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的方式

蔡中鋒

六年前，我最疼愛的外甥女小蓮哭哭啼啼地來到我家：“舅舅，張勝美，他，他拋棄了我！”我聽了很是吃驚：“不會吧？在張勝美很小的時候，他們家就在全村最窮，連飯都吃不飽，那時你們家就常常接濟他家。而在他考上大學之后，他上大學的錢也都是你家幫他出的啊！他怎么能這樣做呢！”小蓮說：“是啊。這個忘恩負義的人，大學畢業后一到某個局工作就不要我了。您是一縣之長，他現在正好歸你管，您可得為我做主啊！”我說：“可是，你知道他為什么會拋棄你嗎？”小蓮說：“聽說他又高攀上了市長的女兒，所以，連你這個縣長也根本不放在眼里了！”我說：“小蓮你放心。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無論他高攀上誰，我都一定會將他送上審判臺的！”

四年前，小蓮再次來到我家：“舅舅，你怎么不但沒有將張勝美送上審判臺，還讓他當了副局長呢？”我說：“通過對他進行了解，我發現這個人雖然品德上有缺陷，但還是很有才學的，是一個值得培養重用的人啊。咱不能為了那么一點個人的恩怨，就埋沒了一個很有前途的人才吧？”小蓮聽了，立即就流下了眼淚，憤憤地對我說：“舅舅，你可千萬別對我說什么不能埋沒了人才，你這個縣長，分明就是害怕他高攀上的那個市長。我明白了，你們這些當官的全都是官官相護，有牽連的！”我說：“小蓮，沒事的，他不要你了，舅舅再給你找個比他更好的。以舅舅這一縣之長的身份，你還怕給你找不到一個滿意的對象嗎？”

兩年前，小蓮抱著孩子，又一次來到我家：“舅舅，我聽說你又提拔張勝美當上了全縣最有實權最有錢的那個局的局長了？”我說：“是的。”小蓮說：“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向是個疾惡如仇的人，卻為什么對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一直這么重用呢？ 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對他的審判？”我先不回答小蓮的問題，而是笑著問她：“你現在過得還幸福吧？”小蓮說：“當然幸福了，舅舅親自做媒給我找的對象，當然是全縣里面最好的男人了！”我說：“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徹底將那個張勝美忘記掉好了，都這么長時間了，還總想著他做什么？”小蓮說：“雖然我現在的生活非常幸福，但我對張勝美這個人惡人沒惡報總是心有不甘！”我說：“現在他上面有當市長的岳父罩著，舅舅即使想審判他也沒有什么辦法可想，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他的官更大點，讓他的權更大點，讓他管的錢更多點……”小蓮聽了，并不買賬，向我挖苦道：“聽說你很快就要當上什么副市長了，這恐怕都是張勝美岳父的功勞吧……”

今天，小蓮興高采烈地再次來到我家：“舅舅，我剛從網上看到一則消息，上面說張勝美因嚴重違反黨的紀律和國家法律法規規定，并涉嫌犯罪，已經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這下，他那已經當了副省長的岳父恐怕也救不了他了吧？”我說：“是啊，一個道德敗壞的人，怎么可能會經得起權力和金錢的考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