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即將成為全球第二大軍售國家

范鄭杰

根據簡氏防務最近發布的《全球國防貿易報告》，法國或將在2020年超過俄羅斯，成為全球第二大武器出口國。

該預測引發了多方關注，不僅在于俄羅斯多年占據的全球軍工市場第二把交椅地位或將不保，更在于法國武器出口表現出來的增長韌性。

世界第二的底氣

雖然由于重點出口地區即中東地區近些年經濟放緩，法國武器出口在2017年經歷了大幅下降，但是得益于“陣風”戰斗機等裝備的優良性能、國防工業基礎的體系性以及武器出口政策的靈活性，近年來法國武器出口呈現出持續增長的態勢。

首先，以“陣風”戰斗機為代表，法國武器贏得了技術先進、性能優良、附加值高的良好聲譽。由達索飛機制造公司生產的“陣風”戰斗機對法國武器出口貿易貢獻巨大，該戰機配備良好的雷達航電系統，并可以裝載歐洲各種先進導彈武器，目前已成為多國采購戰斗機的首要選擇。與此同時，法國各大軍工企業生產的裝甲車、潛艇、導彈、偵察衛星等軍備產品均表現不俗。

其次，法國依托技術與國防工業基礎，整合各部門資源，確保及時更新技術和武器裝備。目前法國已形成包括數十家大型軍工企業、超過4000家中小型企業以及20萬行業人員在內的國防工業基礎，國防科研機構與工業界之間、軍用技術與民用技術之間的溝通機制運行良好，從而為法國軍事工業及出口伙伴國提供更高水平的武器裝備。法國擁有多家全球排名前100的軍工企業，在全球軍備市場中競爭力較強。同時，軍工行業發展得到了有力的國家政策支持，法國外交部、國防部、財政部等與工業界協同合作，使法國武器裝備出口更高效和靈活。法國政府也重視歐洲層面的雙、多邊軍事合作，以降低武器研制成本、提升武器性能，這也是法國確保其高技術產業領先地位的重要手段。

此外，相對于其他歐洲國家，法國武器出口政策更務實靈活。從內部程序來說，法國武器出口不需要經過議會審批，出口一旦取得許可證即可進行。從出口政策來看，法國政府堅持務實靈活的武器出口準則。近年來，國際人權聯盟等組織多次譴責法國向沙特出口武器，認為此舉加劇了中東地區軍備競賽、引發地區沖突并導致平民傷亡。此外，多家非政府組織還要求法國改變對埃及軍售政策，根據這些組織的說法，埃及使用這些武器鎮壓民眾。但在國際國內壓力下，法國并未減少對中東地區的武器出口。根據國際人權聯盟的統計，法國對埃及軍售從2010年的3960萬歐元大幅上升至2016年的13億歐元。

不只涉及經濟利益

法國對外軍售從來都不只涉及經濟利益，而是充斥著與武器輸入國之間的政治糾葛，也彰顯著這個歐洲軍事大國的地區和全球政治野心。根據《2019-2025年軍事規劃法案》，法國要依托軍售建立起全球范圍的伙伴網絡，致力于發展同伙伴國家間的共同打擊和作戰能力。從這個層面來說，法國武器出口在遵循市場規律、實現經濟利益的同時，有發展與伙伴國家協同作戰能力的戰略考量。

首先，法國將薩赫勒—撒哈拉地區、中東地區的不穩定及其引發的難民危機視為法國和歐洲的重要挑戰。因此，法國對這些地區出口武器既有市場驅動，也有輸出影響力的政治考量。為了改變近年來法國在中東地區事務中參與感下降的局面，馬克龍上臺后將其雄心勃勃的政治野心投射到該地區：一方面以“調停者”自居，積極與各方進行政治對話，加強與地區國家在反恐、難民等問題上的協作;另一方面，將軍售作為法國對中東“深耕細作”的關鍵一環。2008至2017年，中東地區占據法國對外武器出口的40%，馬克龍上臺后尤其重視這一傳統軍售地區，在各方壓力下保持甚至加大了對沙特、卡塔爾等國家的軍售力度。

其次，在亞太地區，馬克龍政府明確將澳大利亞、印度作為法國的戰略伙伴，并在2018年5月對澳大利亞訪問期間“號召法澳印三國建立新的戰略聯盟以應對亞太地區的戰略挑戰”。2018年《法國軍備出口報告》稱，“在亞太地區投放?？樟α空蔀榉▏鴣喬踩咧械膬炏仁聞??！辫b于澳印兩國在其亞太地區軍事部署中的關鍵地位，加之歷史上形成的軍售聯系，兩國在法國武器出口中的地位日趨重要。其中，近年備受關注的印度購買“陣風”戰斗機正是法國軍備出口持續增長的關鍵因素。

2016年9月23日，時任法國防長和印度防長簽署合約，法國向印度出售36架“陣風”戰斗機。

此外值得關注的是，法國積極適應全球武器市場的變化，通過技術轉讓和與當地工業伙伴的補償交易增強其軍備產品的吸引力。從其重點出口國家澳大利亞來看，澳國防部2018年發布的《國防出口戰略》確認將通過振興國防工業躋身全球前十大武器出口國，因此其對法國的軍備進口中提出技術轉移和共同制造的需求。今年2月，澳政府與法國船艦制造企業海軍集團在經歷兩年多談判后正式簽訂合同。海軍集團將為澳方設計和建造12艘具有“區域優勢”的攻擊型常規潛艇，合同總金額大約353億美元。海軍集團同時將幫助澳海軍提升其自主建造海軍艦艇的能力。以這類“微觀”合作為基礎，法國也借此強化了兩國間的國防關系。

“歐洲協調”的前景

實現歐洲的戰略自主是法國對外軍事部署的基本立足點之一，自戴高樂時期以來，歷任法國領導人的具體推進手段雖有所不同，但均將歐洲層面的協調作為整合歐洲資源、實現法國戰略野心的重要手段。今年1月22日，法德兩國簽署《德國和法國關于合作和一體化的條約》（《亞琛條約》）。在安全防務領域，兩國政府將嘗試共同建立法德防務安全理事會、協調武器出口、推動“共同戰略文化”、聯合行動以實現雙方軍事力量的合作等?！秮嗚l約》將法德安全和防務合作推向新階段。法國方面表示，兩國“從未在共同防務問題上走得如此之遠”。不過，《亞琛條約》的簽署也意味著未來法國武器出口將更多受到法德、歐洲協調準則的限制。

一方面，法德兩國在武器出口上的協調歷史由來已久，但具體實施上困難重重。早在1971年，法德就簽署了加強武器出口協調的雙邊協議。20世紀90年代以來，協議內容不斷完善。但是，由于國內審批程序、軍售理念等方面的分歧，兩國的武器出口準則和政策很不一樣。從近期來看，法國對向沙特等國家出口武器“擔憂”較少，在軍售行為上更為務實靈活;而德國的武器出口政策則限制性更強，比如禁止向“危機地區”出口武器裝備。2018年10月沙特記者卡舒吉在沙特駐土耳其伊斯坦布爾領館遇害后，德國宣布暫停和沙特的有關武器貿易，而法國則出于經濟利益和政治聯系等考量繼續對沙特出口武器。

另一方面，面對全球軍備市場的競爭態勢，法德加強軍事協調、進行具體項目協作的緊迫性加強。今年2月6日，法德簽訂合作協議，法國達索公司和歐洲空客集團將聯合研發未來空戰系統計劃項目，共同研發第六代戰斗機。但是，武器出口政策的不同加大了兩國共同開發新一代戰機的難度。其中，法國國防官員認為，未來戰機的全權出口權對法國而言至關重要。只有出口權得到保證，法國方面的資金才能到位。而德國方面更為看重共同研發對提升歐洲整體軍事實力的作用和意義，在戰機出口權問題上更為謹慎。從深層次來看，這源于軍售在法德兩國對外貿易中處于不同的地位：與貿易順差國德國相比，法國更加依仗武器出口對減緩貿易逆差的突出貢獻。

盡管有相關預測認為2019年法國武器出口額將由去年的56億美元增加至70億美元，但由于全球經濟形勢不明朗及其對武器進口國、法國主要軍工企業產生的影響，未來兩年法國武器出口增長的可持續性仍有待觀察。毋庸置疑的是，鑒于法國對外出口多年增長乏力的現狀，法國政府在較長時間內將采取靈活務實的軍售政策，以帶動出口貿易整體增長，并服務于法國對外輸出影響力。

（作者為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