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根河——寂靜的山嶺（組詩）

張聲龍

長根的河

清澈透明的根須

穿過巖石和土壤

在大嶺之上翻卷

綠色的波浪

在每一片葉子

每一枚果實

每一個花瓣間潮落潮漲

在每一個嫩芽

每一個即將枯萎

或枯萎的枝條間奔忙

從三國兩晉

流入盛唐

從我們的眼前流過

流過一個又一個遠方

流過金戈鐵馬血雨腥風

也流過喧鬧的繁華

流過短暫卻堅韌的哀傷

在相同或不同的血脈間

在新生和耄耋

在男人和女人

在云雀和蒼狼

在眼神和記憶間

清澈透明地流淌

安靜的山嶺

山嶺靜靜蹲伏

看似想要逃脫

或準備保護

這一側的

清澈舒卷柔和靜美

那一邊的

激流翻涌媚姿入骨

忘記了相遇時間

模糊了相見地點

唯有眼光喚醒的漫天焰火

被小心翼翼凝成

記憶的香氣和光澤

而這千年的相伴

固定為歲月中的傳說

幾千幾萬年

相濡以沫耳鬢廝磨

沒有另一條河流撩撥

沒有另一座山嶺路過

沒有另一段故事和流言蜚語

來干擾和破壞

這一山兩水的組合

迷途

樹的影子從記憶里

重合到敖魯古雅的山林

雖年輕但迷惑的眼睛

從二十幾年前的林子望過來

驚訝而新奇

細雨的馨香

在樹枝間彌散

山林的氣息古樸又新鮮

契合歷久彌新的友情

還有將老未老的年齡

在失去方向中尋找方向

在捕捉情感后點亮文字

在遍尋哲理后平靜

讓一些名字鮮明

讓一些句子永恒

有朋友在不遠處的林子

迷途不過是一片音符

游走在支流的路途中

船舷邊泛起的浪花

迎面而來卻可以繞過的山峰

木屋

在匠人的手中

修成一種景致

為遠離森林的夢

提供林子的香氣

撫平喧鬧的風

木屋忙了一個夏天

山被顏色隨意潑灑

水清澈卻瘦弱

大雁走之前

操著方言走家串戶

落葉開始裝點

木屋和林中的小路

離開山林后

寂寞就抽枝長葉

從長第一片嫩芽

到離開山野

沒人問起過樹

自己行走的計劃

或者辛苦但自由地生長

或者恣意成火焰

或者成為桌子木屋

或者瀟灑成山間的倒木

運命的四條河流

或有差異不可改變

如果木屋和樹

看同樣不由自主的你我

我們處于哪一個過程

是被造化雕琢

是體悟生長或死亡

還是正投入洶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