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室門口三點鐘

大公子

【中圖分類號】R181.3+ 【文獻標(biāo)識碼】B 【文章編號】2095-6851（2019）02-010-01

老母親突發(fā)腦梗，經(jīng)過急救，生命體征已經(jīng)正常，但是右半邊沒有知覺，不能正常說話，醫(yī)生說要在重癥室治療觀察一段時間。

每天只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就是下午的 3 點至 3 點半。每天 3 點不到，探望的家屬就從各處趕來，焦急地等候在門口。這是全市的一個重點醫(yī)院，腦卒中急救室也比較大，里面住了十幾名病人，每天來探望的家屬有三四十號人。一個人只能進去四五分鐘，還要換白大褂、套鞋套、涂消毒液，緊張得像打仗一樣。

面對緊緊封閉的重癥室大門，在外面等待的人肅穆無聲，互相展現(xiàn)的都是焦慮的眼神，當(dāng)然也都是充滿希望的眼神。

印象最深的是一位 80多歲的大爺，穿一件紅色羽絨衫，每天早早就站到大門邊，陪同他的是一個穿黃色短羽絨衫的漂亮女士，是他的女兒。我問： “大爺，看老伴？”女兒答： “是的，我爸每天都要來看。還說我們要穿鮮艷一點，要引起我媽的注意。”大爺說： “我 82 了，她才 75，怎么她就先腦梗呢？我們結(jié)婚 55 年，她現(xiàn)在不能說話。”旁邊一個戴著藍色口罩的大媽接過來說：“女的腦梗多是左腦梗阻，右邊偏癱，會失語;男的多數(shù)是左邊癱瘓，是右腦腦梗，我家先生就是左邊沒有知覺，但是他頭腦清楚，講話還可以。”這位大媽已經(jīng)成腦梗的專家。

還有幾位是外地來的家屬，住在附近的小旅館里，每天很早就坐在休息廳的椅子上。剛開始有人不太清楚這里的規(guī)矩，到了就敲門、喊醫(yī)生。門口一位 50 歲左右的男士連忙勸說，沒到時間呢。我發(fā)現(xiàn)這位男士眼神暗淡，話語不多。后來和他交流時才知道，他母親85歲，第二次腦梗，溶栓治療時出血，昏迷不醒，從去年年底到現(xiàn)在，在重癥室里兩個多月。如今肺部又有感染，不知哪天才能出來。

走廊墻上的電子鐘長針走到 12，大門開了，一位胖胖的護工拿著消毒水站在門口，大家一擁而進，進入二道門換衣服。這半小時，進進出出，匆匆忙忙，有笑著出來的： “今天不錯，講話了。”有的眼淚汪汪，一句話也不說。穿黃羽絨服的女士出來后，一邊幫他爸爸穿白大褂，一邊說： “媽媽今天有點發(fā)熱，你要叫她加油，要有信心。”

探視臨近結(jié)束時，過道里突然跑過來一位小姑娘和一位老大娘。老大娘戴一個藍色三角頭巾，明顯農(nóng)村人打扮，氣喘吁吁地問： “搶救室 26 號是在這里嗎？”好不容易問清姓名和病區(qū)，已是 3 點 29 分。大家說快進去，沒時間了，七手八腳幫大娘穿上白大褂，把她推進重癥室大門。我問小姑娘：“看誰？你是她女兒？”小姑娘說： “我是她鄰居，來看她兒子，才 40 歲，說得了癲癇病，在這里搶救。她家沒有人在家，我就陪她來了，上午坐大巴從和縣來的。醫(yī)院太大，找了一個小時，才問到這里。”

重癥室門口的 3 點鐘，我看到滿滿親情、愛情和友情。人類也許抗拒不了疾病的侵蝕，但人間的真情能溫暖著珍貴的生命。

（王傳生摘自《北京青年報》2018 年 11 月 15 日圖 / 劉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