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芃達
近日,“感動中國2018年度人物”候選人公示,來自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的北斗三號工程副總設計師、北斗三號導航衛星首席總設計師謝軍入選。1982年,從國防科技大學畢業的謝軍,被分配到航天工業部五院504所工作,該院從上世紀80年代北斗計劃起步開始,就一直擔負著北斗衛星系統和產品的設計制造工作。謝軍與北斗結緣的種子在那時便已種下。
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那些航天領域的泰斗級人物對待工作真的是一絲不茍,這對我影響很深。”初到504所,謝軍便被所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一輩航天人樸實嚴謹的工作作風所感染。
那是一段至今令謝軍難以忘懷的日子。剛到504所時,謝軍被分到天線技術研究室。那時測試天線一定要爬到野外一個很高的測試塔架上。當時的謝軍并不知道自己有恐高癥,只覺得自己年輕,應該上塔架,但一爬到高高的測試塔架上他就不停地眩暈,渾身沒勁,室里的老同志知道后就不再讓他上測試塔架,于是他就在地面上負責轉動轉臺上的天線,那時轉臺轉動天線只能靠手一度一度轉和測,烈日炎炎下他一蹲就是一下午。
不久之后,謝軍接手了第一件產品的研制——同軸波導轉換,那時調節測試駐波的儀器設備非常簡陋,需要用手一點點墊模片,把模片墊得合適了指標才會滿足要求,這是一項瑣碎而單調的工作,但謝軍認為,那段時光學到的知識十分扎實。
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正是在504所那段歲月的歷練,讓謝軍養成了刻苦踏實的工作作風,也讓他堅定了要從老一輩航天人手中接過“接力棒”的決心。從504所最年輕的高工、最年輕的研究員和副所長,一路走來,十幾本工作筆記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謝軍參研10多顆衛星和飛船的工作體會。
2003年的一通電話,改變了謝軍的人生軌跡。“當時的五院院長親自給我打電話,希望我可以擔任北斗二號導航衛星總設計師一職。”謝軍說,那時候北斗一號第三顆衛星已發射成功,雙星定位系統更加穩定。自己也覺得,需要有一支更加專業的團隊全身心地投入到北斗工程下一步研制工作中去。
征服挑戰 解決困難“十分有趣”
2004年,謝軍走上了北斗二號導航衛星總設計師的崗位。崗位變了,身上的擔子更重了;職務變了,肩負的使命更多了。“如何從關鍵設備研制單位的負責人向衛星總設計師過渡,這是一道十分棘手的難題。”謝軍坦言,擔任總師之初,許多知識都沒有掌握,諸多問題都不是很清楚。
不懂就問,不會就學是每一個航天人必備的精神品質。對衛星總體結構不了解,謝軍就親自去拜訪相關領域的老專家,直到把每個部件、每項產品、每個問題搞明白才肯離去;對熱控分系統、電源分系統不了解,他就逐一去請教專業能力強的老師傅。
“作為總師,一個特別重要的任務就是扮演好把關人的角色。”謝軍回憶說,2013年北斗三號工程伊始,經各部門研究決定,在北斗三號衛星上使用國產化行波管放大器。該設備之前一直是引進國外技術,因此要嚴格把控首次實現國產化的產品指標。負責研制行波管放大器的單位攻堅克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研制出6臺設備。可是,謝軍在認真檢查這6臺產品之后卻作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決定:質量未達標,全部重做。“當初作這個決定還是非常艱難的,這不僅意味著該單位要推倒重來,繼續傾注大量人力物力重新設計,甚至會導致整個工程大幅度延期。”謝軍表示,質量和進度就像天平的兩端,不能顧此失彼,總師最大的壓力便來自于如何保證在“零失誤”的前提下按時完成工程進度。
當被問及是否覺得工作辛苦時,謝軍微微一笑說:“航天工作很吸引我,當你有了熱愛,所有征服挑戰、解決困難的過程都變得十分有趣。”
奉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2004年,北斗衛星導航區域系統工程正式立項,揭開了中國自主導航系統研制工作的嶄新一頁。彼時,困難重重、荊棘載途。從北斗“三步走”發展戰略的確定到三種軌道、混合星座方案的設計;從攻克衛星上采用的新技術、新器件、新工藝到通過批量生產和密集發射保證衛星系統發揮其有效性……十余載“造”星路上,謝軍和他的團隊始終都在逆流而上、乘風破浪!
時間精度是衛星導航的命門,天地間時間越同步、誤差越小,定位精度就越高。有“導航衛星心臟”之稱的星載原子鐘就發揮著提供時間基準的作用。在北斗二號建設時,星載原子鐘成為繞不開的“攔路虎”。“航天產品的核心是質量過硬,性能穩定。”謝軍介紹說,研制出的第一臺原子鐘在工作時經常會出現突跳,精度很差。為了解決上述問題,他經常深入一線與大家一起分析原理、掌握一手材料;有的時候,他寧可36小時不合眼,也要堅持做完產品實驗,不會錯過一個疑點,不能放過一絲誤差。
那幾年,謝軍總是頻繁往返于北京、西安、武漢、蘭州等地,生怕有一家研制單位掉以輕心、松懈生產,擔心有一款產品未達標準、出現問題。經過謝軍團隊多年的不懈努力,終于讓北斗用上了自主開發研制的原子鐘,其天穩定度達到10 -14量級,授時精度50納秒,300萬年只有1秒誤差。
衛星壽命是有限的,所以,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必須迅速打入空間、快速完成組網,這對五院的批量化生產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為此,航天科技集團五院引入流水線作業模式,就像生產車輛一樣,每一個作業點都有相應的生產工序。
“2010年到2012年我們共發了14顆衛星,截至2020年,將會有30多顆北斗三號衛星閃耀太空。我們是以跑百米的速度在跑馬拉松。”謝軍如此形容組批生產。
在北斗研制工作中困難常有、挫折不斷。“好在有這樣一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奉獻的隊伍,讓每一道難題都迎刃而解,讓每一次險情都轉危為安。”謝軍認為,衛星研制是一項團隊工程,沒有個人英雄,航天事業的成功是一個團隊的成功, “工作久了,奉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覺得就應該義不容辭地去做這些事情”。這是謝軍也是所有航天人內心最質樸的聲音。
1年零14天,中國部署北斗三號基本系統
北斗三號工程從2017年11月發射第一組衛星以來,我國僅用1年零14天的時間便將19顆北斗三號衛星送入了太空;北斗三號之前,我國北斗發射任務只有4次“一箭雙星”發射,而北斗三號一年間共有9次雙星發射;北斗三號組網發射最短間隔17天……
北斗三號建設在工程全線的團結努力下,可謂實現了“中國速度”,創造了北斗組網發射歷史上高密度、高成功率的新紀錄。
隨著北斗三號的投入運行,其強大的性能讓北斗的廣大用戶格外期待。據悉,相對于北斗二號優于10米的定位精度,北斗三號的定位精度將提升1~2倍,達到2.5米~5米水平,測速和授時精度也同步有所提高。
更重要的是,北斗三號的所有部件和核心器件已經達到100%國產化,核心技術完全自主可控。
“實際上中國北斗系統的發展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線,技術路線和發展路線,同時對世界衛星導航的技術體系也貢獻了中國智慧。”謝軍說,“不但航天領域要這樣,北斗系統要這樣,很多地方都需要這樣的,作為一個國家,作為在世界中成為一個對世界有貢獻,有責任的(國家),一定要自主創新,這是核心。”
對于北斗未來的發展與應用,謝軍作出了展望:“2012年之后,北斗二號的服務性能定位精度是優于10米,現在可以到6米;2020年之后,我們要把空間基準服務的這個精度提到更高,使目前衛星導航系統所不能覆蓋的一些領域能夠用它,比如說深空,比如說在一些復雜電磁環境下的室內導航。真正到2030、2045年以后,中國在航天領域里面,特別是衛星導航這個領域里面能夠成為真正的領跑者。”
(文章來源:《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