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仁存教授治療肺癌經驗總結

金一順

肺癌屬于目前醫學領域中十分常見的惡性腫瘤病癥，目前我國在肺癌方面的發病與死亡等例數都最高，而男性的發病與死亡率高于女性，對于女性而言，其發病率僅僅在乳腺癌發病率之下，死亡率最高[1]。在我國生態環境開始污染并且人口呈現出老齡化發展趨勢的情況下，肺癌的發生率也逐漸提升[2]。對于肺癌而言，需要盡早的診斷與治療，但是，在實際治療期間，很多患者都診斷出肺癌的時候，都處于中晚期的階段，導致錯失最佳的治療時期，多數患者只能進行放療與化療治療，但是，其毒副作用很高，導致患者的生活質量降低，預后受到影響[3]。對于中西醫相互聯合的治療方式而言，在肺癌診療過程中具備很高的優勢，目前得到了較為廣泛的應用，受到國家乃至于國際方面的重點關注。郁仁存教授是我國中西醫結合腫瘤學科奠基人之一，從事腫瘤臨床與科研50余年。筆者有幸跟師侍診，獲益匪淺。茲將郁老治療肺癌臨床經驗總結如下。

1 正確認識肺癌病因病機——確保正確治療方向。

在相關的中醫文獻中[4]，有與肺癌證候相類似的相關記載，最早見于《素問》《難經》等書。《素問》中說：“肺咳之狀，咳而喘息，甚至唾血……而面浮氣逆。”《難經》稱：“肺之積，名曰息賁，在右脅下，覆大如杯，久不已，令人灑淅寒熱，喘咳，發肺壅。[4]”強調了肺癌發病時的肺氣郁滯的邪實癥狀。后明代張景岳在《景岳全書》說到：“勞咳，呈現出聲音嘶啞的癥狀，喘息氣促明顯，肺臟損害”。其認為對于肺癌而言，主要的發病機理就是邪實正虛，而內在因素就是正氣不足。隨著對病機的認識《雜病源流犀燭》中已經提到：“邪積胸中，導致氣道出現阻塞的現象，通暢性降低，為痰亦或是為血，都因為邪正相搏，邪既勝，正無法對其進行制衡，遂結成形而有塊。”逐漸認識到此類疾病是在正氣虛損以后，邪氣乘虛襲肺，郁結胸中，肺氣膹郁，宣降失司，積聚成疾，痰凝氣滯，瘀阻絡脈，久而成塊。郁老結合古代文獻及臨床經驗觀察總結，認為肺癌的病因病理主要歸納為以下三點：邪毒侵肺；痰濕內聚；正氣內虛。其中正氣內虛是患病主要內在原因，正所謂“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正氣不足是肺癌發病的內在因素，此為郁老在研究過程中所提出的觀點“內虛學說”。肺、脾與腎出現氣虛的現象，都會導致肺氣不足，如若吸煙時間很長，會導致熱爍津液，陰液出現了內耗的現象，肺陰呈現出匱乏狀態，出現氣陰兩虛的現象。在“內虛”學說的指導下治療肺癌時不但要消除癌灶，而且要同時要扶正祛邪，增強抗病能力，防止疾病的進一步發展[5]。

2 中西醫有機結合分階段治療——改善癥狀、解毒增效

郁老在治療過程中反復進行實踐操作，開展中醫與西醫方面的治療工作，彌補以往治療形式的缺陷，并充分發揮各方面治療手段在肺癌診療中的積極作用，提升患者的身體免疫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促進腫瘤細胞的消滅與抑制。在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手段的過程中，不但有助于增強患者抗病能力，達到扶正的目的，還能抑制癌細胞的繁殖，達到祛邪的目的，形成標本兼治的模式，以此延長生命[6]。

肺癌患者常進行手術治療，導致患者身體受到損害，出現氣血損耗的現象，導致臟腑與經絡失調，在手術治療之前和手術后均需要在中醫藥的幫助下進行全身性亦或是整體性的調整，以此提升手術創傷耐受性，預防創傷問題與并發癥問題，為深入進行放療與化療治療提供幫助。化療期間配合中藥治療有對化療增效、解毒的作用。郁老的總體治療原則是要針對各種化療藥物引起的不同反應，予以辨證施治，進行針對性的預防和治療，除了可以確保治療的順利性之外，還能促進化療效果的提升，降低化療帶來的不良作用，提高生活質量。在放療治療的過程中，配合采用中藥進行治療，會使得患者對放射線的敏感性增加，預防放射性肺炎病癥亦或是纖維化病癥，對放療產生的陰虛內熱的狀態予以滋陰清熱治療，常常可以改善患者的癥狀。郁老借鑒溫病學說的觀點，重視滋陰之品的應用，如放療時發生放射性肺炎者多用紫菀、款冬花、金銀花、杏仁、前胡、枇杷葉、生甘草等。干咳痰少，肺熱傷陰者給予養陰潤肺之品，如沙參、麥冬、百部、五味子等，常常收到很好的效果[7]。

除針對西醫不同治療方案進行中醫治療外，郁老還結合肺癌基本的相關病理組織學知識，提出了不同的解毒抗癌類型中藥治療法。其中，肺鱗癌治療需要采用的中藥為：金蕎麥、冬凌草、石上柏、草河車、夏枯草、浙貝母等等。對于肺腺癌而言，需要使用的中藥為：白英、龍葵、蛇莓、山慈菇、夏枯草、半枝蓮、白花蛇舌草、前胡、腫節風、土茯苓、藤梨根等。這些解毒抗癌中藥仍需辨證加減，配合扶正藥物，扶正和祛邪相結合治療。

3 辨證分型施治——扶正祛邪相結合

在手術后、放化療期間均需配合中醫藥治療，但是，在進行放療與化療治療以后，康復期與治療間歇期，都需要采用中藥進行治療；對于沒有手術機會并且沒有放療與化療適應證的患者而言，這時就只好選擇以中醫藥治療為主了。中醫藥治療應遵循辨證治療的原則，在不同的發病時間，需要結合臨床癥狀與癌癥組織特點等，了解不同患者的發病證候，結合局部特點與整體性的特點，將辨證與辨病等有機整合，以便于提升治療工作效果。

通過長時間的臨床治療與實踐操作，郁老總結肺癌疾病方面的證型，主要表現為以下幾點。

1)陰虛毒熱型，予以養陰清熱，解毒散結。此型多見于較早病期，以鱗癌較多見，郁老常用前胡、杏仁、浙貝母止咳化痰，沙參、生地黃、麥冬等達到良好的養陰清熱目的，并配合使用白花蛇舌草與石見穿、金蕎麥、仙鶴草等解毒抗癌。2)痰濕蘊肺型，予以健脾化痰，解毒清肺。該類型的疾病，主要是在慢性支氣管炎疾病的基礎上，出現脾虛痰濕的癥結，采用傳統藥物的治療效果很低，郁老常用茯苓、生薏苡仁健脾益氣；陳皮、半夏、浙貝母、前胡、杏仁、制南星化痰止嗽；金蕎麥、石上柏、龍葵，白英、白花蛇舌草解毒抗癌；焦三仙、砂仁和胃助消化；此類病癥在實際分析中可以發現，其寒濕較為嚴重，如若為陽氣匱乏所導致的寒痰者，應當合理采用溫陽補肺的方式進行治療，例如：采用白芥子、干姜、附子等，需要注意的是，服用期間應謹慎對待，以免出現中毒現象。3)血瘀毒結型，予以理氣化滯，活血解毒。這個類型的病癥較為嚴重，胸膜組織與骨組織等都受到侵蝕，出現了劇痛癥狀，導致氣機不暢，使得氣滯毒瘀，出現了痰氣互阻的現象，導致病情加重。郁老常用桔梗、枳殼、杏仁理氣化痰；桃仁、雞血藤、草河車、徐長卿、龍葵、苦參、大黃活血化瘀解毒；茜草、牡丹皮涼血止血，祛瘀生新。4)肺腎兩虛型，予以溫腎健脾，益氣解毒。此型常見于發病晚期的患者，由于發病晚期氣血虧耗較為嚴重，呈現出陰損及陽，致肺腎雙虧，并且正氣大虛，邪毒留滯不去，表現出正虛邪實的癥狀，此階段的患者不任攻伐，郁老常用生黃芪、太子參、黨參、白術、茯苓、山藥補肺脾之氣，培土生金，同時予以補骨脂、女貞子、枸杞子、山萸肉、五味子補腎，陰陽并補，以金水相生。郁老在選用這些扶正藥物時還參考中藥現代藥理學研究，現代藥理學研究證實這些扶正藥物不僅抑瘤抗癌，而且這些藥物不傷正氣，甚至有提高免疫力的作用。

以上證型雖較為典型，但臨床中常常夾雜出現，郁老常辨證加減取舍，分清邪正虛實，于扶正祛邪大法中平衡機體邪正、陰陽等平衡，并注重后天之本脾胃功能的健運正常，處方中常常應用焦三仙、雞內金、砂仁健脾和胃，改善消化功能。

4 驗案舉隅

4.1 病例1孫某某，男，54歲。病史：左肺腺癌術后1個月，LNM19/24，病理：浸潤性腺癌，低分化，可見脈管癌栓和神經侵犯，肺門淋巴結轉移。現癥見：惡心、乏力，大便干，傷口仍未愈合，食欲不振，睡眠尚可，小便正常，舌暗胖，齒痕，苔薄白，脈沉細。處方：法半夏10 g,陳皮10 g,白術10 g,茯苓10 g,炙甘草10 g,生黃芪30 g,黨參15 g,雞血藤30 g,女貞子15 g,枸杞子10 g,草河車15 g,白花蛇舌草30 g,金蕎麥15 g,茜草15 g,大棗10 g,山萸肉10 g,補骨脂10 g,焦三仙30 g,雞內金10 g,砂仁10 g。每日1劑，水煎服，每日2次，早晚餐后服。

按：患者術后脾虛氣虧、脾胃不和，郁老運用香砂六君子湯(黨參、白術、茯苓、甘草、陳皮、法半夏、砂仁)加減，以增強食欲和精神體力。且患者體虛、乏力明顯，予以如黃芪、黨參、茯苓、炙甘草、大棗益氣建中，補益脾胃，女貞子、枸杞子、山萸肉、補骨脂滋補腎之陰陽，共同達到扶助人體正氣的目的，并予以焦三仙、雞內金、砂仁等開胃助消化，以利后天之本化生有源，以改善患者一般營養狀況，減輕疾病癥狀，增強體質，并為手術后進一步的放療、化療做好準備，創造條件。患者病理提示有淋巴結轉移，可見脈管癌栓、神經侵犯，癌毒未盡，稍稍予以草河車、白花蛇舌草、金蕎麥清解癌毒治療。

4.2 病例2石某某 ，女，51歲。病史：右肺癌術后1年，病理：侵襲性腺癌，LNM：0/11，術后化療7個療程。2017年4月20日復查B超：雙側頸部多發淋巴結結構異常，中度脂肪肝。既往血壓升高20年，手部濕疹10年余。現癥見：心慌，手關節痛，膝關節痛，納可，夜寐安，二便調，舌暗胖，苔白稍膩，脈沉細。處方：草河車15 g,白花蛇舌草30 g,白英30 g,龍葵20 g,雞血藤30 g,草決明15 g,茵陳15 g,澤瀉15 g,杜仲10 g,牛膝15 g,生黃芪30 g,黨參15 g,柏子仁10 g,女貞子15 g,枸杞子10 g,白鮮皮10 g,焦三仙30 g,雞內金10 g,砂仁10 g,浙貝母15 g。每日1劑，水煎服，每日2次，早晚餐后服。

按：郁老治療肺癌時扶正與祛邪相結合治療，隨癥加減，肺腺癌時祛邪常選用：白英、龍葵、蛇莓、白花蛇舌草等抗腫瘤治療，而扶正多選用黃芪、黨參、女貞子、枸杞子、白術、茯苓、山萸肉等滋陰補腎、補肺健脾，培土生金、金水相生，長期使用對病情控制，提高機體免疫功能有很好的幫助，以期做到長期帶瘤生存。

總之，郁老認為:中藥扶正祛邪，辨證施治，能夠調整肺癌患者的內環境，改善患者的“內虛”狀態，增強免疫力。在西醫手術、放化療的不同階段運用中藥治療，可以增強患者的手術以及放療、化療的耐受性，預防毒副作用，提高舒適度，預防復發和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