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大平原上失蹤的城市

丹丘生

追隨西班牙征服者的腳步，考古學家可能已經找到北美最大的前哥倫布時代（美洲被哥倫布發現之前的年代）人類定居點之一。

1601年6月，位于現在美國中南部的新墨西哥殖民地（現在為美國新墨西哥州）的征服者和總督胡安·德·昂納特向東進軍，尋找基維拉——一個傳說中的黃金之地，據說它位于一處未被發現的海岸附近。但他既沒有發現寶藏，也沒有發現海洋，簡直是狼狽而歸。不過，從長遠來看，這次探險也并非徒勞無功，它的意義直到現在才真正顯露出來。

在他們返回后提供的證詞中，昂納特的士兵描述了他們那次穿越現美國得克薩斯州、俄克拉荷馬州和堪薩斯州的旅程。其中，最讓后人感興趣的是，他們講述了在大草原上如何遇到一個他們稱之為“埃扎諾”的土著聚居地。他們說，埃扎諾面積很大，要走兩天才能穿過，估計大約有2萬人口。

長期以來，學者們一直對埃扎諾城的存在保持懷疑。首先，在歷史上西班牙征服者向來以信口開河、擅長夸張而臭名昭著;其次，許多人相信在大平原上只會出現小而散的人類定居點，而不是一座初具規模的原始城市。

現在，一位考古學家聲稱，他發現了歷史文獻中記載的埃扎諾城。如果這座城市是真的，而且像昂納特士兵聲稱的那么大，那么它不僅將動搖我們對美洲土著生活方式的看法，它還將提醒我們，在北美大平原地區，一些大型的、社會結構復雜的人類早期定居點遺跡依然有待我們去發現。

地圖原來要這樣看！

后人尋找埃扎諾城的努力主要依照由一位名叫“米格爾”的土著人繪制的一張神秘地圖。1601年，昂納特的士兵從埃扎諾返回時，與當地土著發生了長達一天的沖突，米格爾就是在那場沖突中被西班牙人俘虜的。后來，他被帶到墨西哥城，在那里作證并描繪了一張埃扎諾城的地圖。

1982年，人們第一次試圖尋找米格爾在地圖上描繪的地點，但沒有成功。四年后，俄克拉荷馬大學的一位人類學家發表了一篇突破性文章。她注意到，米格爾的繪圖習慣與現在的繪圖習慣不同，我們現在畫地圖，通常是北在上，而米格爾的地圖則是北在左。從這個突破口入手，她猜測，昂納特探險隊到達的定居點不是沿著堪薩斯州南部的核桃河，就是俄克拉荷馬州和堪薩斯州邊界附近的海貍溪。

從那時起，新的線索開始顯現出來。2013年，一群歷史學家和語言學家出版了與那次探險有關的文獻的新譯本。他們還公布了米格爾原始地圖的全彩掃描，包括對一些定居點名稱的修正。

找到傳說中的人類聚居地

這激起了美國威奇塔大學考古學家唐納德·布萊克斯利的強烈興趣。不久，他就率領一支考察隊來到核桃河附近的田野和樹林里，將文獻中描繪的地標與今天的地形進行比較。根據地形，他們找到一座小山，認為正是在這座小山頂上，西班牙人曾經第一次發現了土著渡河前來偷襲。他們在一處峽谷中利用金屬探測器，找到一根西班牙馬蹄釘和一個彈子大小的鐵珠，布萊克斯利相信后者是西班牙人的子彈。由此，他們推測這個峽谷就是當年戰斗的地方。

此后，他們又用遙感技術搜尋地下，并發現了一些房屋群的證據，這些證據與昂納特手下人所提供的目擊證詞非常吻合。據當年的一位西班牙士兵的記述，這些房屋“都用柱子打進地里，屋頂用稻草覆蓋，像帳篷一樣封閉”，而且由一系列小塊的“玉米、豆子和南瓜地”隔開。他們還發現了大型儲藏坑、大量陶器以及被認為用來制造工具、屠宰或刮皮的鋒利石器——這一切也都在西班牙人的證詞中描述過。

由此，布萊克斯利相信這里當初必定是一個人口稠密的地區，也就是歷史文獻中記載的埃扎諾城。只是目前他尚不清楚，這些文物出自同一時期在那里生活的人，還是來自不同時期在那里定居的人。

大平原上也可以出現大城市

如果布萊克斯利是對的，那么其意義是深遠的。這將使埃扎諾城成為繼卡霍基亞之后在北美發現的第二大前哥倫布時期人類定居點?？ɑ艋鶃單挥诂F在的伊利諾伊州，據考證當年至少有2萬左右的居民（參見拓展閱讀：前哥倫布時代的密西西比大都市）。這個發現進一步修正了我們對大平原人民在西班牙人到來之前生活方式的了解。

按過去的說法，這里是一片廣闊、空曠的平原，游牧民族為了追獵草原上的野牛群而行蹤不定，他們不可能長期居于一地，甚至形成一個規模較大的城鎮;由此，又可以推斷，大平原地區的人們社會結構是比較簡單和原始的。但埃扎諾城告訴我們一個不同的故事——至少有些部落定居下來，成千上萬人共同生活和工作，精心種植、收獲、儲存和再分配農作物，我們甚至可以稱之為一種城市生活方式。我們不得不承認，這里的人們曾經創造了一種比我們原先想象的要更復雜的社會組織結構。

但頗讓人感到奇怪的一點是，卡霍基亞市中心有一批由泥土雕塑而成的巨型土丘，用于各種儀式，以鞏固社會統治的等級制度;而在埃扎諾城，似乎沒有這類東西。如果沒有紀念性建筑，如果沒有這些建筑所暗示的等級和不平等，這種復雜的社會組織是怎么實現的呢？

布萊克斯利和他的同事打算繼續尋求這些問題的答案，屆時他們將進行更廣泛的挖掘。理想的情況當然是找到某種公共建筑?！叭绻@個城市真像昂納特所描述的那么大，那它應該會有某種公共建筑，”他說。

拓展閱讀

前哥倫布時代的密西西比大都市

在伊利諾斯州南部，就在東圣路易斯市郊外，平坦的平原上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草丘，那里曾是北美第一座城市的中心。

這座城市被稱作“卡霍基亞”，始建于9世紀，是密西西比人居住的部分村落的集合。在200年后的鼎盛時期，這里曾居住著多達2萬人。一個30米高的梯田結構從山坡上鑿出，俯瞰著一個大廣場，廣場外散布著人們居住的茅屋。

從遺址中發掘出來的骨骼和牙齒來看，卡霍基亞的居民來自不同的遙遠地區。是什么把他們帶到這里的？一些考古學家認為這要歸因于政治和經濟：一個強大的領導者創造了一種新的治理形式，于是人們蜂擁而至，來享受城市生活。其他人則認為，這座城市的出現可能是宗教復興的結果，也許是受到了一顆恒星的啟示，這顆恒星在公元1054年變成了超新星，在夜空亮了將近一個月。但不管卡霍基亞是怎樣興起的，這里的繁榮沒持續多久，似乎在14世紀中葉就被遺棄了。

但卡霍基亞和埃扎諾存在的事實表明，在歐洲人到來之前，美洲原住民并不總是過著行蹤不定的游牧生活，他們也可能在平原上大規模地聚居在一起，形成復雜程度較高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