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婚

鐘子美

人類剛剛慶祝完第五個千禧年，即剛剛踏入公元五千年的門坎，香港海底大會堂又舉行了一個舉世矚目的金婚宴會，一萬對人生伴侶在此共慶他們的五十年婚姻紀念。

宴會豪華盛大，然而絕不喧囂，每一對伴侶占據一方小桌，在幽暗迷離的燈光下，品嘗紅酒，共進美饌，小約翰·施特勞斯的古典樂曲輕柔柔地飄蕩，厚實的玻璃墻外，鮮活的五彩珊瑚隨著海流一開一合，各式魚兒穿梭其中。除了共切特制的太空蛋糕這一項節目以外，還少不了一個延續了一千年的傳統，相互把心里埋藏了多年的秘密透露給對方。桃與櫸碰了碰杯，幾乎同時說：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那你先說。”櫸說。“你先說。”桃說。

“我其實是一個人。”櫸吞吞吐吐，似有無限羞愧地說。

“我其實也是一個人。”桃的臉都漲紅了。

兩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相視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笑起來。

“桃，你知道我是人，不后悔嗎？”櫸問。

“唔……”桃欲語還休。

“你會覺得后悔的，”櫸說，“人，總是不夠機器人完美、忠貞。我們人類確是小心眼哪。”

“是呀……所以全世界幾乎沒有真人伴侶慶祝金婚的……”

他們舉起杯，準備第二次碰杯。櫸不經意地望望周遭，卻發現偌大一個大會堂早已人去樓空。原來他倆的私語給機器人特別靈敏的耳朵捕捉住，九千九百九十九對機器人的金婚伴侶不屑于與這一對人類共處一堂，悄然離開了。

小約翰·施特勞斯的樂曲輕柔柔地飄蕩，玻璃墻外，珊瑚一開一合，魚兒穿梭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