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花園依舊熱鬧

涂順從

艷態偏臨水，幽姿獨拒霜

農歷十月芙蓉花當令。

芙蓉花，對臺南縣人來說，是一種較陌生卻又不陌生的植物。不陌生，那是因為臺南縣的荷花名滿天下，“芙蓉，就是荷花”，李白的詩乃最佳證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其實代表十月的芙蓉花不是“荷花”，而是錦葵科的木芙蓉，據傳木芙蓉的花朵紅艷如荷花，故借用其名。

木芙蓉、拒霜花、木蓮……皆是芙蓉的別稱，她是落葉大灌木或小喬林，葉大、花大且美麗，有單瓣，也有重瓣，十月、十一月開花。原產于中國，而以成都一帶最負盛名，栽培歷史悠久，因此成都又稱為“蓉城”。

芙蓉花很美，清晨初開時為白色或粉紅色，慢慢轉為深紅，到了傍晚，竟變為紫紅色，越開越艷，因此讀書人以“曉妝如玉暮如霞”來贊嘆芙蓉花“一日間凡三色”之妙，并謂其為“三醉芙蓉”、“添色拒霜花”。

說起“拒霜花”，就得談到“凌霜留晚節”的“秋菊”，從歷法得知，秋菊開于季秋之月，離寒霜季節還有一段時間，真正凌寒拒霜者，芙蓉也。諸君不信，且看宋朝蘇軾的詩句：“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喚作拒霜知未稱，看來卻是最宜霜。”宋孝宗也詠詩稱頌木芙蓉：“托根不與菊為奴，歷盡風霜未肯降。”

芙蓉花是位乖乖寶寶，季節一到她從不遲到，隨著秋意漸濃，花朵漸次開放，開得燦爛亮麗。咱們的畫家、攝影家也從不遲到，忙著尋尋覓覓獵捕倩影，記下芙蓉花“初出扉幕，百般嬌羞，惹人愛憐，教人傾醉”的幽姿。

花神：花蕊夫人、石曼卿。

五代后蜀皇帝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偏愛芙蓉花，孟后主為得其芳心，城里城外廣植木芙蓉，這座城也就是后來被稱為“芙蓉城”的成都。

石曼卿，北宋真宗時的大學士，死后，據傳名列仙班，奉令掌管“芙蓉城”，“芙蓉城主”封為“芙蓉花神”，名正言順。

歲寒山茶綠，經冬而不凋

農歷十一月山茶花當令。

我對山茶花的認識，起于小仲馬的《茶花女》和金庸的《天龍八部》里的曼陀羅花，真正看到山茶花的豐釆，則在好多好多年前的陽明山上。記得那一年好像是帶領學生畢業旅行的機會，時間應該是在農歷十一、十二月，雖不是花季，但山上的梅花和山茶花爭奇斗妍展嬌顏。天好冷，又下著毛毛雨，我卻感染到由朵朵鮮紅山茶花傳來的暖意，也嗅到淡淡的花香，如癡如醉徜徉其間，忘了上車的時間。

下山后，買了幾株山茶花，種在服務機構旁的空地里，每天認真地呵護它，幾個月過去了，山茶花枯了，究其原委，山茶花是經霜耐寒的植物，南部天氣太熱，水土不服，當然夭折。

山茶花是新竹縣的縣花，列為縣花，除考量“花的內在美”，也要考量她在當地的普遍性。山茶花的內在美是：“傲梅風骨”和“凌牡丹之鮮艷”。文人的詩詞佳句，就是最佳詮釋：“桃李飄零掃落地，唯有山茶偏耐久”；“牡丹枉用三春力，開得方知不是花”；“葉硬經霜綠，花肥映雪紅”；“雖具富貴姿，而非妖冶容”；“既足風前態，還宜雪里嬌”。

山茶花是中國云南八大名花之一，也是昆明市的市花。史料又載：公元八世紀到十三世紀，山茶花已經是南詔、大理國相當重要的庭園植物。

山茶花還有“冷胭脂”、“雪里嬌”、“赤玉環”等美稱。

花神：湯顯祖、白居易、石崇、楊貴妃、王昭君。

余曲園《十二月花神議》中，挑選湯顯祖和楊貴妃為山茶花的男女花神，他說：“玉茗”是山茶花的別名，湯顯祖喜愛白山茶，因此將其書齋命名曰“玉茗堂”。至于楊貴妃呢？因其偏愛桃紅茶花之故。除了這二位以外，歷代文人筆下的山茶花花神還有：與楊貴妃同列中國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晉朝大富翁石崇，唐朝大詩人白居易等。

借水開花自一奇，水沉為骨玉為肌

農歷十二月水仙花當令。

憶起某年的某一天，縣內文史專家黃先生的溯風樓高朋滿坐，座中顏大師心血來潮，抓起桌上紙墨，來盆“水仙”外加“螃蟹”水墨畫，煞有其事言曰：“水仙清供，賜您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南部水仙便宜，只值一二百元，附送螃蟹、水盆，應可向溯風樓主人要瓶酒解解饞否？”

水仙花是農歷十二月的當令花，她的傳說和民間故事最美、最多，一般都認定中國福建漳州是水仙的主要產地，而明朝景泰年間的張光惠則是水仙花的知己。根據《蔡阪鄉張氏譜記》的記載：他們的祖先張光惠在京都為官，某年的冬天告老返鄉，船經江西吉水，突然發現岸邊的水中，飄浮著葉色翠綠、花朵黃白、清香撲鼻的野花，張光惠心喜，拾回培育，并命名為“水仙花”。

水仙花，石蒜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其鱗莖，很像咱們臺南縣鹽分地帶的洋蔥、大蒜，因為太像了，所以古時有“雅蒜”、“天蔥”之稱，鄉下的阿婆看到水仙花的鱗莖后，也會質疑：“恁兜的洋蔥，為何會開花？”

水仙花有“蔥、蒜”這么俗氣的代號，也有高雅的稱呼，例如儷蘭、雅客、女星等。另外單瓣的水仙花，謂之“金盞銀臺”，復瓣者名曰“玉玲瓏”。宋朝大詩人黃庭堅曾為水仙花寫下“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盈盈步微月”之詩句，因此水仙花又贏得“凌波仙子”的封號。

花神：梁玉清。

水仙花的花神，有人說是帝堯的女兒“蛾皇”和“女英”，俞曲園的《十二月花神議》則以梁玉清為花神，因《瓶史》記載“水仙神骨清綠，織女之梁玉清也，宜即以梁玉清主之”之故。梁玉清出自《太平廣記》，是神話中的人物，相傳她曾和太白星逃往下界，并生有一子，后來太白歸位，梁玉清被謫于北斗下，其子乃配于河伯，驂乘行雨。

（選自臺灣《鹽分地帶文學》第1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