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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劉永濟詞學觀念的儒學印痕
——以劉永濟與常州詞派的淵源關系為重點

2019-03-21 22:33:32馮春祥
長江師范學院學報 2019年3期

馮春祥

(武漢大學 文學院,武漢 430072)

“禮樂教化”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儒學觀念,兼具道德指向和文學指向:既體現于道德修養層面,也在儒家的文學主張中占據關鍵一席。《禮記·經解》篇曾記錄孔子之語:“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于《詩》者也。”[1]800就是說,經過涵泳《詩經》諸篇章,一個人可以得到教育,成為溫文敦厚的謙謙君子。儒家這一著名的詩教原則,對后來的文學創作與文學批評產生了深遠影響,以至清代中后期,張惠言等常州派詞人為推尊詞體,也將詞同詩相比附,大談詞之意義與價值,極大地推動了此后文人填詞與論詞的大繁榮。劉永濟是朋友口中耿介寬厚、性情誠厚的湖南才子,也是深受常州派詞學觀念影響的“清末四大家”中朱祖謀、況周頤的學生,其為人、填詞、論詞都呈現出禮樂教化的儒學印痕。

一、其人其詞,君子敦厚

劉永濟,字弘度,別號誦帚,湖南新寧人。他的祖父曾任清朝直隸、云貴總督,他的父親先是在廣東、云南等省做過幾任知縣,后棄官歸隱,其家庭一直保持著讀書人的家風。劉永濟自小在祖父、父親身邊讀書,接受儒學教育,并最終成為一位學識淵博的儒雅君子。作為劉永濟的“聲應氣求之友”,繆鉞曾在《劉永濟〈云巢詩存〉序》中評價他“為人耿介寬厚”[2];而吳芳吉《與吳雨僧》稱許他“性情誠厚”,非“世上俗人”[3];程千帆《劉永濟傳略》也說他“非常謙虛謹慎而且平易近人”[4]。他的學生金紹先也曾在文章里回憶說,劉先生“態度始終親切和藹”,而且學生們都知道他“只對年輕人、學生、小人物客氣,對大官、大人物就不客氣”[5]。鄧國棟在談及其師劉永濟《滿江紅·憔悴塵埃》一詞時,也評論道:“先生則始終莊重儒雅。文如其人,詞格即人格,即如此詞,無輕薄之情,無綺媚之態,親切、和雅、典重。”[6]

劉永濟是現代詞學研究的大家,有《詞論》《宋詞聲律探源大綱》《唐五代兩宋詞簡析》與《微睇室說詞》等著作傳世。即以《詞論》而言,鞏本棟評論說:“從總體上看,它實已建構起一個相當完整的詞學理論體系。”[7]此外,劉永濟論詞又極具特色,由于他自己也從事詞的創作,并卓然成家,所以他便格外關注詞的創作與鑒賞。對于《詞論》這一部“通論詞學的著作”,程千帆曾回憶說:“先生曾經對我說:‘這事實上是一部詞話選,前人的精論要語,都在其中。’”[4]鞏本棟也認為,像《詞論》這樣的理論著作,其撰寫的初衷,“主要是教人學詞”,并評價道:“劉先生詞學研究的特色,是以作品為中心,即通過創作、閱讀、鑒賞、考證和批評等一系列方法來對作品進行探索的。他在詞的創作上的造詣,使他對作品的閱讀和鑒賞,往往能作出十分恰當的選擇和深具會心的剖析。”[7]

劉永濟出自書香門第,熱愛讀書,所以其填詞、論詞之時,都透出一種儒家氣度。他曾在詞集自序中談到,詞人貴在“其情果真且深,其詞果出肺腑之奧,又果具有民胞物與之懷”[8]3,強調作品應寫出真情,而且為人要有心系蒼生之襟懷。我們可以從他的朋友和學生記錄的幾件事情,對他的君子品格有更為真切的體認。作為世交,程千帆對亦師亦友的劉永濟非常熟悉和敬重,他曾撰文談及劉永濟在湖南中學任教時候的一件事:

一九一七年,先生應老師長沙明德中學校長胡元琰之約,回湘任教。次年,軍閥張敬堯因胡校長參與了孫中山領導的革命,密謀逮捕,胡校長倉皇離開,學校瀕于解散。先生就將多年積蓄起來預備出國留學的三千銀元,全數取出,作為學校開支,而自己也仍然留在校中教授語文,和全體教職員一樣,每月拿八元的生活費。后來,因為學校經費困難,胡校長始終沒有將那三千元還給先生,先生也從未索取。[4]

金紹先則講到其師《惜秋華·倦羽驚風》這一首詞作的由來。劉永濟早先在東北大學任教,后因東北淪陷,于是南遷并被聘為武漢大學教授。然而,他當時滿懷對國土淪喪、生靈涂炭的哀痛之感,并未因個人的生活安定而有“任何欣慰之情”。在這首詞里,劉永濟從夢境寫起,“倦羽驚風,渺天涯寄泊,沉哀何地?殘夜夢回,還疑醉歌燕市。冰霜暗憶胡沙,悵一霎,紅心都死”,深情傾述了對東北滄陷、心靈漂泊無依的哀嘆之情,而下闋所寫“須知玉樹聲妍,渾不解人間愁味”又以“玉樹后庭花”之典,抒發他對當時執政當局無力救國安民的悲憤之情,令人讀之動容[5]。

其實,劉永濟此類憂國傷時的詞作很多,東北淪陷前后,劉永濟痛心國難,接連填下《滿江紅·禹域堯封》《滿江紅·憔悴塵埃》《水調歌頭·銀液瀉溟澥》《解語花·烘蓮舊節》等詞,述說“金甌破缺”“天柱倒,坤維折”之痛與“賃廡愁坐”“客枕無寐,竟夕憂危”之愁,而在憂悶之外,劉永濟也在詞中標舉“敵愾之氣”“沉雄之氣”,抒發“填海志,終難滅”“把乾坤大事共擔承”的救國壯志[8]2-4。“七七”事變以后,劉永濟更是時時憂心家國百姓,1938年51歲時,他在居無定所的客行途中寫下《慶春宮·寒野煙垂》,痛感“東南猶自鏖兵”,而不禁“騷蘭新恨,歌黍前悲,無限牽縈”[8]10-11。1940年53歲時,他眼見國土狼煙四起,而“極目心傷”寫下《水龍吟·客懷如夢如煙》。在詞中,他痛心戰事之慘烈,“漢上旌旗,湘中鼓角,嶺南烽火。正忠肝義膽,爭城陷壘,能余幾,清平土”[8]17,為將士之英勇無畏而深情謳歌,為民族命運之多舛而憂心如焚。

事實上,劉永濟現存詞作,有一半以上都填于1937至1945年,其《驚燕集》120余首詞作,屢屢傾述“野哭千家腸已斷”[8]26(《臨江仙·聞道錦江成渭水》)、“榆邊舊恨換新悲”[8]26(《鷓鴣天·歲月匆匆去似飛》)、“殘劫關河賺淚多”[8]54(《鷓鴣天·殘劫關河賺淚多》)、“萇弘怨血暈秋花”[8]64(《浪淘沙·風雪臥天涯》)之痛;也每每為國民政府之無能而憤懣不已,“前事渚宮漫數,盡沉酣、瓊筵歌舞”[8]17(《水龍吟·客懷如夢如煙》),“玉樹歌中應有淚”[8]60(《浣溪沙·一自華胥好夢驚》),因而拒絕加入國民黨,“眉樣畫難工,何關心不同”[8]56(《菩薩蠻·花邊誰喚娉婷出》)。然而,痛心之外,他又全力投身于教育事業,不計辛勞,先后在浙江大學、湖南大學講學,《點絳唇·驚燕天涯》《南柯子·曉驛收煙凈》等即言其事;武漢大學遷往四川樂山以后,他又趕赴此地任教,《鷓鴣天·歲序潛移悄自驚》即彼時所作,后來又力勸陳寅恪“來樂山講學”[8]51(《喜遷鶯·鮫塵掀戶》),以助力民族教育。

儒家鼓勵人們“學為圣人”,而“學為圣人”的前提便是要有一顆溫熱的“圣人之心”,即仁心[9]。繆鉞曾回憶說,好友劉永濟在蜀地時,“外患日亟,中原淪陷,每相與論及國事,慷慨激昂,弘度謂吾中華民族有數千年剛健特立之操,終將有以自振”[2]。程千帆《劉永濟傳略》也寫道:“他早年深受儒家學說的影響,潔身自好,決不同流合污,尤其注重民族氣節。”[4]蘇軾曾評論其弟蘇轍“其文如其為人”[10],劉永濟也是如此,不僅其為人,即其填詞、論詞,都體現出典型的儒家君子品格。

二、儒家詩教:劉永濟對張惠言、周濟詞學觀之沿襲

相比前代,清代學術愈加重視考據之學,文人們探討文學之時,很自然地將經史觀念融入其中;特別是到了乾嘉時期,“文學與學術的合流”,已成為一種風潮[11]。作為常州詞派的開山宗師,也是經學名家的張惠言,從詩歌借概念而嫁接入詞,其詞學理論頗有儒家詩教的意味。這可以由他的《詞選序》中清晰感知:

詞者,蓋出于唐之詩人,采樂府之音以制新律,因系其詞,故曰詞。傳曰:意內而言外謂之詞。其緣情造端,興于微言,以相感動。極命風謠里巷男女哀樂,以道賢人君子幽約怨悱不能自言之情,低回要眇以喻其致。蓋《詩》之比興變風之義,騷人之歌,則近之矣。然其文小,其聲哀,放者為之,或跌蕩靡麗,雜以昌狂俳優。然要其至者,莫不惻隱盱愉,感物而發,觸類條暢,各有所歸,非茍為雕琢曼辭而已。[12]

而在《〈七十家賦鈔目錄〉序》中,張惠言也說:

賦烏乎統?曰:統乎志。志烏乎歸?曰:歸乎正。夫民有感于心,有概于事,有達于性,有郁于情,故有不得已者而假于言。……有動于中,久而不去,然后形而為言。于是錯綜其詞,回牾其理,鏗鏘其音,以求理其志。其在六經則為《詩》。[13]

陳水云認為,張惠言所倡導的比興寄托美學思想,源于“執著于言象”的漢代經學,因而在文學批評之時,會“與人事活動(主要指作者的美刺意圖)聯系起來”[14]。在另一篇文章里,陳水云也指出,在張惠言所處的年代,“詞已完全成為一種‘句讀不葺之詩’”,并分析說,張惠言“把作為經的《詩》之義引入詞”,“要求人們將詞與‘詩賦之流’同類而諷誦之,將向來被視為小道末技的‘詞’,提升到與詩、賦平起平坐的地位,從而也讓詞肩負起厚人倫、美教化的社會責任”[15]。

張惠言之后,常州詞派的另一位大家周濟提出“詞史”之說,進一步加深了詞與儒家理念的密切聯系。在《介存齋論詞雜著》中,周濟提出:

感慨所寄,不過盛衰:或綢繆未雨,或太息厝薪,或己溺己饑,或獨清獨醒,隨其人之性情學問境地,莫不有由衷之言。見事多,識理透,可為后人論世之資。詩有史,詞亦有史,庶乎自樹一幟矣。[16]

對此,謝桃坊《中國詞學史》指出,周濟“要求詞體把握現實歷史內容,表現時代精神”[17]311,而這“與其經世致用觀點是有聯系的”[17]310。陳水云也認為:“周濟不滿于寫作行為個人化的創作傾向,反對把詞作為抒寫個人‘離別懷思’或‘感士不遇’的手段,而主張作者‘感慨所寄’應該和時代盛衰相聯系,把張惠言詞學中‘志’的內涵由賢人君子的幽約怨悱提升到關系時代盛衰的高度。”[18]可知,周濟的“詞史”說,是緊承張惠言比興寄托的詞學觀念而來,并對詞的內容作了更細致的規定。

而考之劉永濟的詞學研究理路,實與張惠言、周濟的詞學觀有著很深的承襲關系。在《中國詞學的現代轉型》一書,陳水云剖析了劉永濟與常州詞派的密切學緣關系:常州詞派“從毗陵二張開派,到周濟、董士錫、宋翔鳳弘揚其宗旨,而后從之者漸眾,其影響亦從常州一隅走向全國。……在京師,有端木埰、王鵬運、朱祖謀、況周頤等人,結詞社,校詞籍,薇省唱和,影響至大”[19]273。而“劉永濟曾師從朱祖謀、況周頤學詞,……朱祖謀、況周頤都是在王鵬運提攜下步入詞壇的,詞學觀念亦深受王鵬運的影響,他們在體制上都主張嚴守詞律,在詞旨上則推崇常州派的‘比興寄托’說。劉永濟的師承關系決定著他不可避免地要受常州派詞學的影響,對常州派開派領袖張惠言的‘意內言外’說給予極高的評價。……他還沿著周濟‘詞史’說的思路,指出詞和詩一樣可以‘為后人論世之資’”[19]325。

正如陳水云所言,劉永濟確實屢屢稱引常州派詞學觀念。以《詞論》一書為例,該書上卷《名誼第一》即引張惠言《詞選序》與況周頤《蕙風詞話》以證其“詞者音內而言外”[20]5之觀點;下卷《總術第一》也多次引用周濟、況周頤等人詞論,并高度評價張惠言之詞學貢獻:“自毗陵張皋文氏以意內言外釋詞,選詞二卷,以指發古人言外之幽旨,學者宗之,知詞亦與古詩同義,其功甚偉。”[20]60此外,劉永濟也接受周濟“詞史”之說,他在《詞論》下卷《賦情第三》即明言:“文藝與時會相關至切也。”[20]74同樣,在《唐五代兩宋詞簡析·總論》一篇,他也以史家視野細致分析了詞在唐、五代以至北宋、南宋時期的發展變化,分析之時,很注重對時代盛衰與社會風氣等因素的考量[21]。

當然,對詞學觀念的一些具體理解上,劉永濟也并非對前輩亦步亦趨。即以“寄托”說而言,從張惠言到劉永濟,對“寄托”的解釋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劉永濟曾在《詞論》下卷《總術第一》指出,張惠言對于“寄托”的理解不見得很高明,因其“但知詞以有所寄托為高,而未及無所寄托而自抒性靈者亦高”;盡管如此,劉永濟卻絕非否定詞之“寄托”,他只是在內部作一糾偏,主張“無寄托而有寄托”,因而從根本上,他還是認可張惠言提出的“寄托”一說[20]60。曾大興《20世紀詞學名家研究》也認為,張惠言只是“在鑒賞實踐上出了問題”,即過于重視闡發詞的微言大義,而不免造成解詞的牽強附會、膠柱鼓瑟,而在此之外,張惠言從儒家詩學的角度講求詞之“寄托”,其實“在理論上是有貢獻的,在創作實踐上也有可取之處”[22]331-334。可知,雖然劉永濟可能在一些具體看法上與張惠言等人有所差異,然而他們本質上又是一致的,都服膺儒家思想。

三、溫柔敦厚:劉永濟與譚獻、陳廷焯詞學觀之一致

作為常州詞派的重要一脈,譚獻、陳廷焯等人也對該派的詞學發展有頗多貢獻。常州詞學能在浙西枝繁葉茂,當首推莊棫、譚獻的引導與努力,陳水云認為:“常州詞學扎根浙西是以譚獻的出現為標志的”;此后,馮煦、陳廷焯、徐珂、陳栩等人又接連編撰詞選、詞話,“對常州詞學均有推衍之功”[23]。此處分別以譚獻、陳廷焯的詞學理論為例,揭示出劉永濟與他們詞學觀念的一致之處。

在詞學方面,譚獻提出“比興柔厚”“折中柔厚”之說,其《篋中詞》在評莊棫(字中白)《高陽臺·飄拂微風》一詞時,曾指出:“予錄《篋中詞》,終以中白,非徒齊名之標榜,同聲之喁于,亦以比興柔厚之旨,相贈處者二十年。”[24]在評周濟《詞辨》時,他也寫道:“予固心知周氏之意,而持論小異。大抵周氏所謂變,亦予所謂正也,而折中柔厚則同。”[25]對此,在《中國詞學批評史》一書,方智范高度肯定了譚獻所主張的“比興柔厚”“折中柔厚”審美原則,并分析說,“譚獻認為詞體最宜用比興寄托,以達‘柔厚’之旨”,“‘折中柔厚’所體現的要求在總方向上與周濟的‘寄托出入’一致。”[26]345-348

可知,譚獻所提倡的“比興柔厚”“折中柔厚”,與儒家溫柔敦厚的詩教觀念密切相關。方智范也認為,譚獻深受儒學影響,其文學觀可用“于憂生念亂之時,寓溫厚和平之教”[27]一語概括之;又分析說,“‘溫厚和平之教’,就是儒家的詩教。譚獻推崇詩教大義,首先著眼于文學與政教相通的社會功能”;進一步指出,“‘折中柔厚’,是譚獻‘寓溫厚和平之教’的文學觀在詞學批評方面的具體化。它既包涵著儒家詩教的第一義——確立了與政治教化相關的道德倫理規范;又蘊含著儒家詩教的派生意義,即揭橥了中國古代傳統悠遠的審美原則”[26]343-346。

譚獻之后,陳廷焯再次強調詞的溫柔敦厚之旨。在《白雨齋詞話·自序》,陳廷焯一開始便感嘆真正能符合儒家詩教旨趣的詞作太過稀少:“倚聲之學,千有余年,作者代出。顧能上溯《風》《騷》,與為表里,自唐迄今,合者無幾。……《大雅》日非,繁聲競作,性情散失,莫可究極。”接著,他分析說:“夫人心不能無感,有感不能無所寄。寄托不厚,感人不深,厚而不郁,感其所感,不能感其所不感。”在陳廷焯看來,那些能“為言也哀以思,感人也深以婉”的好詞,比如溫庭筠、韋莊、周邦彥、姜夔等人的詞,“皆發源于《風》《雅》,推本于《騷》《辯》”。由此,他主張“本諸《風》《騷》,正其情性。溫厚以為體,沉郁以為用”[28]3-4。

除了自序,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正文屢屢言及溫柔敦厚之于詞的重要意義。以卷一為例:詞話第五條即認為,“十三國變風、二十五篇《楚詞》,忠厚之至,亦沉郁之至,詞之源也”;接著,又評馮延巳詞“纏綿忠厚,與溫、韋相伯仲也”;也評論秦觀之詞“最深厚,最沉著”;還稱贊周邦彥之詞“既有姿態,又極深厚,詞中三昧亦盡于此矣”[28]6-7,16-18。不一而足。對陳廷焯而言,“溫厚”是詞之“體”,溫厚與否直接關系到詞品之高下。方智范也認為,陳廷焯所理解的《風》《騷》之性情,就是溫厚和平,并分析說:“‘溫厚和平’,是儒家詩教標榜的一種理想人格精神,也就是性情之正。詞應以溫厚和平為本,從詞體的情感性特征來看,這里實際上是提出了詞的情感內容及其品格的問題。”[26]358至于陳廷焯“溫厚”之說的內涵,方智范認為,應是指“詞應該表現具有深刻社會性的情感內容,而不應以嘯傲風月、歌詠江山、規模物類為能事,或僅僅沉溺于身邊瑣事、個人哀怨之中。關心社會人生,將個人命運融入時代的洪流之中,這是儒家人格精神的重要特征”[26]358。

而考之劉永濟的詞作與學術論著,可知,其詞學觀實與譚獻“比興柔厚”之說、陳廷焯“溫厚以為體”之說一脈相承。劉永濟為人溫柔敦厚,其詞常具憂國傷時之情,前已有詳論。此外,在學術論著中,他也明確強調過這一點。早年在長沙明德中學任教時,劉永濟曾作《文學論》一書,貫通中西,要言不煩。在這部著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對溫柔敦厚風格的推崇:在該書第一章《何為文學》,劉永濟指出:“文學以能了悟一切人情物態,而復具判斷之力者,為最完滿也;以能增高情感,納于溫柔敦厚之中者,為最優美也”;接著,他又寫道,“文學家具敏銳之耳目,虛靈之心思,敦厚之性情,自能深入以得其精神,而熟悉其內容。……性情敦厚者,哀樂俱真。故凡可歌可泣可喜可愕之事,一入文學家之手,皆情景畢露。而人之讀其文者,亦歌泣喜愕不能自已”;關于溫柔敦厚之于文學乃至世道人心的重要意義,劉永濟反復申辯:“文學家自身即性情敦厚者常以他人之喜怒哀樂為喜怒哀樂,見人之困苦如己之困苦。……如此,則人道純粹無污,而世風可至醇厚。孔子刪詩多取寓美刺、道疾苦之作,即此意也。”[29]這里雖是統論文學,其實也涵蓋了他對詞學的看法。就這一點來看,劉永濟與譚獻、陳廷焯在文學觀念上是相當一致的,都體現了對儒家溫柔敦厚詩教觀念的由衷信服。

四、尊師重道:劉永濟對況周頤詞學觀之推重

席魯思曾為好友劉永濟的詞集作序,稱其“少時受詞法于朱、況兩先生,由是以名其家,而涉詞以教于上庠者垂三十年。論詞則一主況先生”[8]1。席魯思認為,經過“清末四大家”之中朱祖謀、況周頤兩位先生的點撥,劉永濟最終成為一代詞人、詞論家;而在詞學研究方面,況周頤對其影響特別大。對這一說法,曾大興一方面有不同意見,認為席魯思所言劉永濟“論詞則一主況先生”,不免“有些簡單化”[22]330,強調劉永濟對前輩詞學秉持兼收并蓄的理性態度,但也承認“他的詞學主張,主要淵源于況周頤的《蕙風詞話》”[22]328。劉永濟對老師況周頤詞學觀的推重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需要指出,劉永濟遵奉老師的詞學觀絕非門戶之見,而是受儒家尊師重道觀念影響的自然結果。《禮記·學記》有言:“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學。”[1]577《后漢書·孔僖傳》也說:“臣聞明王圣主,莫不尊師貴道。”[30]在《詞論》這一“通論詞學的著作”[4]中,劉永濟屢屢稱引常州一派詞人觀點,而尤多引用其師況周頤的《蕙風詞話》。其實,他的老師早已在這方面作了表率。在《蕙風詞話》導讀中,孫克強即指出,況周頤“常常引用王鵬運之語,可以說,王鵬運的詞學思想已經融入了況氏的《蕙風詞話》之中了”[31]8。而況周頤對其亦師亦友的王鵬運的推重,也許在無形中影響到了他的學生。

當然,作為詞人兼詞論家,劉永濟確實如曾大興所言,論詞之時是持著一種兼收并蓄的態度。程千帆回憶說,劉永濟告訴他,《詞論》這部論著“事實上是一部詞話選,前人的精論要語,都在其中”[4]。而劉永濟之所以特別推重他老師的詞學觀,既是因為《蕙風詞話》對前人詞學理論的總結,也對前人的舛誤觀點作了糾偏,如同趙尊岳《〈蕙風詞話〉跋》所言,書中實有著頗多的“至精之言、不刊之論”[32]937。朱祖謀亦曾對《蕙風詞話》稱譽有加,據唐圭璋、龍榆生記載,朱祖謀曾評價這部書是“八百年來無此作”[33],“自有詞話以來,無此有功詞學之作”[34]。在《清季四大詞人》一文,龍榆生也贊嘆道:“周頤實為近代詞學一大批評家,發微闡幽,宣諸奧蘊。”[35]而這些評價,足以說明劉永濟對《蕙風詞話》的遵奉,絕非狹隘的門戶之見。

有關況周頤《蕙風詞話》的詞學理論,學界已有詳論。趙尊岳《〈蕙風詞話〉跋》曾概括其有詞格、詞心、詞徑、詞筆、詞境五個方面的內容[32]936,近時學者也主要從這幾個角度展開研究,而特別關注況周頤的“重拙大”理論、“寄托”說、“詞心”說、“詞境”說、“詞外求詞”說等。“重拙大”理論即趙尊岳所說的“詞格”。況周頤承襲端木埰、王鵬運之說,其所著《蕙風詞話》最早對“重拙大”之旨進行闡釋:該書卷一即明言,“作詞有三要,曰重、拙、大”;接著,又解釋為:“重者,沉著之謂。在氣格,不在字句”,“填詞先求凝重。凝重中有神韻,去成就不遠矣”,“情真理足,筆力能包舉之。純任自然,不假錘煉,則‘沉著’二字之詮釋也。”[31]3-8對此,曾大興分析說,況周頤所說的“重”,就是“沉著”“凝重”之意,強調“詞的感情的深沉與厚重”[22]209,而陳水云也將“重”的內涵概括為“真摯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所體現出來的‘氣格’”[19]290。相比對“重”的明確詮釋,《蕙風詞話》對“拙”與“大”的解釋要模糊得多,或者直接援引王鵬運的說法,或者在評詞之時略略點出[17]391-393。不過,況周頤在《詞學講義》里面倒是有過一些說明,他認為:“其大要,曰雅,曰厚,曰重、拙、大。厚與雅,相因而成者也,薄則俗矣。輕者重之反,巧者拙之反,纖者大之反,當知所戒矣。”[36]對此,陳水云分析說,況周頤之所以倡言“重拙大”,“意在戒輕、巧、纖之失”;并指出,“拙”包括內在之意與外在之筆兩個方面,“講的是詞意的樸質與筆法的真率”,而況周頤所說的“大”也具有寄意和氣概兩層含義,“它們都一致地指向作者感情的真摯自然”;此外,陳水云也認可夏敬觀之“(重拙大)實則一貫之道也”的說法,認為從整體的角度去把握“重拙大”的含義,是有可取之處的[19]290-293。

總體來看,況周頤所言“重拙大”,特別注重抒發情感的真摯、厚重與自然,也即他所說的“真字是詞骨”,“填詞先求凝重”,“填詞之難,造句要自然”[31]6-8。對此,劉永濟極為贊成,他在個人詞集自序中即寫道:“詞人抒情,其為術至廣,技亦至巧。……然而,茍其情果真且深,其詞果出肺腑之奧,又果具有民胞物與之懷,而又若萬不得已必吐而后快之勢,則雖一己通塞之言,游目騁懷之作,未嘗不可以窺見其世之隆污,是在讀者之善逆其志而已。”[8]3可知,劉永濟認為寫作技巧是次要的,最要緊的是具有“果真且深”之情,以及“民胞物與之懷”,如此其情感才稱得上真摯、厚重;而且還要“出肺腑之奧”,“若萬不得已必吐而后快之勢”,如此才稱得上自然。

對于況周頤的“寄托”說,劉永濟也深表認同。常州派談詞之“寄托”,始于張惠言,后來周濟、譚獻等人都有補充、修正,而況周頤也結合詞之創作實際,進行了一番新穎的詮釋。《蕙風詞話》卷五寫道:“詞貴有寄托。所貴者流露于不自知,觸發于弗克自已。身世之感,通于性靈。即性靈,即寄托,非二物相比附也。橫亙一寄托于搦管之先,此物此志,千首一律,則是門面語耳,略無變化之陳言耳。于無變化中求變化,而其所謂寄托,乃益非真。”[31]151在《詞論》下卷《總術第一》,劉永濟評論道,“介存所謂‘指事類情,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與況君所謂‘即性靈,即寄托’,語異旨同。填詞必如此而后靈妙,是又無寄托而有寄托也”;接著,又解釋說:“作者當性靈流露之時,初亦未暇措意其詞果將寄托何事,特其身世之感,深入性靈,雖自寫性靈,無所寄托,而平日身世之感即存于性靈之中,同時流露于不自覺,故曰‘即性靈,即寄托’也。……此所寄托,即其言外之幽旨也,特非發于有意耳。”[20]60

當然,對于其師的“寄托”說,劉永濟傳承之時,也有所發展。在《詞論》下卷《總術第一》,他寫道:“蓋研誦文藝,其道有三:一曰,通其感情;二曰,會其理趣;三曰,證其本事。”并指出,要理解詞的情感與理趣,較易,“可由其詞會通”;而要“證其本事”,則既要努力“察其所處何世、所友何人、所讀何書,所為何事”,又須“涵泳其言”,如此方能得其“言外之旨”[20]60。此論確是深得文學鑒賞之三昧。曾大興即指出,對況周頤而言,“寄托”理論所指向的,仍“只是一個創作理論方面的問題”,而沒有照顧到讀者的鑒賞需求,而劉永濟的貢獻便是,他把“寄托”理論“由寫作的層面引入鑒賞的層面,豐富了‘寄托’這一理論的內涵,并使之具備了實踐的品格”[22]337。

其實,劉永濟對其師之推重,不僅表現于某些具體的詞學觀點方面,還反映在一些更隱微也更深刻的層面。在《詞論》卷下開篇,劉永濟接連引用劉勰、黃庭堅以及其師況周頤之語,以作為填詞之法門。他所引況周頤之語來自《蕙風詞話》卷一:“詞中求詞,不如詞外求詞。詞外求詞之道,一曰多讀書,二曰謹避俗。”[31]4劉永濟將之視為填詞必由之路徑而終身遵奉,這已經不只是彼此詞學觀念相同這么簡單了。

可知,劉永濟是服膺儒學的,不僅其為人嚴守儒家規范,不愧為一個坦蕩君子,即其填詞、論詞,也都可以看出他的儒者情懷。因師承關系,其詞論觀點與常州派有著深厚淵源,特別受到其師況周頤的影響。然而,不能因此斷言他存有什么門戶之見。劉永濟之所以遵奉常州詞派,其實主要還是因為這一派的詞學理論較之前人以及同時代人,更為系統、合理而深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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