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藝昕
依舊是在某一個葡萄熟了的季節,我被人問過這樣的一個問題:“一串葡萄,你會先挑好的吃,還是會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我斷然回答道:“當然是先挑好的吃了,因為這樣的話,我每次吃到的葡萄都將會是剩下的葡萄里面最好的一顆。”
我似乎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堅持著這一經典的“吃葡萄之法”,甚至把它定義為一種人生哲學,因為那時候的我覺得必須珍惜“眼前”,如果刻意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反而會“留”壞了。在這一點上,長輩就是最好的例證,“中國式”的爺爺奶奶喜歡把對晚輩的思念與愛寄托在“我想讓娃吃上”的念想上,可這食物畢竟很難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其實,不光是舌頭和胃需要食物,耳朵和靈魂也需要。在童年時光中,我曾結識過一個聲音高亢的伙伴,它叫“小提琴”,我也許是太渴望去蕩漾在無限溫柔旋律里的“天鵝湖”了,急于去演奏心中的樂曲,但老師似乎與我的想法背道而馳,反反復復讓我練習“空弦”,一個月過去了,我在“空弦”中一次次放空自我,甚至變得空虛且焦慮。當我眼巴巴地看著老師在給那些老生教授樂曲時,心里就像塞了一塊鉛。老師似乎也捕捉到了我情緒上的微妙變化,一次在我練習時,徑直地走到我身邊,把教材拿過去寫下幾個字,我至今還依稀記得他眉宇間露出的從容。
老師的行書流暢而舒展,寫的是“漸至佳境”四個字,對于當時那個“先吃最好葡萄”的我而言,顯然不懂得這四個字背后的真正寓意。直到中學時代,讀到一個詞叫做“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我才發現,在一個焦慮的時代,人人都只顧眼前利益,該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作為新生代的90后,其實很難再像畫家顧愷之那樣“食甘蔗先食其尾”,就從業角度而言,新生代們更換工作的頻率遠遠大于從前,反復地“跳槽”,反復地“放棄”,然后再選擇。關于愛情,從前很慢,現在很快,很多人對待感情的態度十分輕佻,把愛情體驗比作是“速食”。在不經意間我們就開始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了。
于是,我開始思考問題的癥結在哪里,直到有一天,我創作一篇散文時,從開始的抓耳撓腮,再到敲完整篇文章的最后一個字,陶醉在窗外一片月色之中,我漸漸明白了那四個字的真正寓意,也明白了當下青年的癥結所在。沒錯,我們真的是“太忙了”,忙著與“佳境”背道而馳,火急火燎、跌跌撞撞地游離于這個世界的最表層。
我們這些“急性子”,其實才是最委屈的!
葡萄又一次熟了,我換了種吃葡萄的方法。
(編輯:李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