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霍山

一年一度的“三·八”婦女節(jié)即將到來,在感謝巾幗英雄們?yōu)樯鐣龀龅淖吭截暙I之余,也使我想起了一件小小的收藏品,它引出了一段中國婦女的早期參政史。
不久前,網(wǎng)友惠讓我一方橢圓形小墨盒,黃銅制作,底銘為“聚隆”,盒面上刻有“民國十一年選舉紀念”和“王昌國敬贈”字樣。
順著這方墨盒中“民國十一年選舉”和“王昌國”這兩條線索,很快就鎖定了墨盒的訂制主人——中國第一位女性省議員王昌國。
王昌國(1880年至1949年)是近代中國女權(quán)運動和婦女參政史上的重要人物。她曾當選為湖南省第一位女議員,同時當選為醴陵縣議員。可以推測,這方墨盒就是王昌國為紀念當選議員而訂制贈送親友的。
歷史記載,婦女參政運動起源于西方資產(chǎn)階級革命時期,是與“人權(quán)運動”同時興起的。婦女參政最初的含義是爭取婦女對議會的投票權(quán),后擴展為“參與國家或地方的公務之權(quán)利”。從18世紀末到20世紀初,婦女參政運動逐漸成為一股潮流,席卷歐美各國。
中國的婦女參政運動比西方要晚一個世紀。在辛亥革命前后和新文化運動,特別是五四運動之后形成過兩次高潮。而最初在中國掀起婦女參政高潮的巾幗身影里,就包括王昌國。
晚清西方民主思潮的傳播,對中國婦女的覺醒起了極大的啟蒙作用。20世紀初年,一批先覺的知識婦女就開始創(chuàng)辦女子刊物,宣傳鼓動婦女積極參加反清救國斗爭,以擺脫婦女奴隸地位,實現(xiàn)男女平權(quán)。辛亥革命的勝利,推翻了維持兩千多年的中國封建專制,激起婦女的極大希望。她們認為“共和告成,則進而效力政客之列”,深信婦女參政是“天賦之權(quán)利”,認為民國的建立,并非男子一面之功,像秋瑾這樣一批女子奮不顧身、英勇奮斗,也盡到國民之天職義務。盡到義務,就要分享權(quán)利,“天職人權(quán),兩無缺憾焉”。于是林宗英、唐群英、王昌國等人紛紛組織團體,上書請愿,鼓吹婦女平權(quán)與參政主張,掀起了中國婦女參政運動第一次高潮。
此次運動的目標就是要力爭在憲法上明文規(guī)定男女平權(quán)及爭取議員的選舉權(quán)與被選舉權(quán)。但事與愿違,在民國元年3月參議院公布的“臨時約法”中,婦女的參政權(quán)仍然被剝奪。此事引起女界極大憤慨,她們積極組織上書請愿活動,要求修改“臨時約法”。以唐群英為首的一群婦女參政派中堅義憤填膺,1912年3月19日至21日,一連三天組織婦女包圍參議院,并打碎議院玻璃窗,踢倒衛(wèi)兵,暴力闖入會場提出了強烈抗議和責問,發(fā)生了轟動一時的“婦女大鬧參議院事件”。8月25日,在同盟會改組和國民黨成立大會上,女會員從大會主席宋教仁宣讀通過的新黨章里,聽到再次刪除了同盟會原綱領(lǐng)中“男女平權(quán)”條款,更是怒不可遏。沈佩貞、唐群英和王昌國沖上主席臺,盛怒之下動手圍毆了宋教仁。據(jù)當時媒體描述,那場景是“舉手抓其額,扭其胡”,“以纖手亂批宋頰,清脆之聲震于屋瓦”,整個會場亂成一鍋粥,最后孫中山出面才得平息。1913年11月,隨著袁世凱政府解散女子參政會,標志著中國第一次婦女參政運動失敗,但這次運動中,早期婦女參政派那種激奮與勇猛都給歷史留下深刻印記。
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進一步啟迪了婦女的覺悟和參政意識。1921年各省發(fā)動了自治運動,制定省憲,婦女參政又出現(xiàn)了新的機遇,于是出現(xiàn)了第二次婦女參政運動的高潮。在當時革命勢力較大的廣東,婦女們熱烈參加競選,最后選出鄧薏芳等10名女議員,“這是中國婦女參政史上破天荒的記載”。湖南省經(jīng)過不懈斗爭,1922年1月正式公布的“省憲”中明文規(guī)定了“無論男女,人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二十一歲以上享有選舉權(quán)和被選舉權(quán)”的條文,在稍后的選舉中,墨盒的訂制人王昌國當選為省議員,還選出女省視學一人,女縣議員十數(shù)人。隨后,浙、川、贛、鄂等省新憲法都先后承認了婦女參政權(quán),其中,浙江“女界聯(lián)合會”會長王碧華也被選為省議員。不過不久,隨著聯(lián)省自治運動的偃旗息鼓,婦女參政又轉(zhuǎn)入低潮。1924年國共合作,國民革命運動把千百萬婦女卷進革命斗爭洪流,從此婦女參政運動脫離了舊式婦女參政的窠臼,進入了新的階段。
這方小小的墨盒,佐證了中國婦女早期參政史上的一段往事,為波瀾壯闊大歷史提供了細節(jié)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