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健身 顧福根

2007年第三次文物普查時,上海市閔行區馬橋鎮居民董玉興提供其祖傳明代手抄本《民抄董宦警世錄》一書,共74頁,有殘缺。經專家考證,這是“民抄董宦”的又一版本。書中附有蘇州、常州、鎮江三府《會審斷詞》《學院奏疏》《兵道駁批》《松江府府示》《縣示》等27篇公文。其內容詳實,是不可多得的第一手官方可靠史料。這些官方文獻,是不可能臆造的。現以警世錄收有的公文,對蒙在董其昌身上的不實之詞,試作辨別。
董仆陳明,因繼女綠英在陸兆芳家作女傭時,該女探望生母未回,陳明糾眾打毀陸家,將女搶去。
致有流言黑白小傳,并丑罵劇本,事關董宦,故告官府嚴緝,并無主名,捕得說書錢二,口稱生員范昶,昶因號呼叫冤,顛蹶求白,本官復令跪庭,與錢二面對,昶歸,遂不勝憤激而死。
——《民抄董宦警世錄·府學申復理刑廳公文》
董其昌始以女奴與府學生員陸兆芳訐訟,繼因傳奇小說與生員范啟宋父子爭怨,各抱不平;遂開釁端。
事外人之,輒從中鼓煽,構此奇變,狂生發難,惡少橫起。
——《民抄董宦警世錄·學院奏疏》
昶故與董有衿雅,心不相甘,盟于城隍,控于董宦,憤郁發病而死。
馮氏攜昶妻龔氏,偕三女奴造董第,且哭且罵,其被群奴丑辱,要亦自取焉耳。
——《民抄董宦警世錄·署府理刑吳初審申文》
從以上公文相互印證,說明綠英的遭遇,董其昌無責,后人對董氏無實之詞出于多種原因,或有意為之。
董宦夙有文望,名重鄉邦,縉紳中成以為今之米南宮、蘇玉局,物外炫襟,夷然有所不屑,不知何時賈于間閘,而得此奇禍耶。
董宦宏襟廣量,亦云冰消霧釋。
——《民抄董宦警世錄·署府理刑吳初審申文》
董宦被禍之烈,其所不甘者民抄兩字,即謂為“士抄”。
——《民抄董宦警世錄·兵道批示》
則奴輩之不法,而或董宦未知之也。
——《民抄董宦警世錄·蘇常鎮三府會審斷詞》
董思明聞曠,鄉黨所推。
——《民抄董宦警世錄·士大夫上書》
以上諸文說明董其昌在鄉里頗有人望。
提督御史王以寧、巡撫王應麟協同署府共同審案,對下屬官員的顢頇、無能及拖延推諉,屢加申斥,說:“有司摯于旁撓,轉輾支吾。檄查再三,如聾如啞,抗違不報,溺職尤甚。”“奉職無狀,便當自劾而去。”在上峰的督斥下,吳理刑自稱“不肖,便有頃刻掛冠之念”,同知黃也“欲去”,倆官自知失職畏罪欲辭官。
案情很快查明,“放火燒董宦房屋者,出自多人,而縱爇于兩未冠手,其一上海聲音面肥者,現緝未到;其一華亭聲音面麻者為曹辰”,“王皮、曹辰,一系兇徒,一系惡少,一條龍地扁蛇,皆群中打降班頭”,“王昇、金留等賤賊性成,打槍機熟,速禍喜亂”,“一條龍即胡龍,地扁蛇即朱觀,嗜搶如飴,走險若鶩,固其素習”,“此輩蜂聚蟻合,實繁有徒,幸地方有變,以逞其狂,蓋日夜幾之望之也”“遂乘此為燒搶之資也,周麾而呼,先騁為倡,海邦之民,輕剽易利,剎那之頃,聚者萬余闖入董宅,三四葷利搶之徒,乘機局掠”,將其文物珍寶,一搶而空,董宅不久為燼矣。
生員“郁伯紳,自持懸河之口,巧行下水拖人之術”,“網漁人之利,富生粟監,受詐者不少”,“率眾嗚學,持檄稟府”。郁伙同張揚譽、陸石麟、張復本、翁元升、沈國光、李澹、馮大辰、方小一等人,狼狽為奸“造作飛單投揭,布滿街衢,刊刻揭紙,沿街塞路”,士氓與流氓相互配合,上躥下跳,弄得沸沸揚揚,而流氓無賴,見書生鬧事,乘機煽動民眾至董府尋釁,而“松之人,每遇一奇聞,輒聚觀者如堵”,“海邦之民,群集街道,乘觀者為聲勢,焚而抄至勢不可止。”
審訊判決,焚掄首惡駢斬處決,郁、翁、張、姚、沈五人杖降,方小一杖懲,冤情大白,民眾成稱公允。
六月己未,巡撫應天都察院右副督御史王應麟奏稱:(董其昌)三月間,忽與生員范啟宋并至蘇州互相告訐,方行批發,而其昌華亭之居業于此時化為灰燼矣。
海上之民,易動難靜,難發于士子,而亂成于奸民。
起家詞林、素負時望。
董其昌事,嚴查首從。
——《明實錄》
董其昌蒙不白之冤400年,直到上海書畫出版社出版《董其昌研究文集》高度評價董其昌的成就,才有所改變。旅美學者何惠鑒、何曉嘉認為“對于那些根據董氏政敵的一面之詞及現代作家一家之見,從而把一個明末典型士大夫的董其昌描繪成最違反儒家傳統,以書畫為謀求名利的手段,是一個毫無德行、自私自利的無恥政客,這種看法是否正確對待歷史,殊堪疑問。”他們經考證認為“《民抄董宦事實》一書系董其昌的政敵收買無賴文人所編”。董氏因此蒙冤400多年!評價古人,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德人品,董其昌的藝術成就、政治見解、軍事論略、治國方針,在明末可稱一流,世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