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曬竹文化

文/蘇祖榮

竹是人類最早經營的經濟林，素有第二森林美稱。廣大山區其村舍背后皆有竹，竿竿綠竹，蔭蔽山村。山民們的衣、食、住、行、用、藝等，皆賴于竹，真“不可一日無此君”也。竹既是生活生產資料，又是文化載體，衍生諸多鮮活的文化產品，供人享用。

以竹為衣，有竹布、竹冠、竹鞋、竹帽、竹簪。竹帽又稱“竹巾”“竹皮巾”，白居易詩“蘿襟蕙帶竹皮巾，雖到塵中不染塵”竹帽防曬防塵，應是竹笠的前身。以竹為食，有竹筍、竹蓀、竹實、竹蟲、竹瀝、竹茹、竹黃、竹葉。竹筍乃百姓平常菜譜，文人僧家也嗜竹成癖。竹蓀被譽“竹女”“白裙公主”，常現身國宴，有“山珍之王”美稱。以竹為行，有竹車、竹轎、竹筏、竹船、竹索橋。時下生態旅游，坐竹轎、乘竹筏算是時尚。以竹為居，有竹舍、竹樓、竹亭、竹廊。竹建筑綠色古樸，在現代園林建設中被廣泛采用。北京紫竹院公園、杭州花港公園、湖南桃源風景區，均見造型輕巧的竹制長廊。2010年上海世博會上，浙江的竹立方、秘魯館的竹墻、印度館的竹穹頂，低碳建筑元素，顯示竹之時代活力。

以竹為用（日用器物），有竹筷、竹籠、竹簞、竹筐、竹籃、竹椅、竹桌、竹床、竹筒、竹箱、竹簾、竹屏風、竹席、竹枕、竹幾、竹扇、竹笠、竹傘、竹帚、竹杖、竹燈籠，以及游藝的竹馬、竹風箏、空竹、竹蜻蜓。空竹系民間音響玩具，當下仍很盛行，花樣多多。藝術家把空竹與舞蹈嫁接，推出“俏花旦”，登上春晚舞臺，空竹玩到了極致。文人書房物件中有竹臂擱、竹筆筒、竹管筆、竹紙。《宋稗類鈔·古玩》載：“上古無墨，竹挺點漆而書”。竹挺是竹削尖的竹棍，南方少數民族曾用竹挺做筆，書寫文字。毛筆即由竹挺演變。當今毛筆其筆管仍為竹制，稱竹管筆。竹紙“舒之雖久，墨終不渝”，深為畫家和書法家青睞，許多傳世書畫名作得以存留，賴竹紙之功。而竹紙之前的竹筒，承載中華文明，溯源千年。

以竹為藝，有竹編竹刻。竹編是竹篾編織的具有審美意味的竹工藝品，有大型竹編、動物竹編、瓷胎竹編、竹編涼席、竹簾畫、竹畫。梁平的竹簾畫為巴蜀一絕，人民大會堂四川廳大型無畫素竹簾，堪稱精品。竹刻有竹根雕、竹筒雕、竹黃雕、竹刻楹聯。竹根結構獨特，形似人物頭像，竹刻家的妙手回春，一尊尊佛像、隱者、仙翁、僧人，簡古雅志，趣味盎然。以竹為樂，有竹板、切克、霸王鞭、四塊瓦、竹節、漁鼓、竹板琴竹制打擊樂器，有笛、簫、笙、茄管竹制吹奏樂器，有京胡、二胡、竹高胡竹制拉弦樂器竹樂器伴奏歌曲，音域寬廣，樂音悠長，娓娓動聽。侗族的蘆笙、彝族的巴烏、黎族的笛列、阿昌族的三月簫、高山族的竹弓琴、佤族的獨弦琴、瑤族的“竹枕頭”、基諾族的竹筒，邊民借竹發聲，竹曲竹樂，其樂融融。

以竹為景，構筑園林。青青竹色，玉立婷婷，歷來是造園家得心應手的構園材料。美學家陳從周把竹、芭蕉、書法并稱江南園林三寶。人們可見到以竹為主題的園林，欣賞“云棲竹徑”“竹樓小市”“竹塢尋幽”“移竹當窗”“竹徑通幽”的竹景，以及竹種園、竹類公園，國家森林公園、自然保護區和風景名勝區的大面積竹海，竹波竹浪，喚起人們對山河大美壯美由衷的贊嘆。

以竹為神，南方少數民族以竹為圖騰，視竹為該族群祖先的保護神，是族微、標號和象征。少數民族地區廣泛流傳竹生人的神話傳說。布朗族、仡佬族等民族以竹為族姓，舉行祭祀。臺灣高山族以竹紋身，稱為“文竹”。與此相反，中國的文人仕大夫，則以竹為君，看重竹的本固、性直、心空、節貞的品格，比竹為賢人君子。“此君堅直本天然，豈學妖花艷主軒”（韋驤）、“此君高節殊堪慕，賢者來須著意看”（韓琦）。“竹色君子德，猗猗寒更綠”（歐陽修）。把竹建筑物稱“此君亭”“此君軒”“此君堂”“此君庵”。秦觀說：“朝與竹相對，暮與竹相親”。人與竹已不分彼此，構成一體。

在自然界，竹或竹子再普通不過，但在與人類相伴相生中，經文人墨客的不斷渲染，竹已抬升至道德楷模的高度。不過，在百姓心中依然是俺家那叢竹子，山村背后那片竹林，固土蔭門，守護家園，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