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鵬

改善農村人居環境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一場硬仗,關乎群眾福祉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底色。
今年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常委、民盟四川省委主委趙振銑在接受《民生周刊》記者專訪時表示,雖然中央和各省份相繼出臺了《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實施)方案》,中央環保督察今年也將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作為督察內容,但由于目前人居環境整治工作沒有專門、系統的法律法規支撐,地方重視不夠,群眾固有習慣不易改變,在農村往往由環衛小問題引發環保大問題。
今年是趙振銑擔任全國政協委員的第十二年,身為四川省政協副主席,他調研過四川多個縣鄉,農業、農村發展始終是他關注的重要領域。
在他看來,當前農村人居環境治理工作中還存在一些問題。
比如,在人居環境改善方面,盡管部分省市出臺了一些地方性法規,如四川省2011年就出臺了《四川省城鄉環境綜合治理條例》,但這些地方性法規管理的重點往往是城市、集鎮、經濟開發區、風景名勝區等非鄉村區域,對院落、家庭農場、安置區、農家樂、民宿等鄉村區域卻沒有明確規定。“地方法規管理重點在城鎮,農村是薄弱環節。”
他了解到,截至2018年,全國近1/4的農村生活垃圾沒有得到收集和處理,使用無害化衛生廁所的農戶比例不到一半,80%的村莊生活污水沒有得到治理。如廁難、環境臟、村容村貌差、基本公共服務落后等問題比較突出。
“而且,農業面源污染防治法律散亂,缺乏系統性和可操作性。”
趙振銑認為,影響農村人居環境最主要的是農作物秸稈、化肥、農藥、農膜、畜禽糞便和水產養殖廢水等農業面源污染,與之相關的法律約束散見在《農業法》、《農產品質量安全法》、《水污染防治法》、《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法》、《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等法律法規中,多為附帶性規定,且過于分散、原則和抽象,涉及部門多,缺乏系統性和可操作性,導致基層人居環境整治執法偏松偏軟。
他舉例說,在岷江支流的毛河流域,一到秋收季節,僅一個攔截點每天要打撈河道漂浮物5到8噸,其中主要是秸稈、殘次果、農用膜等農業生產廢棄物。
趙振銑調研發現,農村人居環境治理過程中,個體責任和義務不明確,“干部干,群眾看”現象比較突出。
他說,涉及農村人居環境的法律法規對個體責任特別是農村群眾、規模種養殖戶、農家樂等三產經營者和從業者缺乏明晰具體的環境治理要求。
村民亂扔垃圾、亂倒污水,規模種植戶隨意丟棄生產廢棄物,農家樂和民宿經營業主不按規定處理餐廚垃圾等行為得不到約束和處罰。
他還發現,在河長制流域治理、城鄉環境治理、創建文明和衛生城市等工作中,基層干部為了免于被追責,自己動手或者購買服務,開展河道漂浮物打撈和清掃保潔等工作,農村人居環境整治“干部干,群眾看”的代替包辦現象屢見不鮮。
“與此同時,由于地方法規執法主體錯位,還出現了‘有法可依,無權執法 的尷尬。”
趙振銑說,按照上位法要求,地方性法規也將執法主體確定為區縣人民政府相關行政執法部門。而農村人居環境違法行為往往是一些亂扔、亂倒、亂堆、亂搭亂建、拋灑滴漏等輕微性質違法行動,區縣行政執法部門也不會對此專門開展執法行為。“鄉鎮人民政府沒有被賦予這方面的執法權,面對違法行為,明明有法可依,卻無權執法,致使此類違法行為在鄉村屢禁不止。”
全國兩會召開前,趙振銑又去了一趟對口聯系的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溝縣。趙振銑看到,這個因旅游聞名全國的縣城,在農村人居環境方面同樣存在上述問題。
趙振銑提出,為保障鄉村振興戰略的縱深推進,切實有效改善農村人居環境,建議在總結四川、廣西等相關地方性法規基礎上,國家層面盡快出臺農村人居環境治理條例。
“條例應將農村垃圾污水治理、農業面源污染防治、廁所革命、村容村貌提升、鄉村歷史文化保護等作為管理重點,明確獎勵機制、投入機制、監督考核機制,作出系統化、具體化、可操作的規定,能夠在法律層面全面支撐《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實施)方案》的深入實施。” 趙振銑說。
“同時,各類主體的法律責任也應在條例中予以明確。”趙振銑提出,農村人居環境整治的主體依然是農村群體,要明確個人、家庭、種養殖業主、民宿和農家樂等三產經營者及基層干部的權利、義務、責任,作出明晰的強制性規定,讓道路、溝渠、安置區、庭院、農場等公共區域和私人空間的管理都有法可依。同時,明確執法主體及其責任,避免出現“三不管”現象。
趙振銑強調,還應強化合理分擔機制,強制性規定村民承擔一部分垃圾、污水處理費用,強制性規定各類經營業主繳納生產、生活廢棄物無害化處理費用,以此增強村民和業主參與環境治理、愛護人居環境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