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真比我們更浪漫

楊喵喵

【中圖分類號】R249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2095-6851（2019）02-003-01

爺爺家的院子里，有一個鐵線架，常常用來曬被子和晾衣服。后來有了我，爺爺就在鐵架的邊上，額外支出一段，然后還特意找人做了一個帶靠背的秋千木凳，結結實實地拴了一個秋千。

此后，每年快到夏天，爺爺多了一件事要做，安好秋千，換一換環扣和繩索。現在回想起來，那架秋千算是童年時期的一個坐標，很多時候，爺爺帶著我在那兒玩秋千，奶奶就坐在旁邊，陪著我們，手里擺弄著自己的針線活兒，爺爺搖著一把舊蒲扇，替我們擋著蚊子。

后來，我長大了，不愛玩了，爺爺始終也沒舍得把秋千給拆掉。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奶奶特別喜歡這架秋千，偶爾沒事兒的時候，喜歡坐在那兒，擇菜、剝花生仁兒。可以說，爺爺就是為了奶奶的這份童心留的。

長輩啊，真的比我們更浪漫。等我上大學的時候，奶奶已經快八十歲了。

有一次放假回老家，我一時起了玩兒心，把自己的耳環摘下來，非要讓奶奶戴上。

奶奶戴了一會兒，我剛湊過去，要幫她摘耳環，奶奶說： “還是讓你爺爺摘吧，他都給我摘了幾十年耳環，別人摘，我怕疼。”就那么輕描淡寫、自自然然的一句話，猝不及防地在我面前，大秀一把恩愛。

后來，奶奶的身體漸漸不比從前，走動起來一天比一天更不利落，拐杖慢慢不敢離身，記憶和聽力開始變得不是很靈光，好在飯量一直都還不錯。其實，奶奶比爺爺還年長兩歲，爺爺的身體狀態一直很好，這么多年，幾乎很少打針吃藥。平日里，已經是爺爺照顧奶奶更多一些。

爺爺說： “你奶奶啊，就是太要強，以前，她還老嫌我洗菜不仔細，現在你們看看，她吃我做的飯，吃得香著呢。”實際上，爺爺心里頭就跟明鏡兒似的，奶奶那是不想爺爺進廚房，所以老往外攆他，就想讓他多歇歇，不愿意讓他沾一點兒油煙，他最煩的就是那股油煙味兒。

畢竟年紀擺在那里，家族里的人私底下也在說： “別看老爺子身子骨這么硬朗，將來真有那么一天，這老兩口啊，還真說不定是誰先留下誰。”

后來，真的是爺爺先走了，那一年的初秋，他永遠地沉睡在那個溫涼和緩的午后，很突然，但也格外安詳。

爺爺走了以后，大家開始特別擔心奶奶，奶奶出奇的平靜，沒哭沒喊也沒鬧，我就是覺得，她的眼睛里，總像有什么讓人心疼的東西在閃爍，亮晶晶的。

有一天，我看到奶奶一個人坐在院子的秋千里，我聽到她嘴里似乎在小聲念叨什么，走近了，終于聽清了： “往后啊，沒人推我了……”

“唉，你說我怎么就沒想起來，和你好好照張照片呢，都怪我……”

到了奶奶的年歲，一切的事情，好像變得豁達通透起來。奶奶說，余下的日子，走的都是通往爺爺身邊的路，多活一天開心，少走幾步也開心。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可以變，工作可以變、城市會變、時尚也會變，愛情終是不同。人們常常告訴自己，同樣期待對方這一輩子就只愛一個人，永遠不要變。

成年之后，對于上一代人的愛情或者婚姻，我們難免會有些品評，很多人認為長輩們過的就是“將就型”“捆綁型”的婚姻，而其穩定的基礎，主要靠的是道德倫理、社會環境、人際關系的種種約束，甚至可以說，這是一種并不道德的道德綁架。

或許在這些約束之外，人性當中最純良、最厚實、最善良、最柔軟的那一面被無視了，恰恰就是我們最需要的，以及正在苦苦尋找的。

（摘自《我的口是心非都是有邏輯的》現代出版社圖 / 朱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