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博宇
本研究主要以實證分析的方法進行,以遼寧省某大學為例,發放電子調查問卷進行抽樣調查,以事實和數據為依據,得出當代大學生對于“約會暴力”這一社會現象的普遍認知。本次選擇大學生群體作為調查對象,在于該群體處于人格養成階段,在他們自校園邁向社會的關鍵節點,進行普法宣傳教育,無論是對于青年群體自身的發展,還是我國目前的法治建設均有強烈的時代意義。
(一)調查概況介紹。調查問卷共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針對被調查者的個人信息及戀愛情況,第二部分針對被調查者對約會暴力相關問題的了解,主要問題有是否了解約會暴力這一現象、了解渠道、是否遭受過約會暴力、若遭受了約會暴力行為采取的措施有哪些等。調查問卷的設計采取遞進式提問,不同的答案對應不同的題目,例如在“是否了解約會暴力這一現象”題目中,若答案為“是”,則對應的下一題為“了解的渠道是什么”,若答案為“否”,則對應的下一題是“你認為什么是約會暴力”。此設計的目的是在有限的調查數據范圍內,盡量全面了解被調查者對該問題的認知,若被調查者不曾了解該話題,則起到普及約會暴力這一概念,敲響社會警鐘的作用。同時,在分析問題產生原因的相關題目中,設置了多選題,原因在于某一個現象的出現最終上升為社會問題,必然是多方面因素共同影響的作用。本次問卷采取匿名填寫方式進行,共計收回電子調查問卷346份,調查數據可以作為分析及總結的有效依據。
(二)“約會暴力”的法律概念界定及表現方式。約會暴力,是指發生在正約會交往或曾約會交往者、現有或曾有性關系者、同居關系者之間的,以毆打、捆綁、禁閉、殘害或者其他手段對約會對方從身體、精神、性等方面進行傷害和摧殘以及經濟控制的行為。在具體構成要件層面,兩性均有可能成為行為主體或客體,女性由于與男性體力上存在懸殊差距,更有可能成為受害者。行為人實施行為以達到控制和支配的目的,其主觀上存在傷害的故意,客觀上實施了暴力行為,具體表現為生理暴力(毆打、綁架、拘禁等)、心理暴力(威脅、辱罵、言語攻擊、冷暴力等)、性暴力(強迫發生性行為)及經濟暴力(經濟脅迫、經濟依賴)[1]。
通過調查數據顯示,被調查對象中遭受過約會暴力的受害者,遭受過心理暴力的為100%,遭受過生理暴力的占15.38%,遭受過經濟暴力及性暴力的均占23.08%。相比于其他三項,心理暴力行為實施方式簡單,可操控性強,每一個遭受過約會暴力的研究對象都遭受過心理暴力。因此,心理暴力是約會暴力行為最常見的表現方式。
由于電子調查問卷采取遞進式填寫模式,問題結構及答案偏多樣化、個性化,故僅分析對研究結論具有普遍意義的相關問題。
(一)調查對象的基本情況分析。參與到本次調查的研究對象中,女性群體所占比例為76%,男性群體為24%。在數量上,女性參與者明顯多于男性。這與所開展調查的學校是一所師范類院校具有一定關聯,女學生的數量基數相對大于男學生,該數據對研究結論不具有影響意義。另一方面,由于兩性性格、思維差異等生理、心理因素,對于社會情感話題的討論,女性相比于男性具有更高的參與熱度。研究對象包括大學本科、碩士研究生及博士研究生,調查范圍全面,被調查對象主要集中在本科一年級(29.19%)、二年級(23.41%)及三年級(34.68%)的學生,所占比例共計87.28%。
(二)調查對象對約會暴力的認知情況分析。調查顯示,在接受本次調查之前對約會暴力有所了解的占比例的15%,不了解的占比例的85%,反映出絕大部分大學生對約會暴力這一話題了解很少甚至不了解。92.16%的研究對象是通過新聞媒體間接了解到的信息,通過傳聞了解的占31.37%,通過身邊人的遭遇了解的占13.73%,大部分是通過間接方式得知而其所掌握信息的真實性及準確性均有待檢驗。
此外,在遭遇過“約會暴力”行為的4%的被調查者中,53.85%愿意向他人講述自己的遭遇,不愿意的占據46.15%。(此處的“講述”區別于“公開”——向不特定多數人“公開”,往往存在著個人隱私被公眾曝光、引來惡意或善意言論的不可預見性風險,而向不特定某個人或者具有相同特質的某一類人“講述”,遭遇者的心態往往更傾向于情感的發泄,真正通過此途徑尋求有效幫助的效果或許不明顯。)在愿意向他人訴說的53.85%群體中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向朋友(100%)和同學(71.43%)講述自己的遭遇,可見,大部分青年人(特指“90后”群體)在遭遇極具隱蔽性且相對難以啟齒的經歷(比如性暴力)時,向同齡或同輩人訴說的可能性更高,同父母或者其他長輩訴說或者求助的可能性為0%。
在遭遇“約會暴力”的頻率角度,經常(大于等于10次)遭遇“約會暴力”行為所占比例最少,為7.69%,偶爾(大于等于5~10次)的占46.15%,很少(大于等于1~3次)的占38.46%、1次的占7.69%。因而得出,該行為大多數情況下不是一種突發性的行為,具有一定的偶發性。當屢次遭遇約會暴力時,選擇原諒的占46.15%,選擇容忍的占61.54%,決定反擊(包括以暴制暴)的占69.23%。真正舉起法律武器自我保護,選擇報警解決的占7.69%,選擇起訴占0%。
所有參與問卷調查的對象對此問題進行了回答,其中84.68%的研究對象認為出現約會暴力現象主要是個人原因,認為家庭因素占63.58%,社會因素占30.64%,法律因素占7.80%,其他因素占2.89%。具體分析結果歸類如下。
(一)主觀原因。
1.施暴者的角度。在施暴者的角度,行為人經常性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過度依賴外部物質,比如煙、酒、賭博、網絡。這種病態心理可判斷為缺乏安全感,或許與幼年遭遇有關,選擇了非健康的方式接受世界,傷害自己同時傷了別人。由于情緒不穩定及身體力量強大(主要針對施暴者為男性),施暴者具有較強的攻擊性。一些行為人具有性別偏見,認為對方是自己的附屬品,出于占有欲的角度操控、擺弄對方,用社會地位定義雙方關系,這對社會秩序是一種不可預測的威脅。
2.受害者的角度。在受害者的角度,盲目寬容、忍氣吞聲是約會暴力屢屢發生的主要原因。其原因具體而言,一方面是對暴力行為認知模糊,缺少通過法律捍衛自身權益的意識。另一方面,受害者多把約會暴力作為個人隱私來看待,害怕成為他人輿論的對象,從而失去了向外界求助的機會。長此以往,受害者的人格尊嚴受到侮辱,破壞了我國憲法對人權制度的基本保障。此外,受害者恐會“以暴抗暴”、“受虐婦女綜合征”正是受害者長期遭受暴力的產物之一。
(二)客觀原因。
1.社會因素。歷史大背景下,中國古代的父系氏族社會奠定了男女在社會地位上的不平等,加之農耕社會以個體家庭為單位,男性力量強大,是發展生產的主力軍,支撐家庭的生存和社會的發展,故而占據主動地位,女性則處于被動狀態。另外,在古代婚姻制度中,“七出”、“三不去”、“五不娶”直接束縛了女性的婚姻自主權。因而古代夫妻是一種主從關系,尊卑有別,這種封建思想糟粕流傳至今,仍可能成為男性對女性暴力相向的原因。
2.家庭因素。何影在研究中引用了1979年美國心理學家Bronfenbrenner提出的生態環境學說(ecological theory),“強調從人的生態環境出發研究人的發展,個人生態環境包含彼此相關的多個水平”[2]。個人行為模式的養成離不開家庭環境的影響,如果行為人的家庭成員尤其是父母習慣用暴行手段解決問題,將非常態的暴力行為常態化,父母之間甚至存在家庭暴力,缺失溫暖友好的家庭氛圍,那么行為人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就容易復制父母的暴力行為——形成了“目睹兒童”現象[3],自覺將暴力行為“本能的”內化為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
3.法律因素。約會暴力的雙方當事人法律意識淡薄,對約會暴力行為的法律性質認知不清。筆者在中國裁判文書網檢索關鍵詞為“家庭暴力”條件下,刑事案件的結果為537例,案由是“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的有478個案件,因家庭暴力造成刑事犯罪的占據了89%。由此可見,民眾的法律意識仍有待提高,對法律的界限有待明確。
(一)健全法律機制。眾所周知,在我國,戀愛關系不受民法調整,結合我國目前已出臺法律的情況,“我國現有法律資源不足以保障家庭暴力受害人的權益。《婦女權益保障法》在司法實踐中只具有“花瓶”作用,不被實際援引”[4]。因此,為了切實保護當事人合法利益,保護人權。建議將“約會暴力”行為納入法律保護范疇。2016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七條規定“家庭成員以外共同生活的人之間實施的暴力行為,參照本法規定執行”。建議對“家庭成員”做擴大解釋,可以包括:現正約會交往或曾約會交往者、現有或曾有性關系者、同居關系者,將“約會暴力”納入“家庭暴力”的形態。為解決約會暴力行為產生的民事糾紛提供法律支持。
(二)創建“關懷法學”。李春斌在研究家庭暴力中的正當防衛問題中提出創建“關懷法學”,反映女性利益訴求。筆者認為“關懷法學”同樣適用于約會暴力是因為弱化法律的懲戒意義,強化法律的教育意義,通過教育和指引從根本上打消犯罪念頭,畢竟事前預防教育的力量要大于事后的法律制裁。
(三)進行社會公私合力援助。在訴訟調解、不告不理的傳統司法理論的大背景下,政府作為國家和社會運轉的核心,作為一種公權力的象征,要密切聯合社區、行政、司法、醫療、衛生、傳媒等多領域、多機構相互配合,同時融合公共心理輔導、社工志愿服務、鄰里相互幫助、傳媒有力監督等多樣化的私力干預機制,公私合力。建議在公共場合增加保護人身安全的法定庇護所,比如社區、銀行、郵局、醫院等,此類單位普遍具有較為規范的安保系統,能夠在緊迫危險情境下,第一時間為受害者提供有效救濟,或許能夠避免一些悲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