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
一塊屏幕借著成都七中的優秀教育資源和西南某省網絡版走紅網絡,又充滿爭議。由商業利益推動的用力過猛的營銷,反而讓人們懷疑教學效果的真實性,事實上這個屏幕想證明的通過網絡課程就能夠考上名校的悖論本身就是違反教育學的,也讓我們更加反思信息化對教育的核心貢獻到底是什么。通過遠程教育能讓更多的學生考上清華大學是否就證明教育更加均衡了是值得討論的,這個命題與在新東方經過培訓的GRE成績遠遠高于在美國大學讀書的美國孩子的命題一樣,已經沒有人能將托福、GRE、SAT、GMAT與真正的英語水平畫上等號。有個著名的“喬布斯之問”,就是為什么信息化在各行各業都顯著改變了行業的面貌,而教育卻沒有改變?沒有改變必然有其原因,今天就從信息化改變教育的三個主體——學習者、教師、組織者來談一談教育信息化的出路。
技術對學習者的貢獻更多的是解放天性和貼近人性
我們假設,一名學生從來沒有接觸過電腦,甚至用毛筆寫字,也不使用更先進的教育技術,且對比參照其條件,即師資、學校教育條件、參考資料、學習時間等相同,那么使用大量現代教育技術的學生和不使用的學生哪一個學習效果好?這個問題可以類似簡化成為“監獄模式的學習”效果是否更好?事實上,僅僅從高考成績來講,已經有非常多的先例了,信息偏僻和信息封閉是有助于集中精力獲得簡單的應試成效的,這種現象同樣適用于公務員、高級口譯、研究生考試、出國英語,且取得卓越應試效果的幾乎從來沒有現代教育什么事。
教育作為一種信息輸入,如果目標明確,具備富熵性質,那么由于能量守恒,一部分信息結構高度有序的結果一定是系統的另外一個方面高度無序。從高考和游戲中我們同樣能夠得到,一部分人通過某種秘訣得到的高度效率化的結構,一定是損失另外其他部分的有序性作為條件的。西南某省確實用某種行政的手段讓經過篩選的學生通過網絡學習考上了清華,一是這種網絡教育的成本遠遠高于那些去省城讀書且考上清華的學生所耗費的成本,二是即使新建立起來一種平衡,如有一種不計代價只在網絡學習,不做實驗,不需要成都七中的美麗校園,不需要陣容強大的師資和教研力量,通過網絡都考上清華了,事實上更加是反教育的。
教育是人的成長,人是復雜的,那么建立復雜人的培養路徑,就要尊重千百年來的經驗,即校園、師資、設備、儀器、良好的學生關系、教研、學校社會互動,因此常態的、平衡的教育應是符合年輕人生長規律的教育。那么,信息化或者更加廣闊的教育技術、科學技術又如何在學生身上發揮作用呢?如果生物技術發展到一定程度(腦機接口和人腦芯片成功后),是不是年輕人就不用去學校了呢?顯然不是,技術應該讓人得到解放,解放的結果是人更像人,童年和青春更加自由自在而不是相反。
近些年的腦科學進步使人們認識到大腦的思維規律、短期記憶與長期記憶、多巴胺等激素水平與記憶情緒、數百億個腦細胞如何利用類似人工智能的范式進行思考、學習的本質是什么、網格細胞與人的地理感知、腦發育生長與人的學習的時間窗口等對教育的觸動作用非常明顯,這種觸動并不是通過工具層來完成的,更多的是通過人性層面更多地理解了人的思維。因此,隨著技術的進步,這方面教育哲學會迎頭趕上,最終還是貼近人性。另外,現代科技社會影響的一代人,所處環境不一樣,他們并不需要重復父輩的認知,且思維模式也與父輩不同。
例如,女兒Ashley6歲時,我給她講公交車買賣零食的數學計算時,她竟然畫出一個行列式,而這個行列式對80年前的著名物理學家薛定諤來說是不可接受的,而在今天的電腦、電視、手機和日常生活影響中,卻能使6歲的孩子不經過代數階段直接跳躍到矩陣思維。
又如,當Ashley7歲時,要準備希望之星英語大賽,我讓她自己把準備的思路理一下,于是她畫出了一張圖,她沒有經過思維導圖訓練,這幅圖也不是憑空而來,而是充滿了信息的社會給她的啟示,我們常簡單地用工具性來衡量和評價學習效果,卻忘記技術可解放天性和貼近人性。
我有一種想法,教育技術的最高境界是在一間教室中看不到任何電子設備,而被解放的孩子和教師在信息技術的幫助下散發出最天才的天性。
技術對教師的貢獻更多體現在激發創造性和顯示故事性
其實喬布斯問得不對,如果從學習者的模式來看,現在的學生和100年前區別并不大,但是如果從教師的工作習慣來看,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不過教師的變化更多的是使用教育技術減少重復勞動,如不再使用粉筆書寫、不再使用鋼筆備課、節省的時間可以教授更加豐富的背景知識等。教師比以往更加迅速地進行改卷、備課、布置考題、分析學生以及校級共享資源。在以匠為師的過去,教師的水平差距很大,到了當代被技術迅速拉平。不好的教師可以通過迅速地分享提高自己,而好的教師并不體現在使用信息和教育技術的絢麗性上,更多地體現在傳統性上。例如,一個現代的好教師,更多的是語言優美、貼近學生、具有親和力、言簡意賅、具備幽默感,甚至好的教師還體現在反技術性,如斷電了能講好一堂課、不用信息化工具能吸引學生、具備好的板書等。
信息化幫助教師的價值更多地體現在課外時間而不是課堂時間,信息化減少的大量重復性的勞動使教師有更多的時間進行創造性的思考:課程與社會發生關聯、學生與學生的激發與管理、學科前沿的探索與實踐……
大數據的支持給予教師更多和更加準確的學生的背景和潛力特點,教練能通過數據科學安排運動員的訓練,未來的教師也能科學地安排學生的學習。每一個學生背后都是一種特殊組合的社會關系和不同潛力組合起來的生物潛能,學生的家庭背景一定程度決定了學生的思維模式,而學生的遺傳也能影響特長優劣,而無數組合可能的學生以團隊的方式組合起來,又具有豐富的戲劇性和故事性,在技術的幫助下,教師會成為一種創造力最強的群體與職業。
技術對教育組織者的貢獻體現在管理的工具性和反饋的效率型
組織中的人是構成組織的重要核心因素,研究完組織中的人,才能研究組織,教育信息化失敗率高,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不是以人為本。從最早的遠程教育中心、多媒體中心、現代教育中心到后來的信息中心,一貫的趨勢就是專屬的信息化管理部門逐漸邊緣化和后勤化。
遠程教育、多媒體教育、現代教育、信息辦與今后的云和大數據本質的不同不僅僅在于其邏輯開始集中,數據也開始集中,隨之而來的是權力的下放,權力由主管部門下放到業務部門,更多的標準化的和云化的服務如同電業公司供電一樣,用戶單位開始不再關心配電站而關心生產的功率,教育技術作為基礎的信息設施逐漸外包和流量化,教育業務開始主導教育信息化的核心功能。
教育單位的信息化有三個重要的抓手:資源、活動、評價。知識和學習的數字資源的組織、師生活動的支持、學業和學科的評價,數據驅動的信息技術將使教育組織者回歸教育本身。
資源本身不僅僅是教育數字資源那么簡單。實體的校園、環境、色彩、建筑、承載的故事和校園文化,如何影響師生和品牌,影響招生和社會服務,回歸到教育本身的組織者們,更加關注師徒相承、校園環境、平面布置、焦點吸引、知識圖層,更加關注實體校園的信息對人的影響和學習的影響。就像編寫《建筑模式語言》的亞歷山大所預計到的那樣:“集中的、與世隔絕的大學扼殺各種學習機會。大學如同傳統的市場,成百上千個小攤點,來者不拒,能者為師,有人去授課,這門課就算開設了,大學向各種年齡的人開放,他們可以去上課,上到一半可以去小便,小便之后不回去。”
活動不再單單為了篩選出優異的學生,而是圍繞幸福指數和未來發展為每一個校園中的活生生的人提供幫助,提供教育的生命意義。對于中小學來說,是如何打造改變世界的信息模板;對于大學來說,是如何使得教書育人、科學研究、社會服務相得益彰。好的名校會留下名人的軌跡,而未來的學校會留下每個學生的畫像、每個教師的信息足跡,對于組織來講是工具性和效率型的體現,對于人來講是生命在場。
沒有評價就沒有管理,大數據背景下評價的工具性在組織層面更加及時和準確,國家層面的標準、地區層面的要求、學校層面的考核、專業的評估都會準確地反映教育的數字孿生世界:一個世界在觀察的瞬間,另外一個世界在賽博世界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