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草原

吳克明

這里有一片草原，似一枚翠中帶綠的祁連玉，掛在甘肅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康樂草原的天庭間。醉壞了看她的人。

為了看一眼這片草原，我和北京來的客人，乘著馬力十足的越野車，頂著密如雨布的風雨，一步三轉彎的，盤著山路來到了潤如膚肌，而又霧藹茫茫的康樂草原。

顯然，此時迎接我們的是風，是雨，和由風雨渲起的，柔美如水的云。

這時的草原，雨水夾著風，肆虐的下個不停，似仙女手中赴降的鞭子打向草地，激濺起朵朵珠盤樣的水珠，迫使草地失去了儀容，失去了起伏有致的輪廓，失去了原有的安詳與寧靜。整個草原像是在隨風飄蕩，瞬間都會被風雨吞并似的走了樣。叫我不得不數次從車上下來，又數次鉆進車里躲避，透著霧藹來觀賞草原在風雨中的神態。

說是觀賞，其實心境已經沒有了閑情。倒是滿腦子的不安，生怕風雨下個沒完，趕著我們由此打道回府，枉費了來看它的心情。要命的是，風雨如磐，不肯退去，豆大的雨點砸得車窗陣陣作響。攪得車上的人都勸慰說：走吧！師傅也說：你就霧里看花吧！見這情景，我也只好說：那就走！

可就在師傅調頭要離開時，窗外頓時一片安靜，遠處現出了深藍的天空，和在天空間的白云。我知道，這是雨停了，風歇了。草原上升起了祥云，露出了尖尖滑滑的青草，跳出了妖妖冶冶的野花。潔白、蓬松的云把草原由里到外的烘托到了天上，出現了云蒸霞蔚的祥瑞景致。草原被云擁簇成由青草襯映的云海藍天。原本遼闊無際、潤如少婦胸懷的草原被云分割成一個個的小山丘，而退次為云天里的一個點綴，裝扮著碧藍的天空。

這時，云是主角，主宰著草原，像魔術師似不斷地將草原變幻。忽爾大，忽爾小，一會圓，一會兒方的分解著、簇新著，前推后涌的與草原你來我往的互動著，翻滾著與草原一道縱情姿意的，或散或聚，忽隱忽現的在云間不停的幻化身影；深空里幾縷徽散的閑云，在蔚藍的天空里追逐，像仙女似的在草原上舞蹈；天際處的草地披上了彩衣，現出爐火一般的鮮紅。而我們也像是腳下起了風，來了神的仙鶴，隨著云上升飛動，翩然自得地在云上漫游。像是飄落在云上的仙子，樂此不疲。

這無疑是一份有趣的心路旅程。如果不是堅持一下，而驀然回撤，哪有如此動人心弦的感受，觀賞到天上草原如此壯美的奇觀大作。

在云間，那些被分割成星一樣的草原小山丘，模樣兒更加清晰，與白色的云烘染成一幅氣韻生動的草原晨曦圖。圖幅里，有青山，有草地，有鮮花，有牛羊，有幸福閑適的裕固族牧民。她們乘著彩云，牽著牛羊，串了東山，又去西山；去了西山，又到南山，說著富裕了的生活比蜜甜，揚起草原滿天歡愉。

事實上，裕固族人的生活比天上更美。草原上有成群結隊歡跳的羊群，有健壯肥碩的駿馬，有亮麗好看的氈包；草原下，有寬闊筆直的柏油馬路，有新式各樣的樓房，還有腰包鼓鼓的錢袋子，等等許多美好。

待到天完全放晴后，云又退次為映襯，草原恢復了本色。漫山的草兒顯得精神無比，尖尖挺挺的直立在草地上，像是漫山綠蔥蔥的草甸子靜臥在草地上，一木一草像是祁連山給予裕固族人的珍寶，徜徉在高山之間，叫人神往。而我們像是懂她似的，懷著惜她的心，站在公路旁靜靜地觀賞墨綠的草色。享受草原給予的濃情蜜意。

近旁白色的芍藥、銀蓮花，藍色的鴿子花、藍盆花，紅色的山丹花、紅門蘭花，黃色的金蓮花、罌粟花，像在開花博會似的競相開放，比著美艷；不遠處的九排松清晰可見，宛若九塊翠綠的祁連玉，鑲嵌在一斜坡上，醉入心底；低頭含首的幾匹深棕色的膘肥大馬兒，像是世界與自己無關似的吃著青草，吸吮著草原的芳香。還有遠處聳立的裕固族獨聳的金幡，以及幾片薄薄的白云，像被陽光曬化了似的，隨風緩緩移動。精妙之處滿地皆是，佐證著這片草原超然世界的映像。

勿須說，草原是裕固族人的圣土。就在我們下山就餐的肅南酒店，每一間房子都掛著一幅康樂草原核心景區的油畫，無言地表明了草原在裕固族人心里的分量。

在這兒，云是草原的姐妹，草原是云的兄弟，一家人兩相無猜。她們相互追隨、消長和沉醉，使草原有了情致，有了存續下去的原動力。就像是漢族與裕固族一樣，都是一個媽媽的孩子那樣的相親相愛。

就在我們乘車往山下走時，天又下起了小雨。遠遠望去，草原又浮起了一層簿簿的紗帳。輕松的、片段的、流動的云又在空中翩翩的起舞，如花似錦的擁簇著草原。宛若銀白色的哈達，庇佑著這片天上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