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印尼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基礎、挑戰及建議

(武漢大學中國邊界與海洋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2)

印度尼西亞地處東南亞，坐擁馬六甲海峽，是東盟最具地緣戰略價值的經濟體。印尼政府提出的海洋強國戰略，以其區位優勢建立“全球海洋支點”，與我國“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高度契合。本文立足于“一帶一路”倡議背景，分析印尼與中國合作的共同利益基礎和現狀，解析兩國合作面臨的利益挑戰并提出相應的建議，在以促進兩國在“一帶一路”倡議下合作邁入新臺階。

一、中國與印尼的共同利益基礎

(一)中印尼戰略高度契合

印尼總統佐伊上任后，提出“全球海洋支點”愿景計劃。該計劃主要分為三大部分：一是希望通過海洋相關的區域治理問題增強自身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二是大力發展海洋經濟，重點推動漁業、造船業等海洋產業；三是實施“海上高速公路”戰略，建立貫通全國大部分島嶼的海運網絡，將全國的主要島嶼及物流重點城市連接起來，實現海陸聯網，輻射全球，與世界的互聯互通。

除此之外，印尼還將繼續推進“陸上經濟走廊”戰略，與“海洋強國”戰略互補。“陸上經濟走廊”戰略計劃打造在分布在國內不同地區的重點領域的六大經濟走廊，將創造巨大的基礎設施建設需求和需要大量相關產業投資。麥肯錫2014年發布的一份報告稱，印尼的基礎設施建設每年資金缺口高達600億美元。

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與印度尼西亞的“全球海洋樞紐”戰略和“土地經濟走廊”戰略高度兼容，尤其是中國提出的建設“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這有利于鞏固兩國的戰略互惠關系。因為中國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致力于促進港口合作，加強海上物流信息合作，以確保海上交通暢通，促進中國經濟的產業轉型。而印尼基礎設施整體發展水平滯后，印尼有著巨大的基礎設施融資需求，和我國有著建設區域新型開發性金融支持機制的共同訴求。此外，印度尼西亞正在積極推動工業化進程，特別是發展船舶等海洋產業，其經濟實力在東盟國家中排名第一，未來很可能會成為亞太地區新的制造業中心，但短期內缺乏技術和資金，兩國優勢互補，合作潛力巨大。

2013年，習近平主席在訪問印尼時提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構想，并和時任印尼總統蘇西洛簽署了《中印尼全面戰略伙伴關系未來規劃》。2015年，習近平主席和現任總統佐科簽署了《中國印尼聯合聲明》，雙方一致表明要積極落實中印尼經貿合作五年規劃，深化基礎設施、產能、農業、海洋等領域的合作，為兩國全方位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二)印尼“面向亞洲，面向中國”

印尼清醒地認識到與中國開展合作的重要性，對“一帶一路”倡議反應積極。早在蘇西洛政府執政時期，就制定了“面向亞洲，面向中國”的政策，期待加深與中國在經濟、能源方面的互利合作。而“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印尼無論是相關政府部門還是民眾都對“一帶一路”持有歡迎支持的態度，他們認為印尼可從與中國的“一帶一路”合作中推動印尼國內經濟發展，實現互惠互利。印尼央行行長在預估中國2018年經濟走勢時指出，印尼經濟對中國經濟依存度高，中國經濟增長成為推動全球經濟改善的動力之一，這也將使得印尼經濟持續增長，而這正是我國“一帶一路”倡議的初心——拉動沿線國經濟發展，促進全球經濟復蘇。

(三)印尼國內投資環境提升

自2017年起，惠睿連續兩年上調印尼主權信用評級，從“BBB-”上調至“BBB”，前景展望為穩定，且印尼此前已經獲得國際三大信用評級機構標普、穆迪和惠譽給予的投資級別的主權信用評級。惠譽在報告中寫道，印尼經濟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逐步加強，印尼金融深化與市場穩定性改善同步進行。近年來，印尼國內投資環境大幅度提升，印尼加大力度改善投資環境和簡化審批程序，據印尼投資協調委員會(BKPM)統計，在2013年至2017年這五年期間，在印尼的外國投資持續增長，平均每年增長超過10%，如2017年增長13.1%達692.2萬億盾，這說明印尼國內投資環境提升，形勢大好，而2017年我國在印尼投資34億美元，成為繼新加坡和日本后第三大投資國。

(四)重大治理問題上共同利益大于沖突

長期以來，在湄公河區域合作、區域反恐、海事合作等領域，我國積極同印尼等國家開展合作，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在南海爭端問題上，印尼堅持和平解決南海爭端的立場，態度較為溫和。佐科總統采用實用主義外交戰略，一是強調和“對印尼有益“的中國等友邦發展外交關系，二是認為印尼在增強東盟的凝聚力中應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希望能夠引導東盟和包括我國在內的大型經濟體的全面合作。在海洋區域治理問題上，客觀上印尼存在對我國綜合國力日益崛起的防范意識，也曾試圖采取和美國共同進行軍演等手段“制衡”中國。佐科總統上臺以來，印尼為強調其在周邊海洋的“存在”，驅逐了包括我國在內的多個國家的漁船。但印尼和我國目前的領海紛爭較越南、菲律賓等國家程度較輕，且其在“全球海洋支點”愿景中提出要將印尼建成全球海事中心，積極推動建立區域性的合作機制，其絕大部分利益取向和我國是一致的。在佐科政府的務實外交指引下，即便在南海爭端問題上難以與我國保持立場一致，但在大多數區域治理問題上與我國共同利益大于沖突，合作前景廣闊。

在全球性治理問題上，在全球性治理問題上，印尼一直堅持推動溫室氣體減排和生態資源保護，并支持建立更為公正合理的國際金融新秩序，和我國利益基本一致，兩國同為G20成員國，且在全球范圍內的影響力均處于上升期，同樣有著巨大的合作空間。

二、中國與印尼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所面臨的挑戰

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對中印兩國都存在挑戰。有學者將“一帶一路”類比于美國二戰后的主動拓展對外發展空間的“馬歇爾計劃”和日本的“黑字環流”計劃，其實截然不同。一是歐美與“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綜合實力差異巨大，而我國也并沒有美國和日本強大的綜合實力做后盾，我國政府和企業能力相對不足。二是印尼更是無法與戰后的歐洲對比，二戰后的歐洲雖然死傷慘重，但是其教育、科技和人才培養機制都十分成熟，只要資金注入即可在短時間內恢復生產力，而印尼軟實力基礎并沒有如此扎實。

(一)政府和企業能力不足

長期以來，我國各級政府實施重大戰略的優勢主要在于集中調度國內資源。但“一帶一路”戰略是我國少有的主動拓展對外開放空間的戰略，必須要求各級政府能夠有效調動國內外資源、特別是調動對方的積極性，共同進行合作建設，這種實施模式對我國政府的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目前，相當一部分政府官員尚不熟悉國際運作規則，面對發展水平更低、規則更加無序的發展中國家更是難上加難。印尼整體發展水平相對滯后，其官員的綜合能力與政府調動社會資源的能力可能與我國相比較弱，也嚴重制約了印尼政府推動“一帶一路”建設的能力。

(二)印尼投資交易成本仍然較高

由于印尼是實行多黨聯合執政和地方自治制度，所以政策的穩定性和統一性難以保證，交易存在不確定性。另一方面，雖然佐科政府大力實施反腐，但難以短時間內根治，因此，市場交易成本可能仍然較高。而且，由于印尼地區發展極不平衡，基礎設施較差，企業面臨大額隱性的配套投資成本。還需要注意的是，印尼商業法律環境交叉，我國企業對于項目實施后的合規性失察，可能會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默認一些違規行為，助紂為虐，成為東道國國內社會矛盾轉移的對象。

(三)印尼國內雇傭成本高

印尼勞工維權意識高，示威游行頻發，工資水平增長而根據印尼國際戰略研究中心調查印尼企業的生產效率并沒有隨著勞工最低工資標準的提升而有所提高，勞動力成本的不斷上升，大量外商投資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用腳投票，撤出印尼。

(四)面臨發達國家的干擾和競爭

作為東南亞核心地帶的印尼是大國戰略的重要節點，中國的積極參與挑戰了現有的歐、美、日等在印尼市場深耕多年的傳統投資大國的勢力范圍。自二戰后即在印尼布局的日本是中國在印尼的最大競爭對手，日本在印尼基礎設施建設領域與中國經常正面競爭，如雅萬高鐵項目。

政治上，西方大國對中印尼合作的影響不容忽視。首先，美、日等發達國家出于遏制中國的戰略目的，會有意無意帶動印尼遠離中國，而印尼在各國之間保持平衡無疑最有利于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這必然對中印尼合作有消極影響。近年來，印尼一方面積極支持“一帶一路”戰略，另一方面又驅逐中國船，甚至放出風聲和日本進行聯合軍演，這都是印尼實施平衡戰略的表現。

三、推動中國與印尼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建議

(一)政府提高自身服務水平

我國各級政府尤其是基層政府，要培養具有國際視野和相應復合型國際化人才，組織國內相關領域專家學者研究印尼各方面情況，進行全面的國別研究，為中資企業提供智力支持。構建風險預警與應急處理平臺，組織完善政府對企業至印尼投資的指導、監督和培訓。

(二)提高企業核心競爭力

面臨著美日等發達國家的競爭和印尼雇傭成本上升的壓力，我國企業“走出去”赴印尼投資一定要提高自身核心競爭力，提供優質產品和服務，樹立中國企業良好的品牌形象。同時要有全流程的風險評估防范意識和規則意識，雖然可以“本地化管理”，但是也要小心勿卷入社會事件。

(三)優化升級貿易結構

調整對外貿易結構出口產品的優化升級，鼓勵并支持科技含量高的機器設備產品的出口。優化進口結構，加大中國對印尼的礦產、能源等資源的進口規模，以上海能源交易中心建設為模范，建設專業化大宗商品業務平臺，完善資源類進口通道。要通過金融手段支持印度尼西亞非資源類商品向中國出口，借助絲路基金創新貿易融資產品、拓展海內外機構的聯動融資產品等方式降低我國進口商品的集中度。

(四)深化人文交流合作

中方可舉辦豐富多彩的人文活動，拉近民心，發揮當地華人華僑的作用，積極傳播中華文化，同時應尊重當地的文化和習俗，與當地人民和諧共處。政府應積極宣傳“睦鄰、安鄰、富鄰”政策，“親、誠、惠、容”理念，講好中國故事，打消印尼社會對“中國威脅論”的顧慮。在和印尼政府打交道時，要充分理解印尼政府平衡外交戰略，求同存異，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增進兩國共同福祉，讓老百姓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