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孝紀
虎門的暮色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押”字,在街邊樓宇墻壁上的圓形廣告箱中央,閃著奪目的紅光,車流如梭,天色昏暗。押寶?押錢?我站在街邊一座小橋旁,面對那個搶眼的“押”字,胡亂猜想,茫然不知所措。我側身掃了一眼身邊的這幢大廈,似乎是寫著海軍某招待所的字樣。
那是暮春的一天中午,方招就氣鼓鼓地坐上了回廣州火車站的汽車,走了。他發誓說,再也不來廣東,寧愿回到湖南,在自己的國營小廠沒事做,拉二胡,也比到這里丟錢又受罪要強。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我們兩個盲流,昨晚在涵管里睡了一夜,受凍挨餓。今天上午在廠區,每看到墻上貼有重重疊疊、紅綠白藍黃五彩繽紛的招工小廣告,我們就擠進人群,仰著腦袋,兩眼放出貪婪的光,逐條逐句地看,尋找適合自己的機會,用紙筆抄寫地址廠名和聯系電話。然后一路問詢過去,從一條街道走到另一條街道,從一家廠門走到另一家廠門,走得腿腳發軟,問得嘴角起泡,不是說已經招滿了,就是條件苛刻,比如要先做三個月才發工資,而且要交押金,吃飯也得自己先墊錢,這是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猶如兩個饑餓的乞丐。在路旁一間簡易的鋼棚子門口,有幾個廣東小青年拿著牌子在招工。我們走過去一問,說是制衣廠招電車工,里面放著幾臺縫紉機,有幾個男女正在埋頭操作。“我們沒踩過縫紉機。”我如實說。“沒關系,”為首的小青年說:“培訓三天就可以進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