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梓慶
為維護企業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筆者所在供電局對多個拖欠電費的客戶提起了法律訴訟,要求欠費客戶歸還欠繳電費本金以及約定的違約金。電費違約金的計算方式直接應用《供電營業規則》第九十八條規定,但是這一訴求近年來在多起電費糾紛中沒有獲得法院支持,被認定為是約定過高。本文通過對電費違約金適用法律法規進行分析,結合追收電費違約金的法律實踐,提出應對意見,為供電企業電費違約金追收提供參考。
電費糾紛案件多年來一直在供電企業法律糾紛案件中占有較高的比例。處理這類案件時,很多情況下要面對客戶提出違約金約定過高的抗辨。近年來,筆者在參與的法律實踐中,發現對于違約金約定是否過高,不僅有依當事人請求調整案例,還出現了法院依職權主動調整的案例。
案例一:2017年,筆者所在供電企業對已停產的某采石場提起了法律訴訟,要求被告按照雙方簽訂的《電費結算協議》歸還欠繳電費本金以及相應的違約金。原被告約定的電費違約金計算方式直接應用《供電營業規則》第九十八條的規定:1.居民用戶每日按欠費總額的千分之一計算。2.其他用戶:(1)當年欠費部分,每日按欠費總額的千分之二計算;(2)跨年度欠費部分,每日按欠費總額的千分之三計算。電費違約金收取總額按日累加計收,總額不足1 元者按1元收取。
在被告不到庭的情況下,法院最終判決:原被告簽訂的《電費結算協議》是雙方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合同內容除電費違約金約定外沒有違反相關法律禁止性規定,是合法有效的。因原告與被告簽訂的《電費結算協議》中關于電費違約金計算標準的約定明顯過高,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的有關規定,并綜合考慮本案及本地的實際情況,法院酌情調整本案拖欠電費違約金,按年利率24%計算。
案例二:2016年,筆者所在供電企業訴某燈具企業,要求該客戶歸還欠繳電費本金以及違約金。雙方簽訂的《供用電合同》是供電企業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電費違約金的計算方式也是直接應用《供電營業規則》第九十八條的規定。在訴訟過程中,被告提出《供用電合同》中電費違約金計算標準的約定明顯過高,請求法庭調整。在訴訟進入到調解階段以后,供電企業在了解到法官的意圖以后,聽取外聘律師的意見,在法官的主持下同意調解,最終電費違約金按年利率24%計算。
國務院1996年頒布的《電力供應與使用條例》第三十九條規定:違反本條例第二十七條規定,逾期未交付電費的,供電企業可以從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電費總額的1‰~3‰加收違約金,具體比例由供用電雙方在供用電合同中約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規定: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違約時應當根據違約情況向對方支付一定數額的違約金,也可以約定因違約產生的損失賠償額的計算方法。約定的違約金低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增加;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
《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條規定:用電人應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和當事人的約定及時交付電費。用電人逾期不交付電費的,應當按照約定支付違約金。
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文案例一中,法官參照了第三十條規定:出借人與借款人既約定了逾期利率,又約定了違約金或者其他費用,出借人可以選擇主張逾期利息、違約金或者其他費用,也可以一并主張,但總計超過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供電企業電費違約金計算方式援引的法規條例是《電力供應與使用條例》和《供電營業規則》,這兩項法規條例頒布于1996年。經過20多年的工作實踐,可以發現這兩項法規條例有不少條款脫離實際情況。但由于沒有新的法規條例,供電企業一直習慣性應用,部分條款經常引起客戶的質疑,其中電費違約金計算方式就是經常引起爭議的焦點。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規定當事人違約金約定低于或過分高于是相對違約方給對方造成的損失而言的,在法律實踐中,電費違約金糾紛雙方當事人對此的舉證往往都不是很充分。在供電企業提供的格式合同中,電費違約金計算方式應用《供電營業規則》第九十八條的規定,計算得出約定的年利率為36.5%~109.5%,高于近年來最高人民法院發布司法解釋規定認可的年利率。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條的規定在法理上體現了合同正義原則適度限制合同自由原則的思想。由于法律已取消了法定違約金,電費違約金的約定遵循當事人意思自治、契約自由的原則。但是供電企業與客戶簽訂的供用電合同是一份格式合同,其中違約金約定條款在工作實踐中是不可修改的,這與法律中供用電合同雙方是責任義務平等的民事主體的規定有沖突,有“霸王條款”的嫌疑。
供電企業對此提出的觀點是此種違約金屬于懲罰性違約金,電費約定較高的違約金可以起到預防違約的積極作用,有利于維護交易的安全性,這種觀點原來常獲得法院支持。近年來部分法院也支持另一個觀點:該約定應該受到限制,不能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使供電企業獲得不正當的利益,從而造成合同顯失公平,違背民法之誠實信用原則。
根據《合同法》的規定,電費違約金約定是否存在“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情形,應當是依據當事人的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當事人未申請調整,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不能直接依職權予以調整,而且作出調整的主體只能是人民法院或者是仲裁機構。
在法律實踐中,隨著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關于審理商品房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關于審理房地產管理法施行前房地產開發經營案件若干問題的解答》等一系列司法解釋的發布,在工作中,筆者多次遇到在拖欠電費的被告不到庭的情況下,人民法院依職權主動對違約金約定是否過高進行審查,并酌情予以調整的做法。
作為供電企業,在為社會提供優質供電服務的同時,也應切實保障自身合法權益不受侵害。針對法律實踐中出現的新情況,筆者就應對方法進行了探討。
目前有兩種主要的電費繳納方式:一種是先預付電費后用電;另一種是先用電后繳費方式。電費違約金基本只產生在后一種繳費方式中。由于歷史原因,社會公眾還不太習慣先預付電費后用電的繳費方式。在供電企業追收電費的工作中,使用預付費電表是提高電費回收率最有效的方式之一,但是使用預付費電表也存在充值麻煩、復電耗時、余額不足時提示信息不及時等缺點,使得部分用電客戶不太接受這種繳費方式。隨著互聯網技術的高速發展,這些問題大都得到了有效的解決。供電企業應不斷完善預付費裝置的安裝標準和驗收標準,提升客戶使用體驗,推廣預付費裝置的使用,從根本上減少電費違約金的出現。
供電企業要建立機制,發生欠繳電費的情況要盡快追收,減少違約金的產生。筆者曾多次與欠費客戶溝通,發現對方往往對欠繳電費本金沒有異議,但對違約金追收不以為然,認為可以減免。在追收電費違約金的實際工作中,如果賦予企業員工有減免電費違約金的權力,可能會產生巨大的權力腐敗尋租空間。在全社會大力開展反腐倡廉的背景下,為避免國有資產流失,供電企業對減免電費違約金的情形,制定有嚴格的條件和批準門檻。在用電方違約的情況下,減免違約金實際上基本不具有操作性,只能尋求法律手段解決。
在供電企業發現追收欠繳電費已經十分困難的情況下,應及時使用法律手段維護企業的合法權益。在法律糾紛處理中,首先要求對方遵循誠實信用原則,全面履行合同約定的違約金約定條款。如遇到部分欠費違約金遠高于本金,部分客戶經濟困頓難以支付違約金等情況,不可一味強調違約金的剛性追收。供電企業可以接受法庭主持的調解,降低違約金的計算標準,或者直接接受法院的判決,由法院決定是否調整。
電費違約金的約定既要合法合規,也要適應司法實踐的發展,體現公平正義的原則,追求供用電雙方共贏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