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根, 陳 實, 于笑瀟
(1. 科技部 高技術研究發展中心, 北京 100038;2. 北京師范大學 政府管理學院, 北京 100088)
基礎研究是應用研究的先決條件和催化劑,是技術創新的根本驅動力[1-2]。當前,新科技革命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開發和產業化的邊界日趨模糊,創新鏈條更加靈巧,技術更新和成果轉化更加快捷。對基礎研究內涵的辨析會影響到我們的科技政策,包括資助政策、評價政策和人才政策等,需要用對立統一的思維方式加以思考和對待[3]。為了適應這一新特征,聚焦國家戰略需求,提高科技資源配置效率,基礎研究需要在“全鏈條設計,一體化部署”的要求下,進一步明確定位,更有前瞻性地在國家發展戰略方向上進行布局和實踐。
基礎研究是指以探索自然規律,追求新發現、新發明、創立新學說、積累科學知識,為認識世界、改造世界提供基礎理論和方法為目的的科學技術研究活動。從某種意義上講,只要確定了研究的領域和問題,該研究工作也就具有了目標導向性。但從問題提出的角度劃分,基礎研究分為2種基本類型:一類是從科學認知出發,圍繞某一類的科學問題進行研究,目標相對發散,結果的不確定性、研究方法的靈活性是其典型特點,在這一類中,又分為自由探索性研究和目標導向型研究,前者指預期目標是發散性的,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后者指預先設定比較確切的科學問題為研究目標,研究路徑雖然靈活,但結果聚焦;另一類是從實際需求目標出發,有針對性地從科學規律方面解釋和指導技術研發和產品生產的基礎研究,其特點是研究目標從實際生產、生活需求中提煉而來,結果聚焦、需求明確,也就是所謂的應用基礎研究。盡管從問題提出、路徑設計、目標聚焦度、需求緊迫度來講,上述兩類基礎研究有明顯不同,但二者均具有研究周期長、難度高、風險大、失敗率高、社會共享特征明顯的基本特性。
基礎研究的產出是一種具有公共屬性的信息[4],一般不能直接給社會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5]。Timmers 將創新過程劃分為“基礎研究—技術開發—應用部署”三個階段[6],因此知識價值向經濟價值轉化的過程,是科學、技術和產業活動三者有效結合的過程[7],就此可以看出即使是目標導向型基礎研究,因其有獲得新規律、新原理、新知識的一面,并與社會生產隔著應用技術研究、實驗發展的階段,也有其相對獨立性,其價值往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表現出來。
目標導向型基礎研究主要有兩條路徑。
(1) 從科學問題研究入手,發現新現象、新材料、新理論、新方法[8-9]。特點是目標戰略性突出,對研究領域或行業的支撐普適性、持久性強,自由研究空間較大、目標實現的不確定性也較大,研究周期長、理論深度強。
(2) 圍繞具體技術需求和產品需求,解決技術研發過程中提出的科學問題[10]。特點是點對點技術創新的管理模式[6],目標需求具體明確,研究成果轉化路徑和周期短,社會資源和企業資源活躍度高,對基礎研究的快速反應要求高,需要已經具備了較為系統的前期研究基礎,研究深度、廣度和系統性相對較弱。
基于基礎研究的外向性與目標性的對立統一,目標導向型基礎研究應注重三個平衡:一是目標性與自由性的平衡,以實現治國強民為戰略導向,以實現具有影響力的產出目標為約束,給予研究者選擇研究路線、團隊組成、研究內容調整等自由;二是研究路徑與管理策略的平衡,考慮到具體產出結果、研究路徑、時間節點等諸多不確定性,應重視管理節點的目標設計,可預期目標(如高鐵技術理論研究中的技術性能指標)應具體,不可預期目標(如二維材料新結構中純探索性研究目標)可只明確主要的研究方向,不唯量化目標考核;三是管理與人文的平衡,研究活動,必須以實現總體目標為目的而設計制度和規則,執行過程中尊重基礎研究活動發揮研究團隊的自組織特征,不做非必要的限定,保證研究的自由空間和氛圍(見圖1)。

圖1 基礎研究管理路線圖
基礎研究項目的實現要尊重科學研究靈感瞬間性、方式隨意性、路徑不確定性特點[11]。可將“面向戰略需求、聚焦科學目標、造就將帥人才、攀登科學高峰、實現重點突破、服務長遠發展”作為目標導向型基礎研究的總體指導思想。允許科學家在項目設計、執行過程中自由暢想、大膽假設、認真求證、著眼長遠、不急功近利,欲速則不達。通過同一方向部署多個項目、擇期評估、擇優支持的方式,既形成相互競爭、相互促進的態勢,又能培育優勢團隊。建立優秀項目滾動支持機制,通過對目標完成優秀的項目滾動支持,形成對優秀項目和優勢團隊的持續支持。建立青年科研團隊支持機制,在指南中設立青年科學家專題,在圍繞專項總體目標的前提下,研究內容和研究目標不做剛性約束,鼓勵和發揮青年科學家的創造力和積極性。科研過程中應盡可能去行政化,除必要的節點檢查、督促外,避免通過行政手段對項目的執行進行干預,不以出成果的名義干涉科學家的研究,不能用死板的制度約束科學家的研究活動。
為保證項目實施的科學性和目標性,可以建立專家咨詢與政府決策相結合的科學決策模式,建立戰略專家顧問組、過程管理咨詢專家組、項目內部專家組,分別承擔戰略研判與咨詢、過程監管與指導、項目實施建議與協調等責任,貫穿計劃管理全過程;圍繞專項目標和任務,建立責任專家跟蹤機制,負責對項目目標和任務的跟蹤管理。建立中期評估調整機制,對項目目標完成情況進行階段性評估,根據評估結果進行項目目標修正、任務調整、項目終止等。
聯合多部門共同推進計劃發展的組織模式,實現項目管理與經費管理有機結合的科學管理模式,完善符合科學發展規律的重大基礎研究項目評價模式。科技部設立科技計劃聯合辦公室,加強科技計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協調和銜接。在科技計劃啟動的同時,制定管理辦法和實施細則,明確科技計劃定位和管理要求,任務部署過程中避免重復,堅持與時俱進,根據新時代的需求修訂管理辦法和細則。
目標導向型基礎研究的“全鏈條設計,一體化部署”理念應在科技計劃設計、專項部署、項目執行三個層面進行協同設計,面向前沿高科技戰略領域超前部署。從指南設計到項目部署充分體現戰略性、前瞻性、全局性和帶動性的要求,加強與優勢研究基地的結合。
(1) 科技計劃的設計要體現從“科學”到“技術”再到“產品”的有機銜接,既要有以技術研發為引導的科技計劃,也應有從科學認知出發,為未來新技術、新發現打基礎的科學計劃,相互之間形成互通有無、相互回饋耦合的銜接機制。不同專項及時總結歸納問題,如在其他計劃或專項中已經解決或部分解決的問題,可直接拿來利用,能通過其他科技計劃或專項進行解決的問題,在其他專項中進行部署,相互之間形成實質性的支撐。
(2) 在專項部署時應兼顧戰略目標與具體目標協同集成,明確專項的類型,確定是以目標產品研發、技術發明,還是領域共性問題研究為目標,各專項間在目標定位上實現相互銜接和補充。針對不同類型的專項,設立不同的執行期限和連續支持方式。在以技術和產品為導向的基礎研究部署中,應發揮基礎研究已有的理論、技術、方法的積累和優勢,保證基礎研究項目能在專項實施周期內對技術和產品研發的直接支撐,體現時效性,強調基礎研究在所支撐技術方向上的深度挖掘,研究指標和考核指標、項目實施的時間節點盡可能明確;對于戰略性、前瞻性科學問題和需求為導向的基礎研究,不應強調其短期貢獻和指標的確定性,更應強調其戰略意義、對國民經濟建設和科學發展的深遠影響等。在明確戰略性科學問題目標的前提下,給予專項及項目實施充分的靈活性,做到大目標鎖定下的有限自由。
(3) 在項目層面上,解析問題需求的維度,明確是前瞻性問題、行業共性問題、科學問題和技術問題的銜接是由政府實現還是專項實施者實現等。例如在鐵基超導研究方面,其研究以科學認知為目標,在我國企業自主創新意識和能力尚沒有形成主動投資于基礎研究的現實狀況下,需要政府承擔起資金支持的責任,經費來源以政府資助為主;量子通信網絡研究以實現保密通信為目標,以解決量子通信網絡建設的需求為牽引,具有一定的市場概念,可以通過政府資金引導,吸引社會資金的注入,形成政府和社會共同資助的態勢。
(4) 實施分級管理的過程管理模式,發揮主管部門、地方科技廳局、法人單位對項目的支撐和監管作用,項目首席科學家負責項目的具體實施。建立聯動機制,日常項目跟蹤管理以專業機構和項目承擔單位聯動開展,重要節點形成科技部、項目推薦部門、專業機構和法人單位聯動;可聯合相關主管部門,對項目承擔單位法人代表的培訓,明確其責任;管理過程中施行逐級管理,避免部門和專業機構一統到底直接管理的情況。
(5) 堅持項目、基地、人才相結合。優先支持國家重點研究基地,對通過認定的研究基地,在科研基礎、設備條件、人才隊伍等方面相互承認;委托性項目的承擔單位須是通過認定的重點研究基地,例如經過評估認定的國家實驗室、國家重點實驗室、國家科技創新中心等基礎條件好、人才隊伍強、科學積累深厚的研究基地可以作為定向委托任務的承擔者;強化政府與企業創新伙伴關系[12],發揮依托企業建立的國家重點實驗室、工程研究中心等研發機構,打通基礎研究與技術研發的通路,形成共性技術集成。
(6) 加強過程監督與服務。寓監督于服務,以督促建,重點針對專項或項目實施的關鍵節點、關鍵步驟進行監督,針對不同問題有針對性地進行指導,減少日常檢查,避免解決問題一刀切;實行結果公示制度,專家名單提前公告,評審/評估結果當場公布;建立誠信制度,實行責任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