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之河愛之河

姚廣

我常懷想一條河。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愛得如此柔情，又愛得如此決絕？

我們也算多少有些經歷了，但會有多少難忘呢？你若停留，大興安嶺的松香會縈繞于枕畔，抑或，你會夢見一條清流，漫過心頭。那年，一些作家朋友從各地趕來，除了葉梅寫下了《根河之戀》，還有很多作家寫下詩文。馴鹿的角叉、蝴蝶的翅膀，還有鄂溫克族老人，以及在大森林里的呼吸時刻，差不多都成為美好的記憶。記得正是夏天，車窗外景色美極了，讓人總想到如果能停歇一下就更好……突然，有人沉沉地說了一句什么，大家都輕聲議論起來。那是位沉著的老作家，他指著那條河說，污染這么重，河都黑了！他十分痛惜的樣子。果然，遠望去，河水是黑色的。我們沒有想到，弄得一愣。當地朋友笑著反復解釋說，那是樹影。他還是搖頭嘆息，外地的朋友也跟著疑惑了。

第二天終于到了河邊，他滿眼詫異——一夜之間河水清極了。有人帶頭喝起河水，大家看著新奇，也跟著暢飲一通。很爽。老作家站在岸邊久久地徘徊深思，抬起頭，又低下頭。他沒有喝。

那時，一個中年人許下個心愿。隔了一年，他堅決地把孩子領到你的身旁。他以父親的誠實，盯著孩子，又指著那條河對她說：這——就是那條河！能喝！她抬起小臉，將信將疑。他俯下身子大口喝起來，樣子甘甜而夸張。那天，在一條大河邊，孩子喝得足夠多，以至于他擔心了。后來，她一直以含糊的口齒稱之為：“喝大河。”她說了好久。

這世界還有可以掬飲的河流，你是森林之子，心不設防。你義無反顧地流淌，讓世俗的目光愧疚。一條河也是有根的，從清澈開始，抵達寬容;從純潔開始，抵達深邃。一條潔凈的河流，真心讓人疼愛。或許，他還會再次前來，一句話也不愿多說，孩子，只為再現你天真的笑臉。你們都是我的眼睛。終有一天，我們都將流向遠方。我們也是有根的，愿意沿著這樣的河流走下去，有血脈般的依戀。一條河，即使決絕也凝固，即使覆蓋大雪皚皚，也還是要相信它有一腔的柔情。這路上，還會有很多艱難，就像那年他與死亡擦肩，他想叮囑一句的是：你的鏡片后不要拋棄善良。他還想跟她講得更多，比如親情，比如愛情……但是他沒有說。

你真想融入這片土地，了解它、記錄它，也許是一片森林、一座城市、一些人……像一條河深入一片土地，充滿愛意，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