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說俺是作家

文/西風

因為時常有習作出現在白紙黑字的報刊上，于是就有不少人稱呼俺為“西風作家”。最初聽到這樣的稱謂，俺心里頭那個樂呀，就像灌蜜似地甜，簡直有點兒找不到北了。可是聽著聽著，仔細琢磨了一下，俺就覺得不大對勁兒了，俺就感到特別地不自在特別地難受。這哪里是在表揚或抬舉俺呢？這分明是在損俺、揶揄俺、挖苦俺呢！

你想想啊，如今這年頭，不但作家的帽子滿天飛，就連大師的帽子也滿天飛了！俺不是懷疑作家這頂帽子的含金量，俺是說，俺壓根就不配戴作家這頂帽子。俺閑著也是閑著，沒事情做時就搖搖筆桿子，純屬自娛自樂的個人消遣。俺是龐大文學創作隊伍里最不起眼的小兵，俺沒有拿過國家級大獎，俺沒有寫過什么風靡一時的暢銷書，俺頂多不過是一個三流的自由撰稿人。一句話，俺不是什么作家，俺在文學上根本就是毛毛蟲一條，是不值得一提的。俺不糊涂，曉得自己一餐能吃幾碗干飯。

如今這年頭，有本事的人都下海撈大魚去了，誰還玩兒什么文學？一位多年前寫小說的朋友，早就不寫什么小說了，他搖身一變成了“大師”。不是文學大師，而是算命大師，他一個月看風水下來，不知比俺一年的潤筆費高多少倍！一位做生意的朋友問俺：西風，看你挑燈熬油的，一個月稿費有好幾萬吧？銀行的存款快用麻袋裝了吧？面對朋友的提問，俺一臉的羞愧、一臉的苦笑，但俺只能打腫臉充胖子，因為隔行如隔山，因為有些事情你是永遠說不清的。比如俺能說“現在什么都漲，就是稿費不上漲，千字只有幾十元”這樣的廢話嗎？打死人家都不會相信，還以為俺怕露富故意放出一顆煙幕彈呢！所以俺這輩子若想混到富人階層，那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雖然俺吃不飽也餓不死，買不起小車購不起別墅，但奇怪的是，俺身邊并不乏傲慢的大款朋友。一位房地產開發商朋友對俺說，西風，我看你很有才的，咋就不見你發財呢？這樣吧，你給我寫一本二十萬字的自傳，寫得好一點兒，我給你五萬！對于這位大款朋友的“愛心”，俺婉言謝絕了。俺并不是不喜歡錢，俺并不是假清高，但俺不論到什么時候，都必須堅守最后的道德底線，那就是不能把良心賣了換錢花。我還不知道他？這位大款除了沒有販運軍火、走私毒品外，其他只要賺錢的生意他都去做，早就黑了良心。他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光二奶就包了四個！這樣品行敗壞的人，俺怎么能昧著良心給他樹碑立傳呢？俺要是賺了他的錢，真怕三更半夜小鬼前來敲門。俺雖然是一介窮酸，但俺窮得有志氣有尊嚴；俺一輩子可能都富不起來，但俺吃得香睡得安穩，俺的良心不大可能被狗叼去。

所以就算俺求你了，只要你不叫俺“西風作家”，你叫俺“西風老兄”“西風老弟”“西風小弟”……什么都成。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