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有利被告原則研究

(海南大學 海南 海口 570228)

一、有利被告原則概述

有利被告原則的思想理念，一般認為應追溯至古羅馬法“有疑，為被告人之利益”之法律諺語。作為一條刑法理念，有利被告原則是指當案件存在“難以解決的疑問”時,應當做出有利于被告人的選擇。

例如，我國邱興隆教授認為：“有利被告即為案件存在難以解決之疑問時，采于選擇。有利被告即為案件存在難以解決之疑問時，采于選擇。”①

二、適用界限之爭

刑法理論學界中關于有利被告原則的適用范圍是存在爭議的，即主要是存在僅適用事實、證據存疑和同時適用事實、法律疑問的爭議，爭議點是該原則是否能夠適用于法律適用存疑的案件。

肯定說認為，有利被告原則可以適用于刑法解釋領域，在存在法律適用疑問的情況下應當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釋。典型代表人物有邱興隆教授，他認為認為“刑法的解釋不是萬能的,在刑法適用上便總會有`難以解決的疑問',因而可能并存著不利被告與有利被告的兩種選擇的競爭,從而給有利于被告原則留下了貫徹的空間”。②

否定說認為，對于證據事實存疑有利被告人是保障人權的體現，值得提倡，但是對于法律存疑，是否應當作出有利于被告的解釋，是存在疑問的，有利被告原則不適用于法律疑問之澄清。例如，臺灣省學者林山田教授認為：“對于法律問題因見解不一而有所懷疑時，則無罪疑惟輕原則之適用，法院并不能就有利于被告之方向，從事認定，而應選擇正確之解釋，以適用相當之刑法條款，定罪科刑。”③張明楷教授認為，“并非發生任何疑問時,都適用該原則;存疑時有利于被告”的原則并不適用于對法律疑問之澄清。當法律存在疑問或爭議時,應當依一般的法律解釋原則消除疑問,而非一概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釋”④

三、司法實務中有利被告原則施行的相關障礙

由上可知，有利被告原則在我國已經是法律層面的存在，但是由于種種原因，有利被告原則在我國內地的施行并不盡如人意，存在著相關障礙。主要有以下幾種：中國法治文化的缺失、法院做出“折中”判決的傾向。

(一)中國法治文化的缺失。自商鞅變法以來的兩千多年里，自然經濟在經濟構成里長期具有絕對的統治的優勢，但它排斥除自身以外的其他經濟形態的發展。隨著外國資本主義的入侵，中國自然經濟逐步瓦解，但很難完全退出歷史舞臺，在此經濟形態上所產生的一些觀念仍持續影響至今。

傳統的自然經濟社會中，由于自然經濟的封閉性自給自足性以及科技交通手段落后等原因，各個經濟單位之間的聯系很少，流動性小。在本經濟單位(一般是以村落為單位)中，倫理秩序規范著人們的生活，建立某種關系時，人們并不會規定確定的規則，甚至行為對應內容本身也是模糊的。例如甲去乙家去借了一個勺子，改天可能就歸還一斤糧食。在這樣的社會里所講的最多的是“人情”，談及具體的規則內容則會使彼此的關系有所損傷。社會結構簡單，法律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隨著西方觀念的深入影響，明確的規則試圖取代“臺下的人情”，但是事實證明中國五千年傳統的慣性是巨大的，“模糊的人情關系”及每個人間某種千絲萬縷模糊的聯系，使其無法與現代法治社會相對接。雖然在某些一線城市民眾法制觀念相對較強，但是在四五線城市及以下縣城，民眾法律意識較為淡薄。例如，在河南某些農村依然是靠人情維持社會秩序，一般不會訴諸法律。所謂“皇權不下縣”并不是一種歷史，其仍是一種現實存在，在現代中國的某些地區影響深遠。

在這種文化背景下，側重于維護秩序似乎成了共識。在維護社會秩序，及民眾安定的思想下，在特定條件下，司法機關傾向于犧牲被告人的利益去換取社會安定。由于這種歷史思考方法慣性的存在以及整個社會法制觀念的某種缺失，有利被告原則施行舉步維艱。

(二)法院做出“折中”判決的傾向。所謂“折中”的判決，也稱為“留有余地”的判決，即法院對那些尚未達到定罪標準的案件予以定罪并從輕量刑，基本特征是“疑罪從有”和“罪疑惟輕”。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留有余地”即證據不足，這一判決通常是面對公安、檢察機關和被害方要求定罪的壓力，法院采取的折中辦法。⑤

依據有利被告原則，如果證明被告人犯罪的證據無法達到入罪的所需的證明標準，應當根據“疑罪從無”的處理方式認定被告人無罪。但現實中法院由于來自于各方面的種種壓力，難以真正貫徹這一原則，即使是2012年新刑訴法得以通過后，現實情況也只能說有所改善，但仍不容過度樂觀，例如，法庭審理中的“筆錄中心主義”問題依舊存在，庭審期間案卷的移送使得法官在案件審理前已經對檢察院起訴的罪名“先入為主”，到真正開庭審理的時候難以盡到審判職能的完全正確履行。

其中，為避免冤假錯案而深化改革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并沒有發揮到預期的作用，例如在某次庭審中法庭當庭排除了2份非法口供，但是證明是無用的，因為還有其余六份口供，實踐中一份口供就足以定罪。⑥

【注釋】

①邱興隆：“有利被告論探究 —— 以實體刑法為視角”，《中國法學》， 2004年第6期，第 146 頁

②邱興隆，《有利被告論探究——以實體刑法為視角》，中國法學，2004年第6期

③參見林山田：《刑法通論》，臺灣省臺大法律系發行出版，1998年版，第44頁

④張明楷，“存疑時有利于被告原則的適用界限”，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2年第1期

⑤陳瑞華，“留有余地的判決——一種值得反思的司法裁判方式”，法學論壇，2010年第四期

⑥陳瑞華，“法院為什么不敢做無罪判決？”，鳳凰周刊2015年第9期總第5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