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餃子

崔建華

謝小秋在家排行老三，他爹娘生了三個兒子，沒一個閨女，就拿他這個最小的兒子當閨女養(yǎng)。爹娘雖不把他當女孩子打扮，可是打小教他的都是些只有女孩子才會的手藝，為此，謝小秋煩惱得不行。

謝小秋19歲那年，村里舉辦包餃子大賽，每家出一個人參加比賽。小秋娘年紀大了，除她以外家里都是男人，沒辦法，小秋娘讓謝小秋上了場。別人家都是女人參賽，抬眼看著滿場花花綠綠的大嬸、大娘、姑娘，謝小秋一肚子不情愿。

剛上場，謝小秋扭扭捏捏地站沒站樣，人見了人笑。可是等包餃子比賽正式開始了，謝小秋便像換了個人一樣，只見他兩只手上下翻飛，和面、揉面、搟面、剁餡子、拌餡子、夾餡子、包餃子，一氣呵成，那些餃子皮、餃子餡、搟面杖在他手里像變魔術一般，被他擺弄得服服帖帖。原先笑話謝小秋的那些人，現在都圍過來看他包餃子。整個比賽，幾乎成了謝小秋的專場表演。

不一會兒，謝小秋面前的蓋子上就嚴嚴實實地擺滿了他包好的餃子，而且被擺出了一朵大蓮花的造型。在場的人都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沒想到謝小秋這個壯小伙子這般心靈手巧。

謝小秋一舉打敗了全村所有參加比賽的大嬸、大娘、姑娘們，奪得了全村包餃子大賽的冠軍，成了村里的名人。

村里80歲的烈屬趙奶奶，咧著沒了牙的癟嘴直夸謝小秋：“我要是個姑娘就嫁給你，起碼一輩子不用我包餃子了。”說完她還呵呵地笑了。聽趙奶奶這么說謝小秋，村里那些大嬸、大娘也跟著起哄，謝小秋羞得整張臉成了一塊大紅布。

村委會的劉主任很高興，看著謝小秋說，馬上要過年了，今年給烈軍屬包餃子的任務，要請他這個冠軍參加。謝小秋也挺高興，因為平時他就經常去烈屬趙奶奶家?guī)椭蛇@干那，而且每次去都會把那塊“光榮人家”的牌匾，擦了又擦。

為了讓烈軍屬在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能吃上熱乎乎的餃子，村里每逢過年都會指派一些大姑娘、小媳婦，三個一組，兩個一伙，專門去他們家里義務包餃子。這次，謝小秋鉚足了勁，一心想在大年三十晚上大展身手，好好表現一番。

謝小秋恰好被分派到了趙奶奶家。趙奶奶全家只有她一個人吃飯，按說這餃子好包，再說憑謝小秋包餃子的那個速度，用不著多久就能包好了。可是小秋娘在家等謝小秋回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后來，實在等不及了，她就準備去趙奶奶家看個究竟。

正巧這時，謝小秋一臉沮喪地回來了。小秋娘趕忙迎上去，問他怎么了。謝小秋低頭耷腦地說：“別提了，今晚撞見鬼了，兩只手就是不聽使喚，到現在趙奶奶家的餃子還沒包好呢。我回家來跟您說一聲，還得馬上回去包餃子。”

小秋娘吃驚地說：“你趙奶奶家只有她一個人吃飯，不用包太多餃子，怎么會還沒包好呢？對了，你跟誰一組給你趙奶奶家包餃子的啊？”

謝小秋不大高興地對他娘說：“劉主任家的二妮子。這二妮子今天剛從鄉(xiāng)里回來，原來她除了會念廣播稿外，什么飯也不會做，更別說包餃子了。這不，給趙奶奶家包餃子的任務就全落到我一個人身上了。”

小秋娘又問：“你一個人包也不至于這么慢啊，那你現在包了多少了？”謝小秋沮喪地說：“別提了。剛剁好了餡子，和了面，能下鍋的餃子還一個都沒包成呢？”

小秋娘聽了，想笑：“那你們這么長時間都在干啥？”謝小秋說：“說話啊。二妮子太能說了，那張嘴就跟機關槍似的。這不算，她還一個勁地纏著我，說我是包餃子大賽的冠軍，非讓我教她包餃子不可。可是娘你知道嗎？她太笨了，不是搟不好餃子皮，就是夾的餃子餡太多，要不就是餃子褶捏不嚴，我不得不手把手教她。可是也不知怎么了，我一接觸她的手，就跟觸了電似的，一個餃子也包不成了。我這手怎么就不靈光了呢？”

小秋娘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娘也不知道你這是怎么了。對了，她這么纏著你，還啥也不會，你煩她嗎？”謝小秋說：“我煩她干嗎？她一個姑娘家，我沒必要煩她啊。”小秋娘笑著說：“不煩她就好。快去吧，弄不好，你們這餃子得包一宿呢。”

“那可就麻煩了。”謝小秋嘆了口氣，說，“娘，我去了。你們不用等我回家吃年夜飯了。”娘吃驚地問：“這又是唱的哪一出？”謝小秋邊走邊回頭說：“我答應二妮子了，今晚我們在趙奶奶家，陪她一塊兒過大年。”

小秋娘聽了，站在門口笑著朝謝小秋擺了擺手，讓他快點去，別讓人家等急了。

過完年，開了春，謝家就去劉家提親了。之后，又過了兩個大年，二妮子就嫁給了謝小秋。婚后，果然如趙奶奶說的那樣，二妮子一輩子沒包過一次餃子，這活兒都落在了謝小秋身上。

（發(fā)稿編輯：劉雁君）

（題圖、插圖：豆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