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仿畫作的攝影實驗

張麥

1馬格利特與自己的作品《未開化的人》合影

雷內·馬格利特

1898年生于比利時，著名超現實主義畫家，他的繪畫作品成為許多后世的攝影、插畫的靈感來源。

2馬格利特的油畫作品《校長》

在超現實主義畫家的陣營里，雷內·馬格利特一直是頗為引人注目的那個，他往往用廣告一般的構圖和鮮明的色彩描繪許多日常事物，但這些日常事物卻以匪夷所思的狀態出現，所以你不會疑惑他畫的是什么，只會疑惑他為什么要這么畫。

對于馬格利特的攝影，人們卻一直所知甚少。直到20世紀70年代一位澳洲畫廊的總裁在德國杜塞爾多夫的一個展覽上偶然看見了馬格利特的一組攝影作品并將之帶到澳洲展覽，這位畫家的攝影作品才逐漸開始為人所知。而此時距馬格利特逝世已經過去了十年。

戲仿畫作的照片

在馬格利特的作品中，時常會出現一位身著黑色西裝大衣，頭戴圓禮帽佇立著的男人，這正是代表畫家本人的形象。在馬格利特留下的這批照片里，他也常常讓自己以此形象出鏡，留下了許多戲仿自己作品的照片。

在其中一張照片中，他頭戴自己的標志性禮帽，模仿自己的早年畫作《未開化的人》（The Barbarian）。這幅畫早就于二戰期間被炸毀，人們只能在馬格利特與它的合影中看見其真貌。畫中人物是馬格利特小時候沉迷的電影主角方托馬斯（Fant?ma），一位能夠穿透墻壁的怪盜。畫中的戴禮帽的怪盜正在畫面中漸漸隱去，怪盜的模仿者——同樣戴禮帽的馬格利特卻突出于畫布之外;與此同時，他們又確實同在一個畫面，即相紙的畫面。畫家與畫中人相對于畫布形成了奇妙的空間對應關系。

3馬格利特與自畫像Clairvoyance合影

4馬格利特與自畫像Clairvoyance合影

在另外一幅和自己的作品合影的相片中，馬格利特正襟危坐呈作畫狀。他凝視著空白的桌子，顏料盤也是干凈的，但他的筆下卻已經呈現出一幅完成的作品，也就是他的自畫像Clairvoyance。Clairvoyance意為“超人的洞察力”。與之對應的是畫中人通過觀看桌上的一顆蛋，畫出了畫布上的灰鴿子。那么照片里的畫家是否是從虛空中“洞察”了這幅畫的存在才將之畫了出來？畫外的畫家與畫里的圖像又一次形成了奇妙的映照關系，留給觀者無盡的思考。

1馬格利特鏡頭下的妻子喬吉特

2馬格利特鏡頭下的妻子喬吉特

獨一無二的靈感繆斯

除了與自己畫作合影，馬格利特還熱衷于拍攝妻子喬吉特的肖像。大多數時候，馬格利特鏡頭下的喬吉特是平和、美麗且優雅的，但在他1932年的攝影作品《影子及其影子》中，似乎又暗示了他和妻子之間如同一人卻又同床異夢的復雜感情。照片里的馬格利特躲在喬吉特背后，只露出半張臉，喬吉特的小半張臉也被陰影所覆蓋。他們以同樣的姿勢和神情面對鏡頭。據說馬格利特在拍這張照片時，為了和妻子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還在自己腳下墊了箱子。照片中的兩人是如此同一，仿佛兩人已經如同一體，但是打在喬吉特臉上的陰影又讓人如此不安，似乎已經預示了夫妻之間的罅隙。事實正是如此。6年之后，馬格利特和喬吉特分別出軌。

3馬格利特與妻子的合影《影子及其影子》

我們所能看到的事物背后往往隱藏了別的事物，我們往往對被隱藏的事物更感興趣，而不是我們所能瞧見的。被隱藏的往往比被顯現的更有意思。

——雷內·馬格利特

1馬格利特用妻子喬吉特的肖像遮住了自己的臉

永恒的影響

馬格利特留下的這批影像可能是只屬于這位畫家自己的“私攝影”，但他的藝術風格和畫面元素啟發了后世眾多攝影師的創作。無論是在繪畫還是攝影之中，馬格利特的技法和對象都并不出眾，但通過對日常之物進行巧妙布置和排列，他成功地塑造了夢境一般具有詩意的畫面。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對技巧的隱匿和對巧思的強調，鼓舞了眾多攝影師或想成為攝影師的愛好者們運用這種攝影語言去嘗試拍攝有趣的圖像。

當我們看到社交網絡上那些男男女女在不同的場景下扭過頭去留給觀者一個禮帽頂的時候，便可以會心一笑：這又是一件向馬格利特學習或致敬的作品。馬格利特的圖像魅力，似乎永遠不會逝去。

2馬格利特與其作品《朝圣者》合影，Lothar Wolleh攝

在另一張照片中，他用自己為喬吉特創作的肖像《永恒的明星》遮擋住了自己的臉，暗示出一個雌雄同體、夫婦同體的形象。然而畫面中不和諧的細節似乎又暗示了一些潛藏在水面之下不為人知的情節。馬格利特一只手托住著畫框的下方，另一只手稍顯吃力地高舉，使他在照片中呈現出一種滑稽的姿態，這姿態與妻子喬吉特恬靜的表情形成了微妙的錯位。這同樣是一張飽含暗示和趣味的照片。可惜由于馬格利特在身前從未公布過這批照片，人們很難知道他的這張肖像背后的故事。

回到這張照片，馬格利特通過他慣用的手法“遮擋”給照片制造了遐想的空間。對于他的這一創作嗜好，馬格利特有所解釋：

“我們眼前看到的事物，底下通常還隱藏著別的事物，人們對眼前清楚易見的事興趣不大，反而會想知道被蓋住的是什么東西。”不得不承認，他準確地抓住了觀者的心態。

我畫的都是看得見的東西，它們沒有隱藏什么。我的作品有神秘感，所謂神秘便是無法形容與不可知。

——雷內·馬格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