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茶詩學茶史

陳席卿

茶“訴說”的歷史

茶圣陸羽的《茶經(jīng)》開篇

就說：“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指出古代史料早有關(guān)于西南地區(qū)是茶樹原產(chǎn)地的記載。

茶，最初因為具有藥用價值進入人類生活，而后逐步發(fā)展成為健康飲料。公元前2世紀，即西漢時，司馬相如在《凡將篇》記錄了當時的20種藥物，其中的“荈詫”即是指茶。西漢末年，揚雄在他所著《方言》中，也述及“蜀西南人謂茶曰蔎”。《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也有關(guān)于茶的記

述：“苦菜，味苦寒……一名荼

草，一名選。生川谷”等。

當代茶圣吳覺農(nóng)先生繼承和發(fā)揚了陸羽的業(yè)績，在《茶經(jīng)述評》中指出：“中國發(fā)現(xiàn)茶樹和飲用茶葉的歷史，有文獻可資考的，已在3000年以上，即可追溯到公元前1100年的周代”。根據(jù)陸羽《茶經(jīng)》所遺漏的《華陽國志》記載，在武王伐紂時巴國已以茶和其他珍貴產(chǎn)品納貢于周武王，且當時已有人工培植的茶園。茶從藥用到飲用，是戰(zhàn)國或秦代以后。

茶文化的發(fā)展在唐宋進入鼎盛時期，唐代時飲茶已成為社會風尚，茶葉更作為商品盛行。茶葉傳到兄弟民族地區(qū)，發(fā)展成了茶馬古道沿途以茶易馬的交易盛況。由于茶事給歷代統(tǒng)治階級帶來了巨大的財富，也由此誕生了種種苛刻的茶政和茶法。唐代還首先采取了榷茶和貢茶制度，即茶的買賣均由國家操縱，這一制度對之后數(shù)百年間的茶葉發(fā)展與貿(mào)易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

宋代，茶葉消費日益普遍，茶成為人民生活的必需品。茶園大多由民間經(jīng)營，僅福建就有若干官茶園和官焙。但極嚴苛的茶專賣制度，對茶農(nóng)和茶販進行了嚴厲的盤剝，茶葉生產(chǎn)由此由盛轉(zhuǎn)衰，還引起多地茶農(nóng)和茶販的起義。

明代時這一情況也延續(xù)了下來。在明代，凡販運私茶出境的，以通番論罪，定法可謂十分嚴厲。明太祖之婿歐陽倫就是因為販運私茶去河州，被太祖賜死的。這就是歷史上朱元璋殺婿的故事。

茶“走過”的地方

關(guān)于茶葉的傳播，茶馬古道尤為值得介紹。茶馬古道是指存在于中國西南地區(qū)，以馬幫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間國際商貿(mào)通道，是西南民族經(jīng)濟文化交流的走廊。分川藏線、滇藏線兩路。茶馬古道最早源于古代西南邊疆居民的茶馬互市，它興于唐宋，盛于明清，二戰(zhàn)中后期時最為興盛。路線分上行和下行。上行從西雙版納、思茅等地出發(fā)，一路向西北一直到西藏，而后去往印度、尼泊爾。下行則從普洱出發(fā)，一路向南到達越南。

從茶字發(fā)音說開去，還有陸海兩條茶葉之路。

茶，一為四川稱茶為“槚”（cha或 ja），一為廈門音（古音te）。前者公元前通過商業(yè)渠道去向華北、西北一帶的俄羅斯、中亞以及朝鮮、日本等地，可稱為“cha”音之路，即陸上茶葉之路。后者是在16、17世紀，中國與歐美貿(mào)易開始時形成的，由廈門或廣州出口歐美的茶葉采用“te”音，為海上茶葉之路。

?元末明初 趙原《陸羽烹茶圖》（局部）

?茶農(nóng)新采下的茶葉

?茶馬古道

茶“孕育”的詩詞

古代文人多好飲茶，所作詩詞歌賦，有詠茶的，有以茶喻志的，有以茶抒情的，據(jù)統(tǒng)計，歷代詩人創(chuàng)作了13000余首茶詩。我們先從歷史上第一首茶詩——西晉左思《嬌女詩》說起吧。《嬌女詩》中有一段這么寫道：

貪華風雨中，

忽數(shù)百適。

…… ……

心為荼荈劇，

吹噓對鼎。

脂膩漫白袖，

煙熏染阿錫。

衣被皆重地，

難與沉水碧。

知道左思是誰嗎？左思就是西晉那個寫了《三都賦》而造成洛陽紙貴的人。

這段詩寥寥數(shù)十字勾勒出作者兩個白皙可愛的小女兒的舉止神態(tài)。兩個小女孩因為急著想喝茶，于是守在茶爐旁邊，對著正在烹茶的風爐吹氣，希望能使爐火旺一些。可是沒一會兒，等她們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早已被煙熏得一身烏黑，少兒茶趣躍然于紙上。當時的 “茶”字寫作“荼”字，而“荼”變?yōu)椤安琛保菑奶拼枋リ懹鹬恫杞?jīng)》開始的。

?茶道用具：茶道六君子

?古代煮茶工具——風爐

唐代茶葉生產(chǎn)發(fā)展和飲茶風尚普及，加上唐詩昌盛和佛教盛行，可謂“茶禪一味”。名山、名寺、名水、名茶，造就了茶詩660余首。

盧仝以《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贊飲茶“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fā)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此詩以優(yōu)美的句子描述了飲茶的深切感受，讀來朗朗上口。后人對此推崇備至，稱為千古佳作“飲

茶詩”。

而大詩人白居易收到友人所寄的新茶樂不可支，隨即作詩

一首：

謝李六郎中寄新蜀茶

（唐）白居易

故情周匝向交親，

新茗分張及病身。

紅紙一封書后信，

綠芽十片火前春。

湯添勺水煎魚眼，

末下刀圭攪麴塵。

不寄他人先寄我，

應(yīng)緣我是別茶人。

此時的白居易被貶做江州司馬，收到好友忠州刺史李宣寄來的“火前春”，即清明前采摘的新茶。宦海沉浮中有一友人關(guān)心自己、了解自己，他心中自然非常高興，于是不顧生病寫下這首詩、敘述他與李宣的深厚友誼，表達對好友贈新茶的感激之情。“不寄他人先寄我，應(yīng)緣我是別茶人”，可見白居易對二人深厚情誼與自己茶道造詣的得意之情。

寫茶詩最多的當推南宋大詩人陸游，他一生寫了300多首茶詩，是歷代詩人中創(chuàng)作茶詩數(shù)量之最。陸游是紹興人，還以陸羽后人自居，曾作“桑苧家風君勿笑，它年猶得作茶神。”“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在晴日的窗前，細細地煮水、沏茶、撇沫，細品名茶。這是宋代分茶的真實寫照。

蘇東坡、梅堯臣、歐陽修、王安石、黃庭堅等著名詩人，也都留下了許多茶詩。蘇東坡茶詩以《汲江煎茶》一詩寫得最好，歷來為人稱道。這是蘇東坡對烹茶要訣準確而生動的摹寫。清代詩評家吳喬在他的《圍爐詩話》中干脆說：“子瞻煎茶詩‘活水還須活火烹，可謂之茶經(jīng)，非詩也。”

汲江煎茶

（宋）蘇軾

活水還須活火烹，

自臨釣石取深清。

大瓢貯月歸春甕，

小杓分江入夜瓶。

雪乳已翻煎處腳，

松風忽作瀉時聲。

枯腸未易禁三碗，

坐聽荒城長短更。

癡迷于茶的名人中，還有一位乾隆皇帝。乾隆是一位愛茶的皇帝，六次下江南中，就有四次到西湖龍井茶區(qū)，品茶、觀茶，甚至親手采茶，并作有多首含龍井茶內(nèi)容的詩篇。他對茶也多有研究，曾寫道“火前嫩，火后老，唯有騎火品最好”，清明節(jié)前一天是寒食節(jié)，古時寒食這一天需忌火，詩中“騎火”也就是指清明前后采摘的茶。乾隆在詩中指出西湖龍井最適宜的采摘時間在清明至谷雨。因此，我們應(yīng)當批評追求茶葉“越嫩越好”的觀點。

?宋徽宗作《文會圖》描繪宋時文人雅士品茗會友的場景

?西湖龍井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茶，這一片葉子，從在中國發(fā)現(xiàn)至今，經(jīng)歷了三千多年。茶，對于國家而言，關(guān)乎國計民生和文明建設(shè);對于百姓而言，關(guān)乎日常生活和健康（精神和身體）。從“柴米油鹽醬醋茶”，到“琴棋書畫詩酒茶”，人們都離不開茶。普及茶敘，品茶吟詩，以茶會友，弘揚莊晚芳教授提出的中國茶德——廉、美、和、敬，對于當前的廉政建設(shè)和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shè)，都具有深遠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