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偉杰,閩南人,旅澳詩人作家、評論家、書法家,文學博士,復旦大學博士后。澳洲國際華文出版社社長兼總編,華僑大學文學教授,暨南大學兼職研究員,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特聘教授、《語言與文化研究》主編,中外散文詩學會副主席,澳洲華文詩人筆會會長,出版《神圣的悲歌》等專著近20部,發表學術論文和文藝評論350多篇。
一
走在春天的路上,觀海的壯闊,聽海的情調,品海的聲音,再度令我心旌搖蕩。
從小生長在海邊的緣故,叫我傾心的,莫如坐在春風的懷里——看海。
常常站在樓閣上,或者立于高山頂,遠遠眺望,讀延宕于水之湄的一片湛藍。
在時光的縫隙里,心靈只要微微啟動,把自己打扮成通往春天的形容詞,時光就會發芽,甚至展開一段懷想的旅程。
而今,我依然不改初衷,仿佛整個身心總是被春潮海水團團圍住。
有趣的是,許多時候,我看海、讀海,海也看我、讀我。彼此間構成一種對話,一種對應關系。
二
我的海,無邊的蔚藍勢不可擋。獨自面海,連回憶都是蔚藍的。
當我打開春天的門窗,最先涌來的是溫潤的海風。爾后,是浪潮隨風起舞彈響的藍色交響樂。
想當年未曾遠游時,懵懂的年歲,滿懷一份童真,臆想海和天定然相互銜接,連成一塊。
當朝陽從海平線上慢慢探頭露面,一幅動靜交錯的畫面,讓心跳和呼吸,一次次騷動,或產生搖曳多姿的念頭。
偶爾臨風佇立屋頂,把貪婪的目光融入霞光之中,所有的聲波色影,總會閃爍塵世的光澤。
這耀眼的瞬間,在蓬勃的節季里奪目;這海天的渾然,連綿的表情如夢似幻。
觀望大海,無論是遠是近,都能孵化出無數朵美夢,但需要在春天里綻開;
感念大海,當月亮從故鄉的那邊飛升,舉頭望月,把無處安放的鄉愁放逐。
三
故土已漸行漸遠。經歷了多少歲月,就經過了多少流轉。
歸來之時,如同初見,如同一彎新月在律動的詩篇里另起一行。
不管漂泊于何時何地,或是穿行于海內海外,我始終未曾遠離過海。
流浪的跫音牽引著海之夢,恰似一份無法徹底放棄或忘卻而恪守的鄉愁。我以一尾魚的姿態,穿梭于大海與家園之間,讓波浪一次次打濕文字里蠕動的夢想。
一路奔走,幸遇一行白鷺上青天,淺唱驪歌,雙膀似在心空中拍響,多像我的閩南鄉音響起。
任由孤魂漂泊于另一個半球,面朝時光背影里的海,總在張望,且滿懷敬畏。
再平靜的海,也蘊藏著無盡激情。我只想在浪濤的回聲中,找尋失落多年的漁火。
生命的大海已然洶涌,內心的大海是另一種形式。最初的遇見定格成最美的記憶。
我和大海,有說不盡寫不完的故事。那數不盡的心緒,在大海的懷抱里粼粼波動……
四
對海的向往,如帆漂流其上。這份情結,同樣從春天開始。
當一個人走在羈旅途中,走著走著,時常自覺或不自覺地走向海邊。
孤獨地暢想,回憶,或者憧憬。那種姿態十分簡單,宛若它們的影子在海面上微微蕩漾。
浸過路漫漫的跋涉,我攜帶著海的思念,連同希望和愛,用左手開啟人生的春天,用右手打開詩歌的海洋。
心潮逐浪高。真想借浪花鋪開潔凈的語言,把自己滑向海洋深處,諦聽大海脈搏的跳蕩。
叩開心扉,用一頁寧靜赴約陣陣波動的濤聲,以飛鳥的弧線放牧風中的藍月光。然后——
喊一聲大海,喊出自己最大的愿望:在春天必經的路口,把一片海搬運到內心深處。
當思想不斷掀涌前驅,懷揣著季候風,簇擁蔚藍之夢,一條嶄新的絲綢之路,讓風景再一次搖響藍色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