要呢?
女子看了看我,沒有要放棄這碗面的意思。我一個大男人,不能為了一碗面而失了風度,我說,面給這位美女,換換口味,我來份水餃。哪知,女子也謙讓起來,說面條給帥哥吧,我來點別的。還是老板娘有辦法,她哈哈一笑說,一人一半。我們同時點頭,然后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半碗面我幾下就吃完了,付款時,我跟老板娘說把女子吃的那半碗也給付了。女子放下筷子走過來,硬要自己給,老板娘說一碗6塊,半碗才3塊,找錢麻煩,不如就讓這位小哥買了。
女子這才罷休,說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面。我朝她揮了揮手,說你請的話,我一定吃。然后,回宿舍去了。
我心里很期待女子請我吃面的,可接連一個月,都沒有在小吃店見到她的身影。我問老板娘知道女子去哪里了嗎?她說不太清楚,只知道女子在對面的商場賣衣服。難道女子就這樣消失了?我不甘心,特意去商場那些服裝專賣店挨個兒尋她,去找了好幾次,都沒碰到。
正在我快要失望了的時候,有一天,剛要邁進小吃店的門,老板娘迎出來告訴我個好消息:她來了,都等你半個多小時了。
女子的旁邊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我有些失望地走過去和小女孩說話,小朋友,你和媽咪一樣漂亮。小女孩很高興,悄悄跟女子說,媽咪,叔叔在夸我呢!女子沖我笑了笑說,吃點什么,我請客。
還是吃涼拌面。我說,老板娘,一碗分成兩份的涼拌面。老板娘說,好呢,這就給你們拌。我當時就想,一碗面怎么夠三人吃,要不要再加一碗呢?不料,女子說妞妞患了胃炎,不能吃辣的東西。
這回,我故意吃得很慢。妞妞看著我們吃東西,饞得口水都快掉出來了,我于心不忍,夾了一根面條伸長手去喂她,卻被制止了,女子說,你不能像妞妞爸爸一樣,什么事都慣著她。妞妞的爸爸呢?我隨口說,她爸爸一定比我長得帥。
女子指了指馬路斜對面的人行道說,他就在那里發生的交通事故,我來這里吃面,就是為了看妞妞她爸。
對不起,勾起你的傷心事了。我有點不知所措,趕緊向女子道歉,并說,以后我每天陪你一起吃面,好嗎?
謝謝,不用了,我明天就帶著妞妞回老家了。女子說,老板娘,買單。
我沒有阻止女子付錢。我理解,她想走得清清爽爽,不想欠我什么。
女子付完錢又走回座位,有些傷感地說,我走了,以后這個點只有你一個人吃面了。不過,窗外的風景還是一樣的,多保重。
我想說的話太多,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心情失落極了。
過了幾天,面館門前的馬路有工人操控機械開始施工,要在路口建一座小型的人行天橋,聽說捐建者就是那位常來面館的女子,她把一百多萬交通事故賠償款全捐了出來……
天橋建好后,我們過馬路安全多了。而吃涼拌面,我卻養成了要一碗只吃半碗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