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振玉
迄今為止,人類的經濟生活,大體上可以用“自然經濟”和“市場經濟”兩個概念來描述。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過渡是一個分水嶺:農業為“本”的年代,與城市手工業相關的商品交換,總是被視為“末”業;工業社會以來,這一關系完全被顛倒了。在自然經濟狀態下,人地關系基本上是和諧的,傳統文化反映并保證了這種和諧狀態。市場經濟本質上是重利主義經濟,見利忘義的非理性追逐,結果造成了普遍的生態環境問題。非理性造成的問題,必然要求理性來解決,呼喚理性因此便是覺醒。一切與人類有關的問題,必須由人類自己解決,關鍵是人類要理性,根本上是文化要理性,要有理性的當代文化。
傳統文化是在相對封閉的自然環境中形成的,工業社會以來,人們不僅面臨生態環境惡化問題,還面臨著傳統文化消失問題,如何予以面對,其實也是理性問題。我們要追問的是:生態環境惡化是問題,傳統文化消失是問題嗎?我的看法是,傳統文化消失不是問題,是趨勢,如果說有什么問題的話,那就是怎樣守護好傳統文化這一人類的寶貴財富,并努力挖掘其在解決人的問題中重新發揮作用的潛能。立足于當今社會,當務之急是要創造理性的當代文化,以此為解決好生態環境問題,重塑人類心智。我們相信,當今社會的好人,一定是環境友善型的。
本期欄目共選擇了4篇文章,明顯屬于不同類型,但都是主題關聯的。
第一篇是一個針對侯甬堅學者的訪談錄,由楊秋萍訪問整理而成。侯甬堅教授長期從事歷史地理學研究,是國內較早從事環境史研究的學者之一,曾貢獻許多有價值的學術觀點。原訪談錄有近3萬字,在此發表的算是主要的摘錄,原則是在環境史研究方面有指導意義者。統萬城研究是環境史研究領域一個很好的個案,“人類家園營造”是一個有用的概念,“萬年時間尺度”等概念雖不是侯甬堅學者首次提出,但他也有很好的理解與解釋。
楊增輝的文章是理論思考型的,以文化生態保護區的現實困境為切入點,目的在于尋找有效的解決路徑。表達了對文化生態學的看重,認為文化生態理論的核心命題,正在于討論民族文化與所處生態環境之間關系的互動形式、互動過程及其互動成效,根本的是文化與環境適應的空間與適應的層次,而這正是當前文化生態保護區建設的學理剛需。
黃巧和施紅的文章以一個傣族村落為個案,呈現了我國市場經濟條件下,外來資本介入,引發當地生計策略變遷與文化再適應的情況。作者立足新的社會語境,借助文化觀念與經濟體系互動,提出了傳統文化再適應命題。在閱讀上述作品的過程中,我意識到以下兩個問題是值得我們當代學者思考的。其一,與傳統文化旅游相關的民族文化展演,究竟是什么性質的文化?是民族傳統文化作為資源被創造性的利用,還是這一文化有機體的自主適應?引動其變化的是外來資本,還是當地文化的持有者?如何思考市場經濟條件下文化創造的主體性問題?其二,根據現代與傳統的悖論,現代化發展是不歸之路,傳統文化消失也是有去無回,那么,究竟怎樣對待這一變化,才是真正理性的態度?十九大報告講對于優秀傳統文化要創造性轉化,對于當代文化要創造性發展,怎樣才能做到?
此外,在閱讀上述青年學者的作品中,我還注意到文字表達和學術論理問題。文字表達貴在深入淺出,言簡意賅,合于規矩,究竟方圓;學術論理要有破有立,破在要害,立必有據,腳踏實地,究竟自圓。
[責任編輯:羅康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