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偉 吳煒旻
吳煒旻:趙老師,幾年前我們兩人做過一個系列的談話,介紹民國時期的一些語文教育家為了現代語文教育事業篳路藍縷的實踐及其理論,可惜當時我們遺漏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蔡元培先生,社會各界大多對他的大學教育、“紅學研究”比較熟悉,其實他在建設現代語文教育、美育等事業中的作用也是巨大的,我們可能還沒有真正認識到。今年是蔡先生誕生150周年,我們來談談他的關于國文教育的一些論述如何?
趙志偉:好的,其實當時我們不談蔡元培,并不是故意漏掉,而是覺得蔡元培在北大時期的教育思想太有名了,似乎人人都知道,所以我們就不必要湊熱鬧了?,F在想起來,這是不對的,因為對于中國現代語文教育事業的誕生、發展,蔡元培功莫大焉,可以說,要談現代語文教育是繞不開他的,就像談中國的美育一樣,他在國文教育上,統一國語、提倡白話文、主張學習國文要借鑒外國語等方面也是首創者之一,但是這些事一般人并不一定很了解。
吳煒旻:確實是這樣,他在新的國文教育誕生時做過什么事,大家一般不太注意,因為他的聲名全為辦北大所掩了。今天我們不妨來聊聊蔡元培先生這方面的一些事情,包括他關于美育方面的論述。
趙志偉:好的。我在讀研究生時,聽英文老師說過一句話,印象很深刻:“德國哲學家費爾巴哈說:‘在歷史轉軌時期, 吃虧的總是君子,得益的總是小人,因為君子有底線,而小人沒有底線。”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但是只講對了一半,因為我覺得在歷史轉軌時期,常常會出現一種屬于古代所謂“三不朽”的人物,可以給國家、民族的進步帶來深刻影響,開一代風氣,推動歷史發展。例如20世紀初,很多有志之士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作出過巨大的貢獻,其中有的還是前清的進士,例如蔡元培、張謇等就是這樣的人物,當然還不止這兩位。張謇是有名的“狀元資本家”,是近代中國創辦實業、教育的先驅,胡適對他評價很高。而蔡元培則是以創辦大學、培養無數人才出名。
吳煒旻:類似的還有張元濟,他也是清末進士,一生為中國優秀民族文化遺產的整理、出版作出了卓越的貢獻,組織編寫的新式教科書更是在中國近現代教育史上具有開創性的意義,只是我們現在很多人都不知道罷了。
至于蔡元培先生,我感覺他在具體的學術建樹上其實不太高,但他卻做了很多為后來打底的工作,梁漱溟就在《五四運動前后的北京大學》一文里說:“核論蔡先生一生,沒有什么其他成就,既不以某種學問見長,亦無一樁事功表見。然而他所成就之偉大,卻又非尋常可比。這就是他從思想學術上為國人開導出一新潮流,沖破社會舊習俗,推動大局政治,為中國歷史揭開新的一頁?!?/p>
趙志偉:確實如此,蔡元培先生的一生成就不在于事功,雖然當過大學校長、教育總長,但是時間都不很長;雖然研究過《紅樓夢》、倫理學,但是也不以學問出名。但是正像梁漱溟先生說的:“他只在開出一種風氣,釀成一大潮流,影響到全國,收果于后世。”幾年前,我倆在介紹胡適時用的標題是《但開風氣不為師》,其實蔡元培也是這樣的。就以美育這個學科來講,我們知道朱光潛、宗白華等是一代宗師,但是在中國倡導美育的第一人卻是蔡先生。再如,我們都知道1904年“癸卯學制”以后,有了國文、國語學科,其實,蔡元培先生在倡導國語方面做了許多工作,發表了不少演說。
吳煒旻:我們現在提到美育,首先想到的就是蔡元培早在1912年就將它提到五種教育之一,算是開創了這一學科的學術地位。但美育這一概念的提出、弘揚,卻經歷了一段比較漫長的過程,可能很多人不太熟悉,您給大家介紹一下?
趙志偉:好。我們知道在近代中國最早研究美學的有梁啟超、王國維、蔡元培等人,提出“美育”這個概念的應該是王國維,他在《論教育之宗旨》和《孔子之美育主義》《叔本華之哲學及其教育學說》中都用了這個詞。但是他的影響不如蔡元培大,因為兩個人地位不一樣。蔡元培在1912年擔任國民政府教育總長以后,在《臨時政府公報》第13號(1912年2月11日)上發表了《對于教育方針之意見》,在文中提出:圖畫、唱歌、游戲、體操、手工等課程屬于“美育”。1912年9月,教育部公布《教育宗旨令》規定:“茲定教育宗旨……注重道德教育,以實利教育、軍國教育輔之,更以美感教育完成其德?!辈滔壬谶@篇文章中談到:世界觀與美育,都是清朝的教育宗旨里所沒有的東西,所以“鄙人尤所注重,故特疏通而證明之,以質當代教育家,幸教育家平心討論焉”。
吳煒旻:在那個時代,蔡元培能夠批評忠君尊孔思想,提出“五育并舉”的理念,即軍國民教育、實利主義教育、道德教育、世界觀教育、美育,十分難得,這和他在1908年到德國萊比錫大學學習了三年是有關系的。
趙志偉:一點不錯,一個人的見識和他的經歷大有關系,盲目自大顢頇自負的人往往是不見世面的井底之蛙,他們對舊事物戀戀不舍,最終一定會被時代拋棄。相反,有思想、有抱負的人,即使是封建社會的“翰林”,如蔡元培、張元濟等,也能夠“抬眼看世界”。蔡元培熱心提倡美育,一方面跟他在德國留學有關,德國有世界上最有名的一些美學家如席勒、黑格爾等;一方面是因為他有那個時代一些知識分子救國救民的“大心腸”,這些人往往相信科學救國、教育救國。所以他們不可能對清朝的一些腐朽的東西如忠君愛國、尊孔讀經感興趣,一定會適應世界潮流。這一點,一百年過去了,在今天仍然有意義。
吳煒旻:是的,作為后來人,我們一方面要增強文化自信,激發對中華優秀文化傳統的歷史自豪感,另一方面又要堅持不忘初心、繼續前進,適應社會與時代發展的新需要、新要求。
蔡元培關于美育還有一篇文章更重要《以美育代替宗教說》,可以說是他的美育思想的代表作。這是在什么情況下發表的?
趙志偉:這篇文章確實更有名。這是1917年4月8日蔡元培在北京神州學會的演講稿,后來于同年的8月1日刊于《新青年》第三卷第6號。作為一個有救國救民理想且又擔任過教育部長的知識分子,他經歷過兩個朝代,又考察過西方社會,所以他認為教育是對未來青年、未來社會十分重要的事,而美育就是一個極好的途徑。為什么要提出“以美育代替宗教”?主要有這些原因:民國初期,各種思潮很活躍,當時基督教青年會搞宗教運動,要爭取青年,而國內的一些人又熱衷于創立“孔教”,蔡元培則認為任何宗教都有排他性,并且都和政治緊密相關;同時,無論中西,早期的宗教往往又和美術緊密相關,但近代以后逐漸有脫離宗教的傾向,如宋以后的繪畫、文藝復興以來的藝術主題都是這樣。宗教和美術有一個共同處就是和情感有關。由于宗教對青年人來說有許多消極的作用,所以他提出:“專尚陶養感情之術,則莫如舍宗教而易以純粹之美育。”在他看來,美育是自由的,宗教是強制的;美育是進步的,宗教是保守的;美育是普及的,宗教是有界的。
吳煒旻:“以美育代替宗教”是近代美育教育歷史上重要的一個命題,據說他寫過三篇相關文章,除前文外還有《對于教育方針之意見》《文化運動不要忘了美育》,他自己說本來是要寫一本專著的,后來因為社會活動和行政事務繁忙所以未果,未能充分論述他的美育思想,有點可惜。
趙志偉:是的。雖然蔡元培先生沒有成為一個專門研究美學的學者,但是他提出的美育思想卻對20世紀初建立中國的美學體系產生了影響,正如他的“《紅樓夢》研究”對“紅學”產生影響一樣。至于他對現代語文教育的建立,貢獻應該說是更大的。甚至可以和他在北大的工作可以媲美,雖然影響沒有那么大。
吳煒旻:為什么這么說?這一點似乎跟我們的慣常認知有所偏差。蔡先生究竟做了哪些事,發表了哪些文章?
趙志偉:我并沒有夸張。清末民初時,關于國文國語教育、漢字改革是一個熱門的話題,尤其“癸卯學制”以后,社會各界的有識之士都認為要讓中國的老百姓有文化,要建立現代化的共和國,就要從民眾教育入手,而統一國語很重要。所以當時,對于國文、國語、文字、讀音、文言、語體等問題的討論很熱烈。從語文教學角度講,簡言之,“國文”主要是用文言文為教材,“國語”就是要用語體文做教材,當然具體還有一些差別。但兩者是相互聯系密切相關的,所以,現在的人有時候不容易區分。文字比較統一,而方言的差異很大,所以,1912年8月,在北京召開的臨時教育會議上通過了《采用注音字母案》,決定先從統一漢字讀音著手,實施母語教育。12月,教育部根據這個決議草案籌備召開讀音統一會,制定公布《讀音統一會章程》雖然這一年7月,蔡元培由于不愿與袁世凱合作而辭職,但是這個文件的通過應該是和他有關的。1916年8月,北京成立了中華民國國語研究會并且召開了第一次代表大會,會上選舉蔡元培為會長,張一麐為副會長。該會的任務有這么幾項:一、調查各省方言;二、選定標準語;三、編輯語法、辭典等書籍;四、用標準語編輯國民學校教科書及參考書;五、編輯國語雜志。該研究會還委托黎錦熙擬定《國語研究調查之進行計劃書》,四年以后,這個研究會會員增加到一萬二千多人。1919年4月,國語統一籌備會成立,簡稱國語統一會,會長是張一麐,副會長是袁希濤,蔡元培是會員。還有一些學術界名人,如黎錦熙、錢玄同、胡適、趙元任、馬裕藻、劉復、林語堂等。主要的任務還是圍繞國語運動開展各項工作。這時候,國內的“國語統一”“言文一致”“文學革命”運動完全合作,洶涌澎湃的新思潮,招來以古文大家林紓為首的一批人的反對,蔡元培與林紓就此展開了激烈的筆戰,他發表了《答林琴南書》,支持白話文,這些一般人都是知道的??梢哉f,蔡元培在這一段時間內,對國語運動的發展和建設,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吳煒旻:過去我們講新文化運動,比較多的是關注新文學,其實這個運動是和國語運動的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記得唐德剛在《胡適雜憶》一書中講到這些問題時介紹過胡適是怎么和“國語研究會一批老朋友”交往的。 作為一個有前朝進士頭銜的老一輩人物,蔡元培這樣做是很不容易的。為什么他能夠怎么堅定地支持新文化支持國語運動?他在這一段時間內發表過一些什么論說?
趙志偉:這跟蔡元培的個人經歷有關,在1913年時,蔡元培已經46歲了,他辭去教育部長之后再次赴法國從事學術研究,留歐三年,又編撰了不少哲學美學著作。他知道依靠傳統的孔孟之道是不可能開發民智建設現代化的國家。只有融入世界潮流同時繼承傳統文化中優良的東西,才能使國家強盛起來,而語言問題關系重大。從1916年回國到1920年這段時間里,他雖然是北大校長,卻仍然關心國語教育問題。發表過的文章和講話主要有三篇:《論國文的趨勢及國文與外國語及科學之關系》《國文之將來》《在國語講習所的演說》。這三篇都是演講稿,雖然不長,但是內容豐富,邏輯性強,而且現在看來有預見性,在中國現代語文教育史上的地位很高。
吳煒旻:這三次講演的主要內容是什么?
趙志偉:我把三篇文章主要觀點綜合起來講。他主要講了這么幾個問題:一,國文是一個什么性質的學科;二,文言、白話的關系;三,國文和科學、外國語的關系問題。四,統一國語對于一個國家的重要性。在《國文的趨勢》一文里,蔡元培先分析說國文分為實用文和美術文兩種,這個分法源于中國古代的“文筆”分類。實用文又分為說明的和敘述的兩種;美術文也分為兩種,一種是“有情的”,如古代的詩詞曲、散文;另一種是“無情的”,但是要講究技巧的,如古代的尺牘、壽序、墓志銘等。這樣分類是為他后面的觀點服務的:中等學校和師范的國文目的是為了什么?如果是為了培養文學家,那么可以學習美術文;但是如果是為了研究學問、是為了生活的必須,那么就要學習實用文。因為研究學問或是為了生活,就需要掌握表情達意的工具——語言文字,這種語言文字應該是以說明和敘述為多,而這個當然白話比較容易。蔡元培還從中外文學的發展說明,就是文學也越來越傾向于白話了。這個問題,后來蔡先生到國語講習所演講時作了更詳細的講解。
吳煒旻:我記得在那篇演講里,蔡先生講了語體文的發展,他說古人沒有印刷,抄寫也繁苦,所以不得不用簡潔的文字,寫成韻文,以利于背誦。到唐宋以后,尤其宋人語錄體、明清白話小說以后,古白話成為一種重要的表達方式。所以他斷定,將來一定是白話文作為工具,這也是他極力提倡國語代替國文的原因。現在有了網絡,人人都能夠順利表達,如果要改用文言,那就不容易了。
趙志偉:是的,關于文言白話是蔡先生幾次演講的一個重要方面,他總的觀點是國文的發展趨勢一定是白話文的天下——“我敢斷定白話派一定占優勝。但是文言是否絕對的被排斥,尚是一個問題。照我的觀察,將來的應用文,一定全用白話,但是美術文,或者有一部分仍用文言”。這個判斷大體是正確的,也為一百年里的語文教育發展史證明。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全盤否定文言文,而是說明文言白話各有用途。正如郭紹虞先生所說:“真是舊的透的自能吸收新的潮流,真的新的透的也自能接受舊的遺產。只有半瓶醋的一知半解之流才會發生爭端。”(《語文通論·自序》)不知道為什么,近年來,由于“國學熱”“讀經熱”興起,有人鼓吹小學生尊孔讀經,學寫文言,學詩詞格律等,影響了千千萬萬家長、孩子,就會帶來消極影響。我們的孩子要面對未來面對世界,蔡元培胡適這一代人篳路藍縷建設新的語文,為的就是要開發民智、培養國家棟梁、、建設現代化的國家,而不是動不動引經據典,講一些非驢非馬不古不今的東西,文理不通,貽笑大方。你們福建人前輩林則徐早就提出“抬眼看世界”,如果一個孩子從小只會背誦一些古詩文作為炫耀的資本,卻荒廢很多時間,他們怎么抬眼怎么看世界?
吳煒旻:我記得我們兩人有過一次關于讀經的對話,這個問題姑且不論。我們再看看蔡元培對國文和外國語、和其他學科的關系有些什么看法。
趙志偉:在對待外國文的問題上,蔡元培和胡適的看法是一致的,就是“研究外國語,是很有益于國文的”。蔡元培以自己對漢字源流的研究和在讀法國人貝爾惹《古代文字史》受啟發為例說明學習外國文的好處,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是學國文的人,永遠不學習外國文,怕就永遠沒有文法書?!边@就是國語運動的中堅黎錦熙先生要發憤寫一部《新著國語文法》的原因。
至于國文和其他學科的關系,蔡元培說,數理化、博物、史地學科都是說明、敘述的多,國文和其他學科都一樣重要,要相互配合。我覺得蔡元培可能因為寫過倫理學著作,所以思維很嚴密、有邏輯性,幾次講話都保持一貫的立場,而且有統一的標準。
最后,我們再來看看他談的關于統一國語對于一個國家的重要性這個問題。我說他在推動國語運動方面之功績不亞于他辦北大,甚至對一個國家的影響更大,這個功績至今我們還是沒有真正認識到。我記得我們兩人在介紹黎錦熙時用的標題是《其功不在禹下》,那句話是黎錦熙父親對黎說的。蔡元培在《在國語講習所的演說》中開門見山就說:“為什么要有國語?一是對于國外的防御;二是求國內的統一。現在世界主義漸盛,似無國外防御的必要,但是我們是弱國,且有強鄰,不能不注意。國內的不統一,如省界,如南北的界,都是受方言的影響?!蔽乙恢庇X得,中國幾千年的統一,漢字是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語言文字的作用絕非僅僅是“工具”,它承載的是文化、是民族性。怎樣估計都不會過高。
吳煒旻:是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牢牢抓住中華民族文化之根。一個民族如果沒有自己的母語、自己的自信,那么要不了幾代人,就會被同化。
趙志偉:完全正確。沒有自己的語言文字,一個民族就會失去自己的根,富國強兵則無從談起?!对趪Z講習所演說》里,蔡元培還以一個專家的態度提出了國語發展的三個途徑:從語音統一、語法規范、國語文章的提倡。并提出以《水滸》《三國演義》《紅樓夢》作為文章范例。這些論述和胡適的觀點基本是一致的。而且從現代語文發展看,蔡元培的預見可以說是一一被證實了。
吳煒旻:您說的這些確實很有道理,蔡元培作為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人物,各界對他的評價都很高,他逝世后,蔣夢麟的挽聯是“大德垂后世,中國一完人”,吳稚暉的挽聯是“生平無缺德,舉世失完人”。所謂“完人”無論在中國還是外國,都是一種最高評價了。當然,現在我們紀念他,主要不是為了稱贊他,而是要從他身上學習一點什么。
趙志偉:是的,如何評價蔡元培不是我們能力范圍之內的事。我想起了一件事:1920年蔡元培在北大做校長時,新潮社出版了一本《蔡孑民先生言行錄》,收錄了他的一些演講稿和文章。這本書被葉圣陶、朱自清收入《略讀指導舉隅》里,當時蔡先生的一位弟子余天民寫了這么四句:“何須筆舌數勛名,即頌九如亦俗聲。長奉孑民言行錄,每開書卷見先生。”所以,作為一個普通讀書人,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好好讀他的“言行錄”,哪怕沾溉一點點好處也是有益的。
吳煒旻:每次翻讀前輩先賢的書,想到中華民族歷史上曾經出現過這么多明亮的星座,會更加堅定地相信這個偉大的民族,無論經歷怎樣的苦難與曲折,都將有再次復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一日。如您所說,我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好自己,時時緬懷先賢,每開書卷見先生,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尊重和繼承。
責任編輯 李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