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物權公示原則的理論構成
——以制度正當性為重心

2019-03-26 07:49:12張雙根
法學 2019年1期
關鍵詞:制度

●張雙根

物權需要公示,物權法貫行公示原則,這幾乎是盡人皆知的原理。但是,物權法為何需要實行公示原則、物權公示與物權變動模式之間存在什么樣的內在關系、通常所說的物權公示的三重效力(即物權轉讓效力、善意取得效力與物權推定效力)之間又處于何種關聯等疑問在學理上卻未必均已得到回答或澄清。目前的民法典編纂工作似乎已近尾聲,但稍稍瀏覽2018年9月5日十三屆全國人大通過“中國人大網”公布的《民法典各分編(草案)》,即可發現涉及物權公示原則的相關條文,除些許無關實質的措辭外,基本上是復制現行《物權法》的規定。這也表明民法典編纂工作并未給立法者提供深入思考物權公示原則法理的契機。鑒于物權公示原則乃物權法上一項基本的結構性原則,直接決定相關條文的設計,而這些疑問又關乎這些條文能否得到正確的理解與適用,本文特著眼于該原則的理論構成,貢獻一隅之見。

一、物權公示原則的正當性基礎考察

(一)物權公示的法政策基礎

學理上的通行觀點認為物權公示的正當性源于物權的對世效力或絕對排他效力?!?〕如梁慧星、陳華彬:《物權法》,法律出版社2007年第4版,第89頁(但須注意的是,該書自第5版起采劉家安教授的主張,詳見下述);崔建遠:《物權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4版,第50頁;郭明瑞:《關于物權法公示公信原則諸問題的思考》,《清華法學》2017年第2期。但是,只要對比一下物權與人格權,這一說法之不可靠也就不揭自明,即同樣具有絕對排他效力的人格權為何并不遵循公示邏輯。這也意味著僅憑物權的絕對排他效力顯然尚不足以推導出支撐物權法體系建構的物權公示原則。為把握物權公示的邏輯,不妨自權利的一般理論出發逐步予以觀察。

首先,暫不考慮各種權利效力構成的差異,自權利概念的一般理論來看,包括物權在內的一切私法權利,均是法律概念的構造產物。具言之,權利概念是法律思維工具,屬于無形的精神世界范疇,須借助語言或文字予以表達,并經由表達而在法律共同體內部獲得溝通、認知與理解,并導向實現(也就是權利的享有與行使,進而包括權利的效力屬性與射程范圍)。因此,除表達工具(即語言或文字)外,是否須借助外部性手段使權利為外界(公示意義上的第三人或社會公眾)所感知,并非權利概念(包括成立與行使)的內在構成要素?!?〕Vgl. Hedinger, über Publizit?tsdenken im Sachenrecht, Abhandlungen zum schweizerischen Recht, Bern 1987, S. 8 f.; 類似看法,亦參見聶衛鋒:《動產所有權的交付變動規則》,《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8年第1期。這是基于權利概念的一般理論所獲得的認識。而這一認識也進一步表明物權之異于其他私法權利,尤其是異于僅具有相對性效力的債權,要求須為外部感知或認識,須滿足公示要素,并不能從權利概念構成的內在邏輯進行推導。反面言之,在公示原則之下所要求的公示要素,只能從物權概念的外部找尋,亦即公示要素只能構成物權概念的外置性要素。

其次,著眼于物權的客體。雖同為絕對性支配權,但物權區別于人格權等支配權的最本質特點在于物權的客體為物,且為有體物?!?〕須先行交代的是,本文在論說上先圍繞有體物展開,至于權利上物權的公示問題,則在下述相關環節作特別處理。物權以物為其權利客體,而物又經由物權概念的作用得以歸屬于特定的主體,從而在主體(人)與客體(物)之間形成特定的法律歸屬關系,物的歸屬秩序也就得以形成與維系。〔4〕就物權性質本文采“物的歸屬說”,其相關理論爭議,可參見王澤鑒:《民法物權》,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9~30頁。這種物的歸屬關系盡管只能借助物權概念得以表達,不能顯現于感知世界,但作為客體的物因其有體性,其存在卻可以為人所感知?!?〕相關論述參見張雙根:《物的概念若干問題》,《華東政法學院學報》2006年第4期。物權成立于有體物之上,有體物又可為人所感知,這一點恰恰暗合了上述物權公示為外置性要素的思路。這種暗合也似乎意味著相較于其他的絕對性支配權,外在于權利概念且可感知的有體物自身至少可以在物權公示手段上多出一種設計選項。

最后,再落腳于對物權公示之意義的追問,即在整個物權法領域中,公示制度是對所有各項制度均具有實質性意義,還是說其功能主要體現在某一或某部分制度中?物權法規范在內容上可大別為靜態與動態兩個方面。靜態方面的規范主要包括物權的享有、除行使處分權以外的物權行使以及物權保護等。這些靜態方面的規范均以物權人如何實現其物權利益為核心,而物權人以外的人一般只負有尊重與不侵犯的義務,且主要體現于物權保護規范;就該尊重義務的構成,倘若在侵害人的主觀認知方面有所要求的話,那么這一認知的界限僅在于使侵害人認識到所侵害之物屬于他人,且僅此即為已足,至于該物到底歸屬于哪一特定的他人,則已無關該尊重義務的成立;倘若為了滿足這一認知目的而設置物權公示規范,那么這樣的規范與其說是“對外的公示”規范,不如說是“向內的私示”規范,這顯然已不是公示原則的本義了?!?〕Vgl. Shuanggen Zhang, Das Publizit?tsprinzip und der rechtsgesch?ftliche Mobiliarerwerb, Berlin 2004, S. 23 ff.而動態方面的規范也就是物權變動規范。其中就法定方式(即非依法律行為方式)的物權變動而言,〔7〕在現行法上主要體現于《物權法》第二章第三節,共4個條文。順便指出,這4個條文(實為3個,第31條在性質上仍屬于法律行為方式之物權變動)雖為例示性規定,但就非依法律行為方式的物權變動來說,此種立法方式的問題在于:其一,其方式與種類本就繁多,難以窮盡;其二,各情形的要件不一,且在適用上還須結合或援引其他相關規范(如第29條關于繼承之取得);其三,若干情形是否有必要體現于立法尚存疑問(如第30條關于房屋的建造與拆除,本可讓諸關于物的學理予以解決)。其最突出的共同特征恰在于使物權變動的效果不必受制于外部性公示要件的相應變動,因此在這一制度領域找尋物權公示的意義無異于緣木求魚。

如此一來,最后只剩下基于法律行為方式的物權變動制度。在這一領域也確實可能存在實行物權公示的法政策理由?!?〕盡管已有不少論著指出物權公示原則對物權變動的意義,但多未有進一步的論證。參見劉家安:《物權法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2版,第56頁(從其表述者,如梁慧星、陳華彬:《物權法》,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5版,第85頁);孫憲忠:《中國物權法總論》,法律出版社2014年第3版,第301頁以下;葉金強:《公信力的法律構造》,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8頁以下。(1)法律行為是私法制度所提供的交易工具,故此處的物權變動就是物權的交易。〔9〕前引學者著述主要以保護交易安全闡釋物權公示的成因,本文在此亦沿用“交易”一詞。但須指出的是,以“物權交易”代稱“物權變動”并不確切,因為單純的物權變動,尤其是采物權行為理論下的物權變動行為,并不具有對價要素的構成,無從構成“交易”。因此,為避免不必要的誤解,本文所稱“物權交易”僅是指以物權變動為內容的法律行為,且偏重于行為的結果,也就是物權取得的結果,從而所謂“保護交易安全”,也就在于保護取得人的物權取得預期。正因為交易安全的要旨在于物權取得的安全,故是否采納物權行為理論,對本文的立論原則上不產生本質性的影響。交易是各交易主體的計劃與安排,寓有交易主體的目的;物權交易的目的就在于使物在不同主體之間流通。物是財富或財貨,是人類支配外界進而滿足自身發展的最重要的物質基礎,物只有通過流通才能找到發揮其最大效用的處所;在此意義上,物的流通性或者說可轉讓性是其天然屬性?!?0〕關于物權可轉讓性原則及其限制,可參見[德]鮑爾、施蒂爾納:《德國物權法》上冊,張雙根譯,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66~68頁。而這樣的流通只有通過交易才能實現。非依法律行為方式的物權變動雖然也能導致物的流通,但終非主體的主動且積極的安排,其意義在物的市場流通中幾可忽略。正因為物權交易輻射之廣且深,如何保障物權交易的安全性與效率性自然也就成為立法者法政策考量的首務。(2)物權交易以轉讓人的物權為起點,以取得人獲得物權為終點?!?1〕需說明的是,物權交易或物權行為的種類有物權讓與、物權設立等,其主體也就對應地稱為“讓與人/轉讓人”與“受讓人”、“設立人”與“取得人”等。為簡化行文,本文將其統稱為“轉讓人”與“取得人”,僅在他物權設立情形稱其為“設立人”與“取得人”。所謂的交易安全指的就是取得人能夠有法律保障地獲得按照交易安排所希望取得的物權,即取得人的物權取得計劃不會落空或受挫。(3)取得人主觀性交易計劃的設計,端賴對具體交易情境的認知以及對交易信息的掌握。而在物權交易中最核心的交易信息無疑是轉讓人擬讓與的物權是否真實、可靠,因為一旦不真實,那么取得人擬受讓的物必然會觸犯真正物權人所享有的具有對世性效力的物權。與此同時,轉讓人的物權信息,尤其是轉讓人的處分權信息、物上是否已存在其他物權性負擔的信息,是否全面而無遺漏也至關重要,因為一旦不全面,取得人所獲得的物權就有可能陷入與他人在先順位物權的沖突之中,自己的交易計劃就會受挫。(4)取得人如何獲取關于轉讓人物權的真實且全面的信息,就成為取得人設計物權交易計劃、判斷并避免其隱存風險的關鍵。由轉讓人以言辭方式告知,雖然是取得人獲取信息的首要渠道,但言辭之不可靠,對稍加謹慎的取得人來說是無待論證的經驗法則;取得人在作出交易決策之前圍繞轉讓人物權狀況所展開的一切調查,往往就在于證明轉讓人言辭的虛實。因此,倘若在轉讓人的言辭告知之外能有某種可感知的甚或能直接“表達”出物權相關信息的“媒介”,且這種“表達”又是可靠的,那么這種“媒介”的存在對取得人來說無疑就是一顆“定心丸”。

推論至此,物權的公示需求似乎也就呼之欲出。立法者此時只需順勢而為,在物權的外部創設出一種公示手段,即可自制度層面確保取得人的物權取得預期,進而保障社會整體的交易安全。

此外,一旦確立起物權公示制度,其意義又可逸出物權交易領域,惠及物權法的其他制度,尤其是物權保護制度,因為物權公示手段在一般情形下至少可以為物權的存在提供較便捷的證明作用。

(二)法政策思路的缺陷——物權公示原則得以制度化實現的前提條件

上述以物權交易論證物權公示的必要性,無疑是一種抽象的法政策考量的論證思路。法政策以利益衡量為其思考特征,且多是抽象的利益分析。利益關系尤其是利益沖突雖可抽出其共性,但在各個具體情形,又不免存其個性。因此,私法制度凡以法政策為其立基的,多半會遭遇例外,不得不在規范效力的射程范圍上或收緊或擴張,以茲應對。具體到物權公示制度,正是其法政策考量的制度立基,不免為具體貫徹該原則時會遭遇例外情形埋下了伏筆?!?2〕詳見下述對動產物權領域物權公示原則的分析。

更為重要的是,法政策考量下所推導出的法律制度的成效如何,能否貫徹到底,又取決于立法者為付諸實施所能或所應采取的法技術措施。物權公示制度能貫徹到哪一步,按諸上述論證所揭示的思路,必然會取決于下述兩方面的設計。第一,選擇或設計合適的公示手段。倘若不存在合適的公示手段,或者所設計公示手段的制度成本過高,則物權公示也就止于思想層面,難以付諸實施。第二,既然物權公示最直接的效用存在于物權交易領域,那么在物權變動的制度構成上如何嵌入公示要素,同樣成為公示思想能否實現的關鍵。

二、物權公示手段的選擇與設計

(一)物權公示手段所應具有的品質

公示手段擔負著公示要素的功能。充當物權概念外置性公示要素的工具,在理論上至少應滿足以下兩個方面的要求。第一,具有外部可認知性,即不能如同被公示的物權僅存在于概念思維世界,而應能為外界所感知,否則就喪失其作為公示工具的價值。第二,最好能具有較精確的表達能力,亦即通過其對外的表達,能清晰且準確地使其他主體掌握該物上全部的物權關系信息;因為一物之上所能成立的物權常不限于一個或一種,倘若所選取的公示手段不能精確地表達出各個物權的全部信息,那么建基于其上的公示體系將必定是殘缺不全的?!?3〕Vgl. Hromadka, Sicherungsübereignung und Publizit?t, JuS 1980, S. 89, 91.

如果要求同時具備這兩個品質,那么理想化的公示工具應是帶有文字載體屬性的有形介質,因為文字本身就是表達,且其表達之精確性、通用性與有效性也是其他任何表達手段所不能比擬,而有形載體又能滿足外部認知的要求。這方面的典型例證是票據,因為票據權利因記載于票據得以表彰,且二者合而為一,票據權利的發生、移轉和行使須臾離不開對票據的占有?!?4〕相關論述,可參見張谷:《商法,這只寄居蟹——兼論商法的獨立性及其特點》,載高鴻鈞主編:《清華法治論衡》第6輯,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38頁以下。

但是,票據式設計的思路顯然無法移用于以有體物為客體的物權公示。這是因為票據所表彰的權利只是債權性請求權,指向的是一特定主體向另一特定主體的金錢給付請求,故其權利之構成與行使可完全內化于借以表彰的票據之中。反之,作為物權客體的有體物,是永遠獨立于物權概念及物權主體之外的客觀實在,因此即使能夠設計出類似票據那樣的表彰手段,作為客觀實在的有體物也無法為該表彰手段所內化,不可能達至合二為一的境地。有體物只能為表彰手段所指稱,而且該表彰手段也必須指稱作為所表彰物權之客體的有體物。

準此而言,作為物權的公示手段,還必須滿足一項要求,即該公示手段須指向或指稱作為所公示物權之客體的特定有體物。唯有如此,公示手段才能既可表彰特定的物權,又可指稱特定的客體物,使二者間一一對應,進而也契合物權客體特定性原則。揭示出物權公示手段的這一要求,其意義在于對公示手段設計思路及其要求的啟示。(1)鑒于物權區別于其他絕對性支配權的特點恰在于以有體物為其客體,從而也就存在利用有體物自身所具有的外部可認知性特征設計其公示手段的可能性。這也揭示出對物之占有可以充當公示手段的機理所在。(2)在不以占有為公示手段的場合,也就是在登記公示情形,此時的登記設置雖然已脫離物的本體,但必須指稱所公示的物;同時又因便利于登記程序操作以及公眾查閱等要求,故在設計該登記設置時,須能夠比較便利地指稱所公示的物。

(二)占有作為公示手段及其缺陷

在我國物權法體系之下,占有在性質上只是一項事實,所展現的是主體(占有人)對于特定占有物的事實控制關系。占有事實是一種客觀存在,具有外部可認知性,故可滿足充當公示手段的第一項品質要求。但在另一方面,占有又僅是一項不會說話的事實,通過某人對某物的占有,只能得出該人對該物有事實上控制的結論,并不能進一步告訴人們,該人對該物的占有是有權占有還是無權占有,其占有是基于所有權抑或基于質權甚至基于借用、租賃等關系。

盡管不具備作為公示手段的第二項品質要求,但物權公示制度的演變歷史〔15〕就物權公示制度的歷史發展,參見前注〔2〕,Hedinger書,第13頁以下、第45頁以下。也顯示出物權法即使已發展至現代社會,凡是在采物權公示制度的立法例中,〔16〕此尤以德國法系最為典型,其中的德國民法、我國臺灣地區民法自不必論,奧地利民法亦大體如此;就奧地利物權法上的公示原則,可參見 Iro, Bürgerliches Recht, Bd. IV: Sachenrecht, 5. Au fl., 2013, S. 3, 19.占有仍擔負作為動產物權公示手段的重要使命。各立法例在選擇占有作為動產物權的公示手段時并非沒有認識到占有之表達能力不足的缺陷,實屬出于無奈的選擇:〔17〕當然,立法者選擇占有作為公示手段亦非毫無依據:有體物之進入法律世界,成為法律所規范的客體,其第一個環節就是與主體之間所發生的這種事實控制關系,因此占有是物權關系得以建構的基礎,在此意義上,稱占有是人類財產關系的起源亦不為過;而從經驗世界看,對物的占有在大多數情況下也確實對應著占有人對占有物的權利尤其是所有權。Vgl. Heck, Grundri? des Sachenrechts, 1930, neuer Abdruck Scientia Aalen, 1960, § 4, 4, S.15.動產的天然屬性在于“動”,處于不斷的流動中;動產的價值又千差萬別,既有價值連城者,亦不乏輕若鴻毛者;與不動產的壽命不同,動產既有經久耐用者,又有如消費物一經使用而瞬間消滅者。為種類如此豐富繁雜的動產世界設計出一種統一的公示手段,尤其是仿行不動產公示的思路,設計一種系于某一固定地點的登記公示,其客觀上的不可行實無待論證也。退一步說,即使是采取登記公示的方法,也只能適用于一部分的動產類別(詳見下述),余下的動產世界仍無從采用這種人為的登記技術予以公示。

選擇占有這種“極不完備的工具”〔18〕語出 Wolff/Raiser,參見 Wolff/Raiser, Sachenrecht, 10. Au fl., 1957, § 4 II 4, S.23.作為公示手段,也就意味著在動產物權領域,基于法政策考量而實行的公示制度自始就背負難以貫徹到底的命運。這僅是基于將占有定義為對物之事實控制即可得出的結論。

更麻煩的是,占有概念自《德國民法典》之后已不能簡單地等同為對物之事實控制:一方面是限縮,即占有輔助人盡管掌握對物之事實控制,但在法律上并不享有占有人的地位;另一方面是擴展,也就是間接占有人盡管對物不存在事實控制關系,但在法律上仍被賦予占有人之地位?!?9〕我國《物權法》并未使用“占有輔助”“間接占有”概念,而學理就占有輔助制度幾無異議,但對是否采納間接占有制度則略有爭議。相關論述參見張雙根:《論間接占有制度的功能》,《華東政法學院學報》2006年第2期。這一限一擴使得表達能力本就“極不完備”的占有在公示能力上就更趨惡化。這尤其體現在一擴之后所形成的間接占有概念上。間接占有的成立須借助某一特定的法律關系,而法律關系恰又如同權利概念,存在于無形的思維世界,不具有感官上的可認知性,從而一旦將間接占有與直接占有并列,使其承擔起同樣的物權公示功能,則在采行物權公示的體系內無異于為自己培植掘墓人?!?0〕詳見下文論述;同前注〔6〕,Shuanggen Zhang書,第64頁以下。

(三)登記作為公示手段

如果說占有是一種“天然的”公示手段,那么登記無疑就是“人為的”公示手段。登記形諸文字,表達力之精確不成問題;登記須有載體(紙質版或電子版),又可滿足外部可認知性的要求;在不動產領域,登記機關的設置與登記管轄基本采屬地原則,更是有助于登記程序的操作與登記公示功能的發揮。因此,以登記作為物權尤其是不動產物權的公示手段,可以說是完美的技術設計。不動產登記制度的發明,其意義幾可媲美有限責任之發明之于公司法的意義。

更具探討價值的是,登記技術在何種范圍與程度上可移用于動產物權領域。由于存在天生的缺陷,所以在有更適格的公示手段出現時,占有就應該讓出其公示手段的地位。但問題是,作為具有更強公示能力的登記,在動產物權領域,是否可以隨意地人為加以設計。按照前文所述,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在本文看來,動產物權領域采行登記公示方法至少需遵循以下原則。

第一,哪些動產可以實行登記制,在立法上自始須有明確的規定,甚至是限定。與不動產概念相較,動產概念所涵蓋的更為寬泛與復雜,因此倘若不加限定,則動產取得人自始無法預測并判斷哪些動產交易需要查閱相關登記,哪些動產交易又可省去對登記的調查。不能為動產取得人提供明確的交易信息,這樣的登記制度也就不能達其登記公示的制度目的。

準諸這一原則,則現行《物權法》第180條第1款第7項關于可抵押財產范圍的“兜底條款”(即“法律、行政法規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財產”之規定)就極為可疑。這不僅是因為現行法就這些“其他財產”的抵押未指明相應的登記機關,更因為倘若這些“其他財產”真的辦理了抵押登記,則對于按一般規則(即《物權法》第23條、第25~27條)進行物權交易的取得人來說,無異于安放了一枚不定時炸彈,隨時摧毀其物權交易?!?1〕關于動產抵押與質權之間的沖突詳見下文。

而關于立法上如何規定可登記動產的范圍又有以下兩種思路。其一,直接列明可登記動產的種類,也就是列出可登記動產的清單,其例可如《物權法》第24條之列舉式,〔22〕關于《物權法》第24條本身所存在的問題詳見下文。此思路近于不動產登記制度中的“物的編成主義”。其二,借鑒不動產登記制度中的“人的編成主義”,以權利人作為編制登記簿的主線,再輔以該權利人名下可登記的動產清單,《物權法》第180條第1款第4項并第181條與第189條所規定的動產浮動抵押體現的就是這一思路。前者以特定種類動產的特殊性提示取得人查閱登記;后者以特定主體的特點預警取得人有查閱相關登記簿的必要。

第二,須選擇適宜的動產登記機關。就特殊動產大多存在相應的管理機構,故以該機構承擔登記任務較為可行;對于“人的編成主義”下的動產,以主體登記機構兼任登記機關在一定程度上是務實的做法。之所以稱其“可行”與“務實”,是因為在目前的技術條件與制度成本考量下,這樣的登記機關設置尚能滿足較便利地指稱所公示動產的要求。

(四)以權利為客體之物權的公示手段問題

以上所論均為以有體物為客體的物權情形。在有體物之外,現行法亦認可權利得為物權客體(《物權法》第2條第2款第2句),形成以物上物權為原則、以權利物權為例外的格局。細考現行物權法體系,嚴格意義上的權利物權種類基本上為擔保物權。這是因為擔保物權在屬性上為價值權,重在充當擔保客體的變價性,從而凡是具有可讓與性的財產性權利,自無被排除充當擔??腕w的道理。

依權利是否源于有體物,權利物權又可分為兩類。第一類如建設用地使用權抵押權。雖然作為客體的建設用地使用權為一項權利,但該項權利仍源于作為有體物的土地(實為土地所有權)。此類權利物權的公示問題,尤其是公示手段的選擇,仍基本遵從有體物的規則,亦即遵循不動產的登記規則,故不生特別疑問。第二類是作為其客體的權利并不源于有體物或不與有體物直接相關的權利物權。其典型者則是權利質權,即《物權法》第223條所列各種情形。因為與有體物無關或不直接相關,因此其公示手段自始就不宜遵從有體物的思路。不過,因為擔保物權的實現,也就是擔??腕w的變價,最終以讓與擔??腕w體現,故在學理上,權利質權的設定方法,一方面遵從作為客體之該項權利的讓與規則,另一方面為避免質權設定后對相關利害關系人的不利影響,特別強調須完成其公示要件?!?3〕其原理可參見本文下述關于公示要素嵌入物權變動的分析。至于其公示方法,可為權利憑證上的記載操作,如票據或證券質押;亦可為權利登記,如股權質權之登記;甚至可為單純的通知,如普通債權上設定質權時對債務人的通知。〔24〕現行法未規定普通債權質權,實務上甚至以此為由,認為普通債權質權之設立有違物權法定原則。參見方建國、蔣海英:《商業銀行保證金賬戶擔保的性質辨析》,《金陵法律評論》2013年秋季卷。此論顯然是對物權法定原則的誤解。

(五)一物之上可否并行兩種公示手段

多多益善,雖為事理之常,但似乎并不能適用于物權公示手段的設計。一物之上若并行兩種公示手段,則更真實的情況往往是,這兩種公示手段之間所產生的并非互補效應,而可能彼此齟齬,使公示呈遞減效應。之所以提出這一問題,是因為現行法上至少有兩處規定所引發的爭議與此有關,且各具代表性:一為《物權法》第24條,涉及一個物權能否并存兩種公示手段;一為動產抵押與質押間的糾葛,涉及一物之上能否并存兩個以不同手段予以公示的物權。〔25〕另外,2015年中國民法學學會所提出的“物權法司法解釋(討論稿)”就一房多賣問題曾規定以占有作為房屋所有權歸屬的一個判斷標準。這不僅是對現行法的背離,也違反了“同一物權之公示手段唯一性原則”。分述如下。

第一,對《物權法》第24條關于特殊動產物權變動的規定,學理爭議極大?!?6〕代表性文獻,可參見楊代雄:《準不動產的物權變動要件》,《法律科學》2010年第1期;汪志剛:《準不動產物權變動與對抗》,《中外法學》2011年第5期;龍?。骸吨袊餀喾ㄉ系牡怯泴怪髁x》,《法學研究》2012年第5期;王利明:《特殊動產物權變動的公示方法》,《法學研究》2013年第4期;冉克平:《論機動車等特殊動產物權的變動》,《法學評論》2015年第4期。其中一項核心爭議在于,在特殊動產所有權轉讓等物權變動中,其物權變動在轉讓雙方當事人之間何時產生效力。不少學者認為,此時仍應適用《物權法》第23條,以交付作為其所有權取得的生效要件。

這一理解思路不僅有違《物權法》第24條作為第23條例外規則之下的體系解釋結論,即使在該第24條內部也難以證成。申言之,《物權法》第24條已明確將登記作為對抗要件,這也意味著登記在該條中的功能在于對外宣示已發生的物權變動,進而發生對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倘若以交付作為物權在轉讓雙方當事人之間發生變動的生效要件,那么在當事人未交付而徑行申請登記時,就會使登記機關面臨登記還是不登記的兩難困境,并引發難以化解的矛盾結果:若辦理登記,則該登記在當事人間是否會覆蓋掉本應由交付所承擔生效要件的功能呢?若發生覆蓋的結果,則該登記就與本應發揮的宣示功能相去甚遠;若不能發生覆蓋的結果,則會出現該物權變動在外部已能對抗善意第三人,而在當事人內部卻尚未產生效力的怪異現象。若不辦理登記,則現行法并未規定登記機關調查在當事人內部是否已交付的審查義務,登記機關又該以何種理由拒絕辦理登記呢?〔27〕對照不動產物權領域采取登記對抗的相關規定,即關于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設立、地役權的設立,其物權變動在當事人間均實行意思主義,從而也就不會給登記程序的辦理制造理論麻煩。

準此而言,對《物權法》第24條所規定的當事人間的物權變動采取意思主義的理解,是最合體系從而也不會產生體系內矛盾的解釋。換句話說,一旦立法者就特殊動產選取登記作為其物權的一般性公示手段,則占有就不應繼續占據公示要素的地位,在其物權變動中也就不應承擔任何性質的要件功能。以交付作為當事人間物權變動的生效要件,究其錯誤根本,則是無端地為特殊動產設置兩個不同屬性的公示手段。因此,就同一個物權,采公示手段唯一性原則應最契合物權公示的法理。

第二,我國法上動產抵押與質押之所以會形成沖突,乃現行法就動產抵押客體未加限制而過于泛化的結果。具體來說,一方面,凡是可以設定質權的動產,依《物權法》第180條第1款第7項的“兜底條款”,又可以成為動產抵押的客體;另一方面,《物權法》第180條第1款所列的可以抵押的各項動產,似乎也沒有被排除出作為質權客體的可能性。如此一來,同一項動產上也就難免同時成立抵押權與質權。如何確定這兩種擔保物權間的效力順位,著實給司法實務帶來不少困擾?!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79條第1款試圖強行賦予登記抵押權的優先順位,但二者均為合法、有效的擔保物權,何以厚此薄彼,實難服人?!?8〕按該“司法解釋”起草者的理解,其理由似乎在于防止擔保人與質權人的惡意串通,參見李國光等:《“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理解與適用》,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83~284頁。這分明是以意思表示瑕疵問題混淆物權效力制度。前述《民法典各分編(草案)》改弦更張,以各物權設立之先后定其效力順位。這固然是對物權基本法理的回歸,但其疑惑依然存在。疑惑之原因在于,動產抵押采登記公示方法,動產質權以占有或交付為公示要件,從而在其中一項物權設立在先,尤其動產抵押設立在先時,對于后來者尤其是后位的質權取得人而言,在動產抵押的客體范圍如此寬泛的背景下,如何能知道欲設立質權的該項動產上已然存在一項先位的抵押權,進而防避自己的質權效力風險呢?更有甚者,此類動產僅就抵押權設立采取登記公示制,并非以登記為其物權公示的一般性手段,從而不僅在質權設立情形,在該動產所有權轉讓情形,對其所有權取得人來說,如前所述,同樣存在難以防避的風險。一物之上同時成立多項物權,固然為《物權法》的物盡其用宗旨所鼓勵,但一旦以犧牲交易安全為代價,則所引發的風險與糾紛必然會反噬制度目的。

綜上所論,同一個物權只能采一個公示手段,即公示手段唯一性原則;一物之上若允許成立兩種以不同手段公示的物權,則立法者應盡可能明確可登記動產的種類與范圍,以此可明確地提示物權取得人,就該動產的物權取得除占有公示外,還應查閱相應的登記,以避免可能存在的物權交易風險。

三、物權公示與物權變動的構成

公示要素嵌入物權變動構成無非是通過兩條路徑,要么構成其生效要件,要么以其對抗要件的面目出現。在我國現行法上,前者構成原則,后者僅為例外。但是,公示要素在物權變動中為何有這樣的構成,以及在這兩種嵌入路徑中何者更契合物權公示思想,學界并未有太多討論。占據我國物權變動構成理論核心地位的,乃是否采納物權行為理論的爭議,相形之下,公示要件在其中只是處于邊緣地位,其相關問題也就未得到充分的揭示。

(一)公示要素如何嵌入物權變動構成

物權變動依轉讓人是否擁有相應的物權,可區分為有權處分與無權處分兩大類情形。若以物權取得結果為原點,逆向回溯其取得權源,則亦可對應地區分為“自權利人處之取得”與“自無權利人處之取得”,〔29〕這是德國物權法學理最常用的分類術語,例如參見[德]鮑爾、施蒂爾納:《德國物權法》下冊,申衛星、王洪亮譯,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五十一章與第五十二章之標題。這一區分所隱含的理論價值詳見正文下述。后者即為物權善意取得制度,旨在解決物權交易安全問題。這兩種物權取得情形之間為常態與非常態、正面與反面的關系,故在規范順序上一般是先規定前者,非常態居后。但這一規范體系上的順序并不意味著在二者的要件構成上,尤其是公示要素在其中所發揮的功能上,也必須以前者作為構造的邏輯起點。

1.對“自權利人處之取得”的考察

權利變動之構成所遵循的是羅馬法以來的法諺:“無論何人,不得以大于自己所有之權利讓與他人。”〔30〕“nemo plus iruis ad alium transferre potest quam ipse habet”;就此參見前注〔10〕,鮑爾、施蒂爾納書,第64 頁;[法]弗朗索瓦·泰雷、菲利普·森勒爾:《法國財產法》上冊,羅結珍譯,中國法制出版社2008年版,第514頁。而物權“自權利人處之取得”情形,恰恰是對這一法諺所體現的法教義學邏輯的遵循。更為重要的是,轉讓人享有相應的物權或“有權地位”,〔31〕具體來說,“有權地位”是指轉讓人就其所轉讓的物權,在事實上確實享有,而且其轉讓也不存在處分權限制。至于只享有處分權能而不享有包含該處分權之本權(如所有權),例如行紀人對委托物的處分權,則屬于商事物權法上的特別問題,不在本文主題之內。此外,在先為他人設立他物權而后再轉讓所有權的情形,該所有權之轉讓按照物權法基本理論雖然不存在處分權限制上的障礙,但取得人能否取得無該項他物權負擔的所有權,仍需依善意取得制度解決。我國現行法上關于抵押權設立后抵押物處分上的特殊規則,也就是《物權法》第191條所確立的須經抵押權人同意的規則(類似錯誤者,尚有第226條第2款“基金份額、股權出質后,不得轉讓”的規定,第227條第2款“知識產權中的財產權出質后,出質人不得轉讓”的規定,以及第228條第2款“應收賬款出質后,不得轉讓”的規定),是對抵押權追及效力的背離,在比較法例上殊為罕見;所幸前述《民法典各分編(草案)》已廢棄該規定。所解決的不僅是物權變動的前提性要件,更會影響在該情形下物權變動要件的構成。具體來說,如同權利概念自身,權利變動也是法律思維的構造,屬于精神世界范疇,從而只要滿足轉讓人享有“有權地位”的前提,并滿足法律行為上的一般性生效要件,即可導致取得人取得所預期的物權;既然“有權地位”的前提在邏輯上必然包含物權取得的結果,則對取得人來說,也就沒有必要在此之外再節外生枝地植入一個外置性的公示要素;一言以蔽之,無需借助外部公示要件,轉讓人之“有權地位”前提,已使物權取得之結果意義上的交易安全確保無虞也!如此一來,在轉讓雙方當事人之間,其物權變動采意思主義的構成模式似乎是當然的設計。

但是,這僅是著眼于轉讓人與取得人之間的關系所觀察到的結果。觀察視角一旦不再局限于該當事人之內部,而是擴展至關于該物之交易鏈條的其他環節,尤其是將轉讓人為二次處分行為的可能性考慮進去,〔32〕而取得人在取得物權后的后續處分行為,因為屬于有權處分,對后續取得人來說,其利益關切與其前手取得人基本相同,故無特別考察的必要。則這一推論結果就有修正的必要。這是因為無論是物權轉讓(典型者如所有權轉讓),還是他物權設立(如設立抵押權),在與轉讓人或設立人的關系上,一旦取得人所采取的行動僅止于雙方合意的完成,而將外在的公示要素(占有或登記)仍留存于轉讓人處,則必定會給轉讓人留下實施二次處分行為的機會。這種二次處分行為雖然在法律評價上屬于無權處分,僅此行為尚不足以損及取得人已取得的物權,但恰因留存于轉讓人(此時已構成無權處分人)處公示要素的配合作用,才會引發下述善意取得或類似的善意第三人保護制度的產生,從而在結果上就會挫敗取得人原有的取得預期。正因為善意取得等制度的存在,對于任何一個稍具風險意識的取得人來說,在與轉讓人之間的物權取得關系上,也就不會再滿足于其間物權取得合意的達成,而是需要采取進一步的行動步驟。這一行動步驟就是使公示要素也發生相應的變動,即移轉占有或變更登記,使得轉讓人處不再留存相應的公示要素,從而不再給轉讓人實施能引發善意取得等結果的二次處分行為的機會。

如此一來,公示要素自然也就需要嵌入物權變動的構成之中。但由此尚不能得出其嵌入方式是采取生效要件式還是對抗要件式的明確結論。

2.對“自無權利人處之取得”的考察

轉讓人不享有相應的“有權地位”,則按照上述羅馬法諺的反面邏輯,即自始欠缺權利變動的邏輯前提,本不會產生物權取得的效果?!?3〕關于無權處分所引發的各種可能性結果,可參見 Wilhelm, Sachenrecht, 4. Au fl., 2010, S. 387 f.善意取得制度之創設則是逆此邏輯而為,以法政策考量為理由,為善意的取得人提供取得可能,以消除其物權取得上的風險。而善意取得制度的構造邏輯,又在于以取得人主觀上值得保護的善意信賴彌補轉讓人客觀上所欠缺的“有權地位”要件?!?4〕Vgl. Weber, Gutgl?ubiger Erwerb des Eigentums an beweglichen Sachen gem?? §§ 932 ff.BGB, JuS 1999, S.1 f.因此,取得人的善意信賴在何時并在滿足哪些要件時方值得立法者保護,就成為善意取得制度構造的核心。

回歸至權利變動的自身邏輯,如上所揭,轉讓人享有“有權地位”是最能保障取得人取得預期的邏輯前提。轉讓人是否享有“有權地位”是一項客觀事實,是取得人方面無法改變的事實,取得人在作出交易決定之前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調查并收集盡可能多的信息與證據,以判斷該邏輯前提之真偽。但吊詭的是,在具體的物權交易情境中,在轉讓人之有權或無權被證實之前,也就是在真相被揭示之前,取得人所獲得的信息與判斷永遠處于不確定之中,亦即取得人陷于無知之幕的困境。取得人在此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也就只能是獲得自己的主觀判斷,建立自己的主觀確信。

問題是取得人如何才能確信自己所建立的“主觀確信”已經很充分,達到要求立法者為其提供保護的程度。答案似乎很簡單,即按照立法者所提供的行為標準實現其全部行為要件的要求。這是因為只要立法者所提供的行為標準明確,取得人就可以判斷自己是否已達到該行為標準,亦即取得人在其主觀上可以完全掌控行為要件的滿足程度,進而也就可以判斷自己所建立的“確信”是否已達到受立法者保護的程度。但是,立法者又是依據何種考量確立該行為標準呢?問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與取得人不同,立法者此時無需面對無知之幕的困境,直接以轉讓人之“無權地位”作為事實前提。在此情形,立法者所面對的是對立沖突的兩種利益,即取得人的物權取得利益與原物權人的物權保有利益,前者代表抽象的交易安全利益,后者則代表靜態的權利不受侵犯與剝奪的利益?!?5〕就這一對利益沖突的闡述,參見 Hager, Verkehrsschutz durch redlichen Erwerb, München 1990, S. 2 ff.雙方所爭奪的物權只有一項,最終只能由一方勝出。對善意取得人施予保護,必然會以原物權人喪失其物權為代價,以犧牲原物權人之物權成全取得人之物權?!?6〕正因為會觸動原物權人最根本的物權保有利益,對善意取得制度正當性的追問甚至會超出私法范疇而上升至憲法層面,即是否已背離保護私人所有權的憲法原則。關于這一詰問在德國學界的討論,同上注,Hager書,第9頁以下。面對這樣的矛盾該如何作出抉擇,實是對立法智慧與技術的考驗。取得人方面僅在信賴基礎上達成物權變動的合意,顯然不足以支撐使原物權人承受喪失物權之結果的正當性。因此,能夠支持取得人勝出的要素必定是合意之外的客觀要件。而在整個物權變動構成中,合意之外的客觀要件除公示要素外,別無其他的可能選項。

思路一旦至此,那么立法者所面臨的選擇似乎也就變得簡單,在取得人與原物權人兩者中,考察公示要素已掌握在哪一方。這一標準若著眼于取得人視角,也就是考察取得人是否已取得對公示要素的掌握。因為按照前揭論述,一物之上的物權公示手段應具有唯一性,或至少應具有明確性與可靠性,故而一旦該公示要素已為取得人取得并為其掌握,那么就意味著原物權人已喪失其對該物權公示手段的掌握。這也意味著只要取得人在物權變動的合意要件之外進一步完成物權公示要件的變動,那么也就建立起自己的確信:不僅自己已取得所計劃的物權,而且除自己之外,再無其他主體會經由公示要素而染指自己所取得的物權。唯有如此,也才能說明使原物權人喪失其物權的合理性。〔37〕須說明的是,善意取得制度的正當性歷來是物權法乃至整個私法中最富爭議的議題。本文只是自公示要素在其中的作用以及構造可能性視角,試圖就善意取得制度在其內在構造上提供一種新的闡釋。限于主題與篇幅,本文不便就善意取得制度之正當性理論基礎展開論述,最新的相關研究成果可參見王立棟、任倩宵:《日耳曼法的權占、“以手護手”與〈德國民法典〉的善意取得》,《中德私法研究》第11卷,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紀海龍:《解構動產公示、公信原則》,《中外法學》2014年第3期。

但疑問仍在于在這樣的框架下,取得人之取得公示要素究竟是作為物權變動的生效要件還是作為其對抗要件。

3.生效要件抑或對抗要件:公示要件三項功能之間關系的辨析

由上論可推知以下兩點。一方面,公示要素之嵌入物權變動構成,并不能完全由常態的有權取得情形推導,而應將其反面情形作為思考的起點;換言之,公示要素之嵌入,其要旨在于確保物權取得之安全,即要么防止他人的善意取得對取得人取得預期的挫敗,要么確保取得人自己的善意取得。但在另一方面,無論是對“自權利人處之取得”的考察,還是對“自無權利人處之取得”的分析,均不能說明公示要素嵌入的必然模式。對于這一疑問,通過再次系統考察公示要素所承載的三項功能之間的關系,或許能找到祛疑的啟示。

學理上一般認為,物權公示要素具有三項作用或功能,即轉讓功能、推定功能與善意取得功能?!?8〕在德國法中此為通說,參見前注〔10〕,鮑爾、施蒂爾納書,第61頁以下;同前注〔33〕,Wilhelm書,第18 頁以下。我國物權法在學理上亦大體承此學說。轉讓功能說明的是公示要素在有權取得情形中的作用,善意取得功能是無權處分情形中公示要素所承擔的取得人善意信賴基礎的功能,而推定功能則是公示要素在維護物權人之物權地位時所發揮的證據功能。從適用范圍上看,這三項功能畛域分明,各司其職,彼此之間似無關聯。〔39〕學者間的認識也不盡相同,認為三者間為“相互勾連、渾然一體”關系者,如常鵬翱:《再談物權公示的法律效力》,《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1年第4期;反之,就動產物權領域的占有或交付的這三項功能,以解構進路否認其彼此間關聯的,參見前注〔37〕,紀海龍文。但在本文看來,這三項功能之間的彼此配合功效仍不容忽視。而其關鍵則是公示要素之轉讓功能的定位。

不妨先從公示要素在有權取得情形僅承擔對抗功能觀察這三者間的關系?!?0〕在《德國民法典》中,無論是占有還是登記,所承擔的均是相應物權變動中的生效要件功能,故而以其作為對抗要件的情形,幾無討論的理論契機。可資比較的情形,乃德國《有限責任公司法》于2008年所引入的股權善意取得制度,恰建基于在股權變動中僅充當對抗要件的股權登記,由此引發學理上的強烈質疑與反思。相關討論可參見張雙根:《德國法上股權善意取得制度之評析》,《環球法律評論》2014年第2期。第一,若作為對抗要件,則在轉讓雙方當事人之內部,物權變動效果的發生時間與公示要素的變動時間不可避免地存在時間差,從而使得公示要素所承載的公示功能不可避免地發生斷裂,因為至少在此時間差里,公示要素所表征出的物權歸屬狀態與真實的物權關系之間并不一致。第二,公示要素所承載的推定功能乃以如下經驗事實為基礎,即權利被推定之人在獲得公示要素時,一般也伴隨著相應的物權取得事實?!?1〕其中關于占有推定的內容,可參見王洪亮:《物上請求權的功能與理論基礎》,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2~33頁。但是,一旦在物權變動環節公示要素與物權變動效果之間發生脫節,那么至少在基于法律行為方式之物權取得中,亦即在物權變動之最為重要、最為常見的領域,也就無從建構該經驗事實,其結果則是公示要素的推定功能要么嚴重減損,要么必須另行構筑其制度基礎?!?2〕法國法上的占有雖然也有推定功能,但其構造邏輯似有不同,參見前注〔30〕,弗朗索瓦·泰雷、菲利普·森勒爾書,第265頁、第632頁以下。第三,一旦將公示要素定位于對抗功能,也就是對抗善意第三人的功能,則在這一規范思路的引導下,取得人的重點就在于擊破外部第三人的主觀善意,而其擊破手段又非以公示手段為唯一,其他一切可用之手段或方法均應涵蓋在該對抗制度的邏輯范圍內。這樣一來,不僅善意取得制度會被對抗制度所消解或覆蓋,統一的物權公示制度或思想能否得以維持就更值得懷疑。

反之,一旦將公示要素在有權取得情形的功能定位為生效要件,則上述對抗制所內含的不足似乎均可迎刃而解。首先,生效要件的定位,無疑是最能真實、最能嚴絲合縫而無任何時間偏差地對外表彰物權變動的動態實況。其次,這一定位也為公示要素之物權取得意義上的推定功能提供最堅實的制度支持。最后,生效要件的定位也與善意取得制度的構建彼此無違,因為對取得人來說,生效要件的定位同樣甚至更可使其確立自己已有效取得物權的確信,更能使其確信除自己外,其他任何人再無取得其物權的可能,哪怕僅僅是合意意義上的物權變動。

綜上,公示要素嵌入物權變動構成的最佳路徑是充當其生效要件,即學理通常所說的“設權要件”功能。頗為吊詭的是,盡管這一結論所針對的是有權取得情形的物權變動構成的設計,但如上所論,該結論卻并非完全源自有權取得情形自身邏輯的推導,毋寧是其所承載的善意取得功能的反射結果。質言之,即使是有權取得情形之物權變動要件的設計,其目的仍在于應對無權處分情形的解決,以達到確保或實現物權交易安全的功能。

在此也有必要回應本文第一部分的中間結論。該中間結論以物權交易安全為物權公示原則提供法政策理由,且指向的是方便取得人獲取轉讓人所轉讓物權的信息。但這一抽象論證一旦落實于具體的制度設計,也就是如何嵌入物權變動的要件構成之中,則其功能指向已發生變化:盡管憑借公示手段獲取轉讓人方面的物權信息仍不失為其一項重要作用,但這一作用毋寧是附帶性作用,其核心更在于使取得人取得唯一的或確定的公示要素,以建立其物權取得的確信。

既然是最佳設計,也就表明這不是邏輯的必然與唯一選擇,仍然屬于利益考量的法政策范疇,從而針對特別情形例外性地采取其他設計,應為法政策所不排斥。現行法就土地承包經營權、地役權的設立與變動采登記為其對抗要件,不循登記強制的常規思路,就是基于特別的利益考慮的結果。〔43〕同前注〔39〕,常鵬翱文。不過須明了的是,一旦采取登記對抗制,則該種登記也就難以承載相應的推定功能與善意取得功能。

(二)動產物權變動中的公示原則

在不動產物權中,如前所述,因充當公示要素的登記具有近乎完美的公示能力,故以登記為不動產物權變動之生效要件的設計,幾為物權公示制度的典范,不動產登記制度也因此常常成為私法領域中設計其他權利登記制度時被借鑒或被效法的對象。相形之下,以占有作為公示手段的動產物權公示制度自始就伴隨著致命的缺陷,且受其連累,也使得整個動產物權公示制度處于備受質疑的漩渦之中?!?4〕如紀海龍教授所質疑者,雖為占有的公示功能,但仍以整個動產為其論文標題,行其解構之說,參見前注〔37〕,紀海龍文。

1.公示原則、交付原則抑或其他

因為占有為“不說話的事實”,故而即使在最簡單的以直接交付轉讓動產所有權的情形,顯現于外部的也僅是占有的移轉,即物由一個位置移動到另一個位置,但這一位置的移動并不能明白無誤地告知外部第三人此時正發生一項所有權的轉讓。直接交付尚且如此,則《物權法》規定的三種所謂“觀念交付”情形,即第25條中的簡易交付、第26條中的返還請求權轉讓以及第27條中的占有改定更是毫無公示氣息,因為在這三種情形之下,物自始至終就未發生移動,其占有關系(亦即間接占有關系)自身尚且需要憑借言語或其他手段揭示于外,遑論由該占有關系對外公示其上的物權關系!〔45〕至于這四個條文尚未涵蓋的其他情形的動產所有權轉讓方式,其公示問題大體類似,不再贅述,具體參見前注〔6〕,Shuanggen Zhang書,第82頁以下。

既然占有或交付的公示作用難副其實,那么以其為生效要件的動產物權變動也就無法再以公示原則作為其法教義學構成的基礎?!?6〕德國法上的相關討論,可參見Staudinger/Wiegand (2004), Vorbem 19 ff. Zu §§ 929 ff.有學者主張以“交付原則”替代“公示原則”作為闡釋基礎。〔47〕同前注〔37〕,紀海龍文。這一思路雖能說明實證法上交付規則的內容或構成,但似乎無法闡釋何以存在交付要求。在本文看來,交付作為生效要件,一旦被揭去通常意義上公示功能的外衣,那么其正當性可源于兩個方面。第一,使取得人能取得與其所取得之物權相匹配的對物的占有權能或占有關系,從而不至于在其物權權能上有所欠缺,保障正常且有序的物權歸屬秩序得以實現。〔48〕同前注〔6〕,Shuanggen Zhang書,第 115頁以下。第二,能夠加強取得人在物權取得上的確信,因為占有具有排他性,取得人通過自己對物占有之取得也就可以確信地排除他人對該物之物權取得的可能。只不過如前文所論,這一意義已不再單純體現于《物權法》第23條、第25~27條所規定的“自權利人處之取得”情形,而主要見于動產善意取得領域。而且,此種意義上的占有概念,也不能類同于德國法的做法作無節制的擴展,而只能體現為直接占有,至多只能包括取得人方面新創設的間接占有?!?9〕就此已涉及極其復雜的動產善意取得制度的內在構成,具體參見前注〔6〕,Shuanggen Zhang書,第183頁以下。

2.非以占有為公示手段的動產物權公示問題

動產物權一旦能夠以登記作為其公示手段,那么只要在法政策考量所容許的范圍內,自無否認其公示原則之理,問題僅在于踐行公示原則的程度,亦即如果僅賦予登記為其物權變動對抗要件的效力,則就該登記難以同時構建其推定功能與善意取得功能。其理已如上揭,不再贅述。

更值得關注的是,為滿足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旺盛的融資需求,最近幾十年來,動產擔保交易制度在各國的發展極為迅猛,甚至有國際化的趨勢。這無疑會構成未來物權法發展的一個重要方向。而動產擔保制度得以發展的一個重要前提條件就是隨著科技發展尤其是互聯網技術的發達,動產擔保制度的統一登記在技術上成為可能?!?0〕最新的相關研究,可參見高圣平:《統一動產融資登記公示制度的建構》,《環球法律評論》2017年第6期;鄒海林:《動產擔保物權的公示原則表達——以民法典物權法分編的制度設計為樣本》,《法治研究》2017年第6期。盡管在具體的技術設計方面尚有待進一步的研究,但大體可以斷言,隨著登記手段對占有的替代,物權公示思想在動產物權領域,至少在動產擔保交易制度方面有漸漸收復其失地的勢頭。

四、結語

物權公示原則的奧義盡在于物權交易安全的保護。而保護物權交易安全又是物權法規范的首要目的,因此在物權公示原則之外,物權法中尚有諸多制度也直接或間接地發揮保護物權交易安全的功能。其中與物權公示原則關系最為密切的莫過于物權法定原則。〔51〕同前注〔10〕,鮑爾、施蒂爾納書,第7頁以下。功能的重合也就意味著制度設置的重復。或許正是在這一意義上,就有學者主張以物權公示制度松動物權法定原則,直至建構出新的財產權體系?!?2〕最具代表者,如蘇永欽:《物權法定主義松動下的民事財產權體系——再探內地民法典的可能性》,載蘇永欽:《民事立法與公私法的接軌》,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02頁以下。此論是否信然暫不必論,但物權公示制度的重要性已然“公示”無疑。

猜你喜歡
制度
淺探遼代捺缽制度及其形成與層次
重大誤解制度“重大”之認定
學術論壇(2018年4期)2018-11-12 11:48:50
刑事申訴制度的三重檢討與完善進路
法大研究生(2018年2期)2018-09-23 02:20:40
完善我國人大制度的幾點思考
簽約制度怎么落到實處
中國衛生(2016年7期)2016-11-13 01:06:26
構建好制度 織牢保障網
中國衛生(2016年11期)2016-11-12 13:29:18
一項完善中的制度
中國衛生(2016年9期)2016-11-12 13:27:58
論讓與擔保制度在我國的立法選擇
翻譯人員參與刑事訴訟制度的構建
應訴管轄制度適用之探討
時代法學(2015年6期)2015-02-06 01:39:22
主站蜘蛛池模板: 天天色天天操综合网| a级毛片一区二区免费视频| 国产精品极品美女自在线网站| 99精品国产自在现线观看| 最新日本中文字幕| 四虎精品黑人视频| 成人国产小视频| 青青青视频蜜桃一区二区| 麻豆AV网站免费进入| 夜夜拍夜夜爽|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播放| 99久久婷婷国产综合精| 午夜a级毛片| 免费毛片视频| 欧美精品影院| 国产69精品久久久久孕妇大杂乱 | 国产亚洲精久久久久久无码AV| 欧美www在线观看| 国产免费黄| 一本久道久综合久久鬼色| 五月婷婷激情四射| 国产成人精品三级| 亚洲天堂日本| 欧美精品亚洲精品日韩专区| 亚洲无码37.| 成人一区在线| 97精品国产高清久久久久蜜芽| 乱系列中文字幕在线视频| 欧美.成人.综合在线| 黑人巨大精品欧美一区二区区| 人与鲁专区| 一级看片免费视频| 青青草原国产免费av观看| 日本一本在线视频| 国产杨幂丝袜av在线播放| 国产原创第一页在线观看| igao国产精品| 亚洲欧美日本国产综合在线| 丰满人妻被猛烈进入无码| 中文字幕无码电影| 99视频在线免费看| 国内精品视频在线| 亚洲精品国产成人7777| 一级香蕉视频在线观看| 亚洲中文字幕在线一区播放| 久久永久视频| 伊人网址在线| 亚洲一级毛片在线观播放| 播五月综合| 一级毛片视频免费| 国产高清在线观看91精品| 在线无码九区| 日本高清免费一本在线观看| 欧美激情第一区| 538国产在线| 人人爽人人爽人人片| 毛片基地美国正在播放亚洲| 蜜桃臀无码内射一区二区三区| 成人国产精品网站在线看| 看国产一级毛片| 在线a视频免费观看| 激情在线网| 亚洲成a人片77777在线播放| 2021国产精品自拍| Jizz国产色系免费| 蜜臀av性久久久久蜜臀aⅴ麻豆| 狠狠色综合网| 红杏AV在线无码| 久久人搡人人玩人妻精品一| P尤物久久99国产综合精品| 久草热视频在线| 国产美女91视频| 国产美女自慰在线观看| 色天天综合| 激情国产精品一区| a级毛片毛片免费观看久潮| www.亚洲天堂| 久久精品66| 亚洲无码免费黄色网址| 呦女亚洲一区精品| 青青操视频免费观看| a欧美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