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棲息地的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特征與指標研究

馮沁薇 郝培堯 董麗 李雄

1 中國濕地公園相關概念辨析

城市濕地公園目前由住建部審批，從2005年山東省榮成市桑溝灣城市濕地公園被批準為首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以來，截至2018年初，住建部已批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58個。明確城市濕地公園的定義，分析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特征，有利于科學地建設城市濕地公園，推動中國城市濕地公園的健康持續發展。

《國家濕地公園評估標準》（LY/T1754-2008）中指出濕地公園是指擁有一定的規模和范圍，以濕地景觀為主體，以濕地生態系統保護為核心，兼顧濕地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展示、科普宣教和濕地合理利用示范，蘊涵一定文化或美學價值，具有一定的基礎設施，可供人們進行科學研究和生態旅游，并予以特殊保護和管理的濕地區域。《城市濕地公園規劃設計導則》（建城[2017] 63號）中對城市濕地公園的定義為在城市規劃區范圍內，以保護城市濕地資源為目的，兼具科普教育、科學研究、休閑游覽等功能的公園綠地，指出城市濕地公園不同于濕地自然保護區或其他水景公園，是一種公園類型。

濕地公園和城市濕地公園在主管部門、管理主體、客體、主導功能、保護程度和資金來源等方面都有較大不同。城市濕地公園分布在城市的規劃區范圍內，可歸類為《城市綠地分類標準》（CJJ/T85-2017）分類中的G1公園綠地分類下的G139其他專類公園，而濕地公園通常為城市建設用地范圍外的EG區域綠地。本文以住建部審批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作為主要研究對象進行討論。

2 中國城市濕地公園資源分類與基本特征

2.1 城市濕地公園的濕地資源分類

中國的濕地分類目前尚無統一標準[1]，根據濕地資源類型對現有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進行劃分，可分為河流型、湖泊型、河口海岸型、人類活動成因型以及河流、湖泊、沼澤及人工水庫復合型五大類[2]。58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河流型與湖泊型占比達56%（圖1）。

2.2 城市濕地公園的重要指標

1）占地面積。

1 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不同濕地資源類型比重The proportion of different wetland resources in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公園面積與城市鳥類種類豐富度之間存在極強的正相關關系[3]。參照《城市濕地公園管理辦法》（建城[2017] 222號）中的標準將公園劃分為小型（≤50hm2）、中型（50～200hm2）和大型（≥200hm2），統計的51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最小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為廣東省湛江市綠塘河城市濕地公園以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群力城市濕地公園，兩者的公園面積均在34hm2左右，而中國最大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為湖南省常德市西洞庭湖青山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其面積約35 680 hm2。

2）核心區占比。

《城市濕地公園設計導則》（建辦城[2017] 63號）指出公園應進行合理分區，至少包括生態保育區、生態緩沖區及綜合服務與管理區。不同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核心區占比差異較大（表1），內蒙古額爾古納濕地公園內的濕地是高海拔、高緯度地區富有特色的濕地系統，為保證濕地生態系統的完整性，額爾古納濕地公園的核心區占比高達83.88%。

3）濕地率。

濕地率即城市濕地公園內濕地面積占公園總面積的百分比。本研究采用《濕地公約》關于濕地的廣義定義，濕地面積也依照該定義的標準進行計算。統計的44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大多數濕地率在30%～50%之間。

4）綠地率。

本文所研究的綠地率是指綠地面積占公園總面積之比，其中的綠地，既包括了一般意義上的陸生植物綠地面積，還包括了濕地植物面積，即將濕地面積也納入了綠地面積。對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綠地占比情況進行抽樣統計，隨機選取的7個公園的指標全部達到了85%以上（表2）。

表1 部分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核心區占比統計Tab. 1 Proportion statistics of som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 core areas

3 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基本特征

3.1 城市濕地公園植物種類特征

1）植物種類構成特征。

作為生態系統的建設者，植物為濕地內的動物提供了棲息地、食物等資源[4]。統計的27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過半數的公園其植物種類在區域的占比在5%～15%之間，總體的平均占比為11.44%。廣東省惠州市大亞灣紅樹林城市濕地公園的植物種類占全省植物種類的比值僅為4.01%，但其紅樹植物在沿海濕地植物群落中具有典型性，形成了獨特的形態結構和生理生態特性[5]，對維護區域生物多樣性有重要意義。

2）水生植物占比特征。

14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約半數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水生植物種數占全園植物種數的10%～20%，整體差異較大，其中綠塘河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水生植物占比高達64.14%，新疆青格達湖濕地公園的水生植物占比則為5.37%。

3.2 城市濕地公園鳥類種類特征

1）鳥類種類占比。

城市鳥類對園林棲息地具有較強的選擇性[6]，27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10%～30%的公園鳥類種類在全省中的占比超過50%，總體平均占比為27.14%。遼寧鐵嶺蓮花湖城市濕地公園位于東亞地區候鳥遷徙飛行路線上，鳥類資源十分豐富，有223種鳥類，占全省鳥類種數之比高達53.35%。

2）濕地鳥類種類占比。

濕地鳥類是濕地中最具代表性的野生動物種類，也是濕地生態系統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可作為濕地環境變化的重要指示物種[7]。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濕地鳥類平均占比為25.26%（表3），北京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因其良好的濕地生態環境，濕地鳥類種數占園區鳥類種數之比高達39.55%。

表2 部分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綠地率統計Tab. 2 Statistics of som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 green rate

4 不同建成年限城市濕地公園物種多樣性特征分析

濕地生境的恢復需要時間，圖2統計了廣東湛江綠塘河國家城市濕地公園2007——2010年3年間的數據、廣東東莞城市濕地公園2006——2010年4年間的數據以及北京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2004——2018年14年間的數據。從短期數據看，植物種數的增長速度要大于鳥類種數的增長速度，而從長期數據來看，鳥類種數的增長率是高于植物種數的增長率的。公園建設前期由于人為引種等原因，植物種類數量增長較快，而植物的種類數量會影響鳥類種數的增加。

以北京市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為例（圖3），對比6年的數據可看出，植物及鳥類種類及種群數量均逐年增加，物種多樣性指數上升。截至2018年，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濕地植被覆蓋度由恢復之前的51%增加到恢復后的95%，植物物種由221種增加為439種，鳥類由149種增加到220種，水鳥種類和偶見種也有所增加。表明濕地植物種類的增加對鳥類群落恢復起到了積極作用。

5 不同地理區劃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特征分析

5.1 不同地理區劃城市濕地公園的基底特征

一個區域的植被、動物特征是在該區特定的地理位置、氣候條件等因素的綜合影響下形成的。不同地理區劃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基底特征差異較大（表4）。

1）植物區系特征。

東北、西北及華北地區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與南方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相比，植物的地理成分較少，在9～12個左右，如新疆青格達湖濕地公園包含9個地理成分，以世界性屬成分最多，其次是溫帶性屬成分，熱帶性屬只起到補充成分的作用；而部分南方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植物的地理成分可達14個（圖4）。

2）鳥類區系特征。

分析鳥類的地理分布格局，可為制定鳥類物種資源多樣性的持續利用策略提供依據，并可為預防禽流感等疾病的傳播提供參考[8]。根據《中國動物地理》的動物分布型劃分方法，對鳥類進行分類（圖5）[9]。內蒙古額爾古納濕地公園的鳥類以古北種為主，廣布種次之；河南三門峽天鵝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按鳥類區系劃分，位于古北界南部的華北區，鳥類呈現以古北種為主，古北種和東洋種互相重疊、互相交錯的特征；西南地區的貴州順安黃果樹城市濕地公園的鳥類以廣布種為主，次為東洋種，且有豐富的單型種。

表3 部分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濕地鳥類種類占比統計Tab. 3 Statistics of proportion of wetland birds in som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2 不同建成年限城市濕地公園植物及鳥類種類數量年平均增長率The average annual growth rate of plant and bird species in urban wetland parks with different completion years

表4 7個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基本情況Tab. 4 Basic information of seve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3 北京市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2010 2018部分年限植物及鳥類增長Growth of plants and birds in Beijing Cuihu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 in certain years from 2010 to 2018

5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鳥類區系The bird fauna of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4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植物區系The flora of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6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鳥嗜植物占比Proportion of favorite plants of birds i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7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水生植物群落類型Aquatic plant community types i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8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繁殖鳥類占比Proportion of breeding birds i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5.2 不同地理區劃城市濕地公園的植物群落特征

相對于自然環境的鳥類，城市鳥類對棲息地的變化非常敏感[10]，評價城市濕地公園中植物對鳥類群落的吸引效果能為城市濕地生態保護與恢復的相關研究提供參考依據。

1）鳥嗜植物占比。

圖6列出了5個公園的鳥嗜植物占比情況，公園個體間的差異較大，占比從4.02%到38.18%不等，應與公園所在地理區劃差異有關，新疆青格達湖濕地公園地處中溫帶，典型植被為溫帶草原，鳥嗜植物在此氣候帶下分布較少，因此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的鳥嗜植物占比應根據其所處地理區劃分別劃定。

2）入侵物種。

7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入侵植物種類數量差異較小，平均入侵植物種數為7.43。貴州順安黃果樹城市濕地公園內菊科的紫莖澤蘭（Ageratina adenophora）為排名中國第一位的外來入侵種；北京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的鳳眼蓮（Eichhornia crassipes）原產于南美洲委內瑞拉，引入中國后迅速擴散，為中國典型惡性水生入侵植物。

3）水生植物群落。

將水生植物按生活型劃分為4種類型（圖7），貴州順安黃果樹城市濕地公園的河灘、喀斯特溶洞濕地等區域廣泛分布著多種濕生植被，該類型植被優勢種明顯，植物種類較豐富、群落層次較單一，是當地非常重要的生境，是動物遷徙的重要廊道，也是鳥類、昆蟲、兩棲爬行類動物等棲息繁殖、覓食的重要場所。

5.3 不同地理區劃城市濕地公園的鳥類群落特征

對鳥類的居留型、珍稀瀕危物種及生態類群等進行分析，為鳥類資源的進一步深入研究和更好地保護管理提供基礎資料。

1）保護及受威脅鳥類占比特征。

本文定義的保護及受威脅鳥類指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鳥類、國家二級保護鳥類、省重點保護鳥類以及區域瀕危、易危鳥類。7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保護及受威脅鳥類占全園鳥類的平均占比為29.59%。北京翠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及河南三門峽天鵝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生態環境優越，保護及受威脅鳥類占比超過60%，比重遠高于其他幾個公園。

2）在此繁殖鳥類。

濕地的生態環境直接影響著繁殖鳥的種類、數量和群落多樣性[11]。圖8中，4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繁殖鳥類種數占園內鳥類種數的平均比值為40.97%。內蒙古額爾古納濕地公園的繁殖鳥類占比高達76.26%。

3）居留類型。

從濕地公園鳥類居留類型分析可知，東北、西北、華北、華中及華東地區的國家城市濕地公園鳥類的特點是候鳥（冬候鳥、夏候鳥、旅鳥）占據較大比重，而華南及西南地區則是留鳥占較大比重（圖9）。

4）生態類型。

鳥類的生態類型可分為游禽、涉禽、陸禽、猛禽、攀禽、鳴禽6類[12]，其中游離與涉禽就是典型的水鳥。但在濕地生態系統中，除典型的水鳥外還有眾多棲息于濕地中的其他鳥類，它們從濕地獲取主要的食物資源，對濕地生境依賴程度較高，這些鳥類與水鳥一起被稱為濕地鳥類。河南三門峽天鵝湖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水鳥占比在7個公園中最高，其游禽占比高達39.66%（圖10）。

6 總結

6.1 城市濕地公園的生物多樣性指標體系的構建

為了衡定城市濕地公園的生物多樣性指標體系各指標的控制數值或控制程度，本研究通過對中國58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的案例研究，為城市濕地公園的控制性指標的恒定提供依據。通過前文分析，提出生物多樣性保護控制指標可從濕地保護、植被保護、鳥類保護3個方面展開。濕地保護方面可將濕地率及綠地率作為基本的控制指標，58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大多數的公園濕地率居于30%～40%和40%～50%這兩個階段，而綠化率則都不低于85%。植被保護的指標可包括植物種類數量及水生植物類數量，58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公園內的植物種類數量一般占其所在省份植物種類數量總數比例的5%～15%，水生植物種類數量一般占全園植物種類數量總數比例的10%～20%。鳥類保護方面可圍繞鳥類種類數量、濕地鳥類種類數量展開控制，58個國家城市濕地公園中公園內的鳥類種類數量一般占其所在省份鳥類種類數量總數的比例的10%～30%，濕地鳥類種類數量一般占全園鳥類種類數量總數的比例的10%～25%。

9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鳥類的居留類型Bird residence types i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10 不同地理區劃代表性國家城市濕地公園鳥類的生態類型Bird ecological types in representative national urban wetland parks in different geographical zones

表5 基于生物多樣性的城市濕地公園生境營建Tab. 5 Habitat construction in urban wetland parks based on biodiversity

除上述基本的控制指標之外，通過前文的案例分析研究，得出了一些可納入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指標體系的新增指標，如針對濕地保護的生態系統類型占比、核心區面積占比；針對植被保護的鳥嗜植物占比、入侵植物占比以及針對鳥類保護及受威脅鳥類占比、繁殖鳥類占比。

6.2 基于生物多樣性的城市濕地公園生境營建

不同物種對棲息條件有著截然不同的需求，鳥種類多數量大，需要多種類型的棲息地環境。一般城市濕地公園的生境營建可針對不同生態類型的鳥類的需求進行設計（表5）。

城市濕地公園中的植物是鳥類棲息地的主要載體，其種植設計應考慮鳥嗜植物的應用，除此之外還應重視植被的蓋度及植被的群落結構，多選用適宜鳥類棲息的鄉土物種，在園內不同區域營建多樣植物群落。

城市濕地公園的生境營建還應降低人類活動對生物棲息地的干擾，建筑設施及園路應遠離棲息地，保證鳥類有較為隱蔽的活動空間；在鳥類的筑巢期及繁殖期應合理疏導游客，降低人為干擾；為阻隔周邊汽車交通的噪聲，可在公園邊緣密植林地；考慮到鳥類對夜棲環境的要求應注意市政配套燈光照明的強度和廣度。

7 展望

目前《城市濕地公園設計導則》（建辦城[2017] 63號）及《城市濕地公園管理辦法》（建城[2017] 222號）都已頒布，《濕地公園設計標準》也即將頒布。國家城市濕地公園評估標準中對于生物，尤其是鳥類、魚類的相關評價指標尚未健全，這類指標要求公園面積很大，而且監測數據獲取成本較高，采集難度大，因此普遍沒有相關強制標準。本研究在歸納總結國家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相關的現狀基礎上，對城市濕地公園生物多樣性指標體系的控制數值進行了量化。受條件所限，只是進行了初步的探討。科學編制全國城市濕地公園評估標準、建設規范總體規劃導則等行業規范，可為城市生境的保護提供支持，為生態中國的建設貢獻力量。

致謝：

感謝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風景院的劉寧京與丁戎、深圳市北林苑景觀及建筑規劃設計院有限公司的李沖以及友人劉曦和北京林業大學園林學院研究生陳雪微、張丹丹提供的幫助與支持。

注釋：

所有圖表均為作者自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