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魯迅化”與“本土化”翻譯跨時空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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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074)
在黨的十九大“中國經典走出去”的號召下,魯迅文學的譯介與傳播這一課題在日本越來越受關注。宋紹香對魯迅文學在日本的傳播和翻譯歷程進行了調查,并對魯迅文學的外譯作了較為詳細的概述性介紹[1]。但是,對《吶喊》等小說集的日譯介紹和研究仍需進一步的延伸和拓展。
魯迅文學能夠扎根于日本讀者,得益于日本一代又一代的魯迅文學研究專家及日本的魯迅文學翻譯家的努力。正是由于他們承前啟后的傳播和譯介,魯迅文學得以在日本長青不衰。因此,要了解各個時期日本讀者怎么接受魯迅文學,就必須究明日本的學者如何譯介魯迅。研究魯迅文學的日譯本是了解日本學界和日本讀者如何解讀魯迅、如何理解魯迅文學的重要窗口。同理,研究《吶喊》的日譯,便成為了解日本學界如何理解魯迅文學的入門課。
《吶喊》發表近100年以來,日本學界對《吶喊》的研究和譯介的熱情持續高漲。所以,弄清近100年以來日本學界對《吶喊》的譯介,研究翻譯家們在不同時期翻譯《吶喊》所采用的不同的話語,研究譯者的不同譯語方式,即對話語共同體《吶喊》所采用的不同翻譯策略,可以清楚地明白各時期的譯者對《吶喊》的跨越時空的對話。
那么,各個時期的日本譯者對于共同的對話主體《吶喊》是如何進行跨時空的對話的呢?他們所采取的跨越時空的不同對話,是基于何種不同的對話背景而產生的呢?他們的話語背后有著何種不同的個體及社會環境因素?這是本文接下來要重點考察的課題。
早在《吶喊》1923年出版以前的1922年,《吶喊》中的《孔乙己》就被譯成日文發表于由日本人創辦的日文刊物《北京周報》上;《兔與貓》則由魯迅本人譯成日文發表于1923年1月的《北京周報》上[1]。一直到現在,《吶喊》在日本的翻譯隨著時代的更替而被一批又一批的日本學者翻譯。以此,魯迅伴隨著他的作品在日本的研究和譯介也形成了定格化,魯迅文學在日本的譯介也隨著時代的變化,與時俱進地成為日本譯者跨越時代的翻譯主體。
《吶喊》的全集譯本最先由井上紅梅翻譯并于1932年出版。1935年,由增田澀、佐藤春夫等人合譯的《魯迅選集》出版發行,該選集收錄了《吶喊》的大部分篇目。根據目前搜集到的資料來看,1931—2009年的近80年間,《吶喊》日譯本的譯者、出版時間和出版社情況大致如表1所示。

表1 《吶喊》的譯著情況
從表1可知,日本學界在各時期譯者解讀和譯介《吶喊》的基本情況。由于譯者們所處的社會背景、人文環境和政治導向不同,他們翻譯魯迅文學時所采取的策略──翻譯話語也各有不同。如有的學者采用直譯,有的學者采用意譯;有的采用“歸化”,有的采用“異化”。本文主要以1930年井上紅梅譯本和1970年丸山升譯本為中心,分析考察兩位譯者在翻譯《吶喊》時展開的跨時空譯語對話。
井上紅梅(據資料顯示生卒年為1881—1949年)的《吶喊》譯作發表在1930年。他在1920年代曾經長時間廣泛游歷中國,對中國的風俗民情進行過長時間考察,比較熟悉中國的民間文化、政治環境和人文環境。在中國居住期間,井上紅梅主要研究中國的風俗文化,尤其是對中國的“吃、喝、嫖、賭、戲”有詳細研究[2]。這從他的作品《酒、鴉片、麻雀》一文中可以窺探一二。井上紅梅在1920—1930年被稱為“中國通”。他是第一個全面翻譯魯迅文學,最早將《吶喊》《彷徨》譯介到日本的學者。魯迅思想和魯迅文學能夠全面進入日本讀者視野,可以說井上紅梅的貢獻功不可沒。那么,有著特殊中國文化背景的井上紅梅究竟采用何種譯語形式對話魯迅文學,并且這種話語方式是如何對魯迅文學的嚴肅性、作品性進行譯介的呢?這是筆者要研究的課題。
對于話語主體──《吶喊》諸作品,井上紅梅曾經在1928年《阿Q正傳》譯作附言中寫到:
魯迅小說《阿Q正傳》是中國文藝復興時期(新舊文化交替時期,筆者注)的代表作。作品描述了辛亥革命的犧牲品——一位農民悲慘的一生……。魯迅用一流的寫作手法辛辣地諷刺了辛亥革命當時的狀況。像阿Q那樣無辜地成為革命犧牲品的小人物的生活狀況,就是當時中國的實際國情……。雖說是奇人傳,卻也真實地放映了當時中國民眾的真實生存現狀。[3]
由此可見,井上紅梅對魯迅文學的深刻性和嚴肅性有一定程度的領悟和理解,也能較為準確地傳達《吶喊》作品的嚴肅性主題。井上紅梅的《吶喊》譯作出現在1930年初,當時正是日本試圖全面入侵中國、欲實現其“大東亞共榮圈”野心的時期。日本的政界、學界以及社會其他各界人士都非??释私庵袊?,了解中國的民俗民情、社會環境以及中國國民的思想狀況,正好全面揭露國民劣根性的《吶喊》諸作品滿足了日本社會各界全面了解中國的愿望。因此,井上紅梅基于自己特殊的中國文化背景而翻譯的《吶喊》譯作,正好符合當時日本社會全面了解中國國民性的目的。
從上述井上紅梅評價《吶喊》的話語可以知道,井上紅梅對話《吶喊》的態度是以一種“上對下”“大國對弱國”“強者對弱者”的話語態度。井上紅梅雖然清楚地知道《吶喊》諸作品揭露的中國國民的劣根性,但是他的“強對弱”的話語態度決定了他翻譯《吶喊》的譯語方式,即反映了他看待中國及中國文字時的“奇人奇語”的話語方式。
丸山升(1931—2006年)是20世紀70年代活躍于日本學界、研究魯迅文學并翻譯魯迅文學的學者。丸山升的《吶喊》日譯工作也是伴隨著他對魯迅文學的研究而進行的。丸山升對魯迅文學的研究及翻譯,在日本曾經掀起了魯迅文學翻譯高潮。因此,他被學界稱為“丸山魯迅”?!秴群啊返耐枭缴g本被認為是最準確的日譯本。丸山升在其日譯本的后記解說文中,對魯迅文學及魯迅思想做了如下介紹:
魯迅,具有強烈的民族意識和民族責任感,他關心國家的前途,對日益淪為帝國主義列強的中國深感不安,他擁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他的思想主要表現在:他認為振興中國不是依靠引進西方政治體制而是要重視中國內部民眾的力量。而要讓中國民眾成為社會變革的中堅力量,那么就需要少數包括自己在內的“精神界的戰士”的倡導。但是他又無法提出“精神界戰士”與廣大民眾相結合的具體方略。實際上還是與廣大民眾的力量相隔離。[4]
從上述丸山升對魯迅思想的評價可以看出,丸山升對魯迅及其文學作品有著很深入細致的研究,他了解魯迅思想,了解魯迅文學所蘊含的深刻時代主題,了解魯迅文學想揭示的國民劣根性以及魯迅文學想變革中國的思想內涵。無疑,丸山升在翻譯魯迅文學時,也將他對魯迅文學的理解帶入到他的譯文中。丸山升已經完全潛入作者內心深處,去挖掘魯迅寓于作品深處的內容,又將這些內容以讀者最容易接受的語言形式表現于眾。對于魯迅文學,丸山升也有如下的闡述:
他(魯迅)的小說雖尖銳而深刻地揭露了舊中國的黑暗,但并不坐立于描寫如何改變這黑暗的社會。而是將筆力放在深度觀察而揭露舊中國的黑暗一面,他觀察社會暗黑之深刻,揭露舊中國國民劣根性之透徹,在當時的作家群中無出其右的。他通過深度地凝視舊中國的暗黑,尋求能根本動搖中國舊社會根基、能改變民眾劣根性的力量。
對于前述井上紅梅的《吶喊》日譯本,丸山升借用了魯迅的話語評價道:
井上君的譯作對魯迅文學原作信息存在誤譯、漏譯等現象,并進一步闡述完善自己的譯作,是參照了魯迅自己親自訂正過得增田澀譯本,對原作中的特殊文化現象,也經過詳實的考證。[4]
從上述井上紅梅和丸山升對魯迅文學的闡釋中,我們可以看出,兩位譯者基于各自所處的年代,對話語主體《吶喊》進行了基于各自時代背景的對話,他們的話語方式也充分顯示出他們各自獨特的對話方式。相對于井上紅梅的“奇人奇語”的譯語方式,丸山升則采用的是大眾的、耳熟能詳的譯語方式對話《吶喊》。井上紅梅著重闡釋魯迅文學人物性格的“奇異”和社會的“怪誕”,而丸山升著重闡釋魯迅文學人物的思想以及作品深處所蘊含的作家的濟世態度。在闡釋人物性格時,丸山升注重詮釋原作人物的多面性和背后的深刻性。井上紅梅譯作和丸山升譯作也可以被稱為兩譯者基于各自的翻譯目的而發起的跨時空對話。
前節分析了井上紅梅和丸山升各自不同的中國文學和文化背景,本節將進一步分析兩位譯者翻譯《吶喊》時采用的不同話語方式,即不同的譯語方式,主要通過對譯文本的分析來考察兩位譯者的譯語方式中包含的譯者對對話主題《吶喊》的話語形式,進而分析兩位譯者順應時代要求而采取的不同翻譯策略。
例1:《一件小事》標題
井上紅梅譯:些細な事件[3]
丸山升譯:小さなできごと[4]
原作《一件小事》僅在標題上就帶給讀者“以小見大”的深刻主題。根據學者文永超的解釋,對題目的解讀屬于認知修辭文學[5]。《一件小事》發生在五四運動之后,因此“一件小事”寓意為“五四”以后改變中國命運的民眾力量。所以,標題的寓意為“一件小事并不小”。井上紅梅考察過《一件小事》的作品主題,也了解《一件小事》發生當時的中國政治環境與社會環境。首先,井上紅梅將“一件小事”中的“小”翻譯成“些細”。根據商務印書館編《日漢大辭典》記載,“些細”一詞的解釋為:細小,瑣細、細微。其意與日語的“いささか”“わずか”等詞語的意思相同,皆為“細小,微不足道”的意思。其次,井上紅梅將“事”譯成“事件”。根據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日漢大辭典》第944頁記載,日語中的“事件”指的是犯罪、事故或騷亂等成為社會話題的事件。所以,與原作題目喻指意義相比,井上紅梅的譯文將“小”的字面意思更加細小化,而將“事”的字面意義重量化,即將“一般的事”重量化為引起騷亂或帶來社會話題的“大事件”。這使讀者會立刻意識到這是比平?!靶∈隆备訃乐氐摹吧鐣笫录?,是關系當時中國前途命運的“大事件”。綜上所述,井上紅梅譯作從開始就給讀者帶來一種嚴肅化、深刻化的作品主題印象,讓讀者立刻意識到“一件小事”并不“小”,符合魯迅陳述事件時的嚴肅的話語風格,一字一句,字字深奧。井上紅梅自覺地采用適應原作主題意蘊和作者思想的譯語──魯迅化譯語,其實質就是要傳遞魯迅的深奧難懂的話語方式,即“譯語魯迅化”。井上紅梅的“魯迅化”譯語正是井上紅梅實現他的“奇人奇語”的話語方式。
與井上紅梅的譯語方式不同,丸山升將原作品主題和魯迅思想直接表面化。首先,丸山升將“一件小事”譯成“ちいさなできごと”。丸山升翻譯“小事”,既沒有用書面語的“事件”,也沒有用書面語的“出來事”,而是采用更接近日本讀者理解的全假名的譯語形式“できごと”。根據日本人的文字使用習慣,日本人在報刊、雜志、法律文書等方面一般多是用書面語——漢字,以體現莊重和嚴肅的語言效果。但是日常生活中或日本中小學教材中,則多使用假名,更有利于讀者理解和接受。對于《一件小事》標題翻譯,相比于井上紅梅的莊重而嚴肅的書面語譯語,丸山升采用日本中小學生都易接受的“できごと”來翻譯,其用意不言而喻。由此看來,與井上紅梅的“魯迅化”譯語方式不同,丸山升譯文則采用的是日本讀者婦孺皆知的“本土化”語言來傳達魯迅文學的思想內涵。
例2:《阿Q正傳》標題
井上紅梅譯:支那革命奇人伝①該譯本最先出版時沿用井上紅梅的譯文《支那革命奇人傳》,最新出版時由編者將《支那革命奇人傳》改為《阿Q正伝》。[3]
丸山升譯:阿Q正伝[4]
《阿Q正傳》的標題寓意深刻,其中的主人公“阿Q”不僅是封建社會農民的典型,也是當時中國國民根性的典型。除此之外,《阿Q正傳》還著重描述辛亥革命的真實畫面。這3個主題都蘊含在“阿Q正傳”這一標題內。譯文要同時傳達標題中的這幾種復雜含義,唯一的辦法就是沿用原作標題。兩譯本中,井上紅梅的譯作選擇了革命主題作為其譯語的話語方式,但忽略了《阿Q正傳》中“阿Q”所包含的其他作品意義。丸山升譯文則沿用了原標題,使原作中“阿Q”及“正傳”所包含的全部作品信息得以保留。這也是兩位譯者針對《阿Q正傳》所采用的跨時空的不同對話,前者井上紅梅繼續采用“奇人奇語”的“魯迅化”的對話方式,而丸山升則使用日本讀者易于接受的“本土化”的譯語方式來傳達標題內容。
例 3:優勝略記[6]
井上紅梅譯:優勝記略[3]
丸山升譯:勝利の記錄[4]
“優勝略記”是《阿Q正傳》第二章的標題,也是主人公“阿Q”的略寫。對此,井上紅梅譯作沿用了魯迅提倡的“硬譯”,即“直譯”的翻譯策略,直接沿用原作標題“優勝記略”。其實,“記略”一詞在日語中較為罕見,日本人也不太常用。對此,正如筆者在《論魯迅的直譯觀及形成原因》中所闡述的那樣,魯迅在翻譯時采用“直譯”的主要原因是使讀者更廣泛地了解目的語,以擴充譯語語源[7]。因此,井上紅梅采用了“魯迅化”即直譯的翻譯策略,這在一定程度上受原作者魯迅的“硬譯”翻譯觀的影響。本來,在日語中“記略”二字不太常見,屬于生僻詞匯。井上紅梅在此采用了魯迅翻譯文學時的硬譯方式,直接將原文的“略記”硬譯成日語,成為日語中的臨時造語,正應了魯迅的“硬譯以擴充源語詞匯”的翻譯原則。由此可見,井上紅梅翻譯“優勝略記”時,采用的“魯迅化”譯語方式不僅體現在其翻譯策略上,也體現在“魯迅化”的翻譯原則的采用上。相比之下,丸山升的譯作采用日語常用詞匯“勝利”及“記錄”翻譯標題,并在二詞中間加“の”,日本讀者一看便知是“勝利的記錄”,丸山升譯文無疑再一次印證了他對話原作時的徹底的“本土化”的翻譯原則。說到底,丸山升的“本土化”的話語方式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意譯,即“歸化”的翻譯策略。
對比兩譯本對上述3個標題的翻譯,我們不難看出,井上紅梅對話魯迅文學的話語方式就是“魯迅化”[8]的對話方式,其實質就是“直譯”原作,即使譯語“異化”的譯語方式。與此相反,丸山升則采用最接近讀者的“本土化”翻譯策略。
例4:這是民國六年的冬天,北風刮得正猛,我因為生計關系,不得不一早在路上走。一路幾乎遇不見人,好不容易才雇定了一輛人力車,叫他拉到S門去。[6]
井上紅梅譯:民國六年の冬、北風が猛烈に吹きまくった。その頃わたしは仕事の都合で毎朝早く往來を歩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通りすじにはほとんど人影を見なかったが、しばらくしてやっと一臺の人力車をめっけ、それを雇ってS門まで挽かせた。[3]
丸山升譯:それは民國六年(一九一七)の冬のことで、強い北風が吹き荒れていた。私は生計のことで、朝早くから走りまわらねばならなかった。途中ほとんど人影に出會わず、やっと人力車を一臺拾って、S門へ向かわせた。[4]
原文包含了以下幾個信息:①交代了事件的時代背景,“民國六年”是原文中的文化負載詞。原文中“這”一詞的使用,一下拉近了故事與讀者、作者與讀者的距離,讓讀者感覺“一件小事”就發生在眼前,喻指辛亥革命給人們帶來的影響就在當下,給讀者一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②暗示了當時中下層民眾的生活狀態。即使是靠“文治武功”謀生的知識分子“我”也不得不在惡劣的環境下一早出門去謀生。③人力車稀少,暗示了當時的社會經濟十分蕭條,民眾生活困苦,無處謀生的社會現狀。④暗示出人物之間的關系,“我”與車夫之間既是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也是暫時的“共同體”關系。下文筆者將對兩位譯者對原作中這些關鍵信息的譯語選擇進行分析。
(1)對“這是民國六年的冬天”一句,井上紅梅的譯文有意與讀者保持距離,保持原文的深奧,沒有對原文的“這”進行翻譯。而丸山升不但如實將“這”翻譯成“それ”,還在“民國六年”的譯文后面加注“一九一七”進行說明,使原文地地道道地“本土化”。我們都知道,日語中的人稱代詞、指示代詞都有特定的所指含義。比如指示代詞“それ”指剛剛發生之事,或上文提到之事。因此,從文意來看,譯者用“それ”一詞符合日語表達習慣,也表達出原文的那種如在眼前、身臨其境的意境。譯文達到了使代詞主體顯化的目的[9]。這樣,譯作一下子拉近了譯作與讀者之間的距離,讓譯作深深植根于讀者,使讀者身臨其境。
(2)原文“北風刮得正猛”一句中顯示北風猛烈,也暗指嚴酷的社會環境。本來,風的大小用強弱來表示,是較為客觀的表達方式。對此,井上紅梅翻譯為“猛烈に吹きまくった”,而丸山升則翻譯為“強い北風が吹き荒れていた”。我們仔細觀察發現,丸山升的譯文除了表達出北風猛烈的“吹き荒れていた”以外,并沒有囿于原文,在譯文中額外增加“強い”一詞來強調北風的猛烈程度。丸山升或許是為了使讀者更真切地感受原作描述的北風呼嘯、經濟蕭條、民不聊生的社會環境,更好地把握《一件小事》的作品背景而故意為之。但是丸山升的譯文增加的“強い”“一九一七”等譯語,使日本讀者感受到的社會嚴酷性程度要大于原作。與丸山升的譯文相反,井上紅梅譯文所傳達的社會嚴酷性、譯作與讀者之間的距離感,使讀者感受到的社會嚴苛的程度低于原作。這與兩譯者對原作所發出的不同對話方式有關。由于井上紅梅采用的是“魯迅化”的對話方式,保持了原文中魯迅的深奧難懂的話語風格,致使讀者與譯文之間缺少親近感,因此譯文表達的社會性也相應地減弱了。與此相反,丸山升采用的是親近于讀者的“本土化”譯語方式,雖然在形式上有別于原作,但是原作中的作品深意被完整地傳達到譯文中,使譯文中的深刻主題原封不動地,甚至是以超越于原作的程度被傳達給讀者。
(3)井上紅梅將原文中不得不謀生的“生計”一詞譯成“仕事”,將原文中“好不容易雇定”中的“雇定”譯成“めつけ”,其含義為“監管、監督、監視”,井上紅梅的譯文使讀者認為“我”雇人力車,不但不困難,反而是很容易地“挑選”。這樣以來,井上譯文將“我”譯成高于一般人的、具有優越感的上層人士。而將原作蘊含的包括“我”在內的社會民眾生活窘迫的普遍程度的意義忽略掉。總之,井上紅梅在翻譯時,由于他采用的“魯迅化”翻譯策略,他的譯文只顧及原文的概指意思,使得原文中具有深刻含義的重點文化負載詞所指意義被部分忽略或漏譯,造成一定程度的信息損失。與井上紅梅的譯文相比,丸山升的譯文注重傳達原作中重點詞匯所蘊含的作品意義,而且以一種大眾普遍接受的口語體譯語形式,讓讀者一讀便了然于心。但是,丸山升的譯文也存在一個問題,即丸山升的譯文雖然準確地傳達了原作的深刻意義,但原作獨具匠心的藝術形式、獨到的遣詞用句結構被部分遺失,造成“神似而形離”的現象。
例5:有許有的,這是從來如此……
“從來如此,便是對么?”
“我不同你講這些;總之你不該說,你說便是你錯!”[6]
井上紅梅譯:あるかもしれないが、まあそんあものさ……
まあそんなものだ、じゃ旨くいったんだね
私はお前とそんな話をするのはいやだ。どうしてもお前は間違っている、話をすればするほど間違ってくる。
丸山升譯:あるにはあったかもしれません、これは昔からそうなんで……
これは昔からそうなら、正しいのか?
あなたとこんな理屈を話す気はありませんよ、とにかくそんなことをいっちゃ行けません、そんなことをいうなんてまちがっています。
這段精彩的對話出自《狂人日記》第8章,是“狂人”對吃人者提出的深入骨髓的質問,揭示了狂人并非“狂”,而是當時社會上為數不多的覺醒者??袢丝絾柕膶ο?,當然是封建禮教及封建制度的維護者以封建禮教的擁護者的姿態,對狂人的“狂癥”給出了“治療”的“藥方”,即為“總之你不該說,你說便是你的錯”。除此之外,這位治療者還警告狂人:“吃人”的現象從來便是“如此”,不管狂人何等覺醒,“吃人”之事不可撼動。這位治療者向一切抵抗舊制度的覺醒者發出了警告:封建禮教絕然不可動搖,誰抵抗都會遭到懲罰。因此,即使狂人發現了封建禮教維護者“吃人”的面目,也不能指出其錯誤,一旦指出,那就將被摧殘、被迫害,也會被無情地“吃掉”。
對此,井上紅梅將原文翻譯成:“也許是有的,但這樣的事情的話?!薄斑@樣的小事情的話,就該任意而為嗎?”“我討厭和你說話,無論如何都是你的錯,你越說就越錯。”如上,井上紅梅的譯文依然采用“魯迅化”的譯語方式,將第一句傳達成治療者口中咄咄逼人的語氣。但是治療者口中那種將禮教神圣化、決然不可動搖的語義沒有被全部傳達,而是將吃人之事譯成小事化、常態化的語氣。原文中治療者口中的萬般辯解、維護封建禮教而采用的迂回的表達方式被井上紅梅的譯文部分忽略掉。
丸山升將原文譯為:“有也許是有的,但這是從前就有的事……”“就算是從前就有的事,這也對么?”“我可沒心情跟你講這些道理,總之,你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你說出這樣的話你便犯錯了?!睆淖g文可以看出,丸山升的譯文依然采用的是接近讀者的“本土化”譯語方式,丸山升為了便于讀者理解,在維護者的語言中還加了一些“本土化”的語氣詞以加強治療者強調、提醒的語氣。比如第一句話使用強調語氣來強調吃人的制度是自古就有的事實。其次,在治療者的第二句話“我不和你說這些”的譯文末尾加了表示提醒的語氣詞“よ”,有警告狂人的含義。此外,治療者還補充使用了“如果狂人再出誑語,就會招致被懲罰的后果”的斷定語氣。丸山升補充使用這些語氣詞,意在使狂人與治療者之間產生更強烈的沖突,以達到揭示原作寓意的目的??傊枭缴淖g文將原文中禮教吃人,以及狂人的治療者跟著禮教吃人的隱含意義全部表達出來。丸山升的譯文還補充加入適當的詞語,使讀者一讀便知原作的深意。但另一方面也表明了丸山升的譯文由于采用“本土化”的話語方式,使譯文不拘泥于原作的表現形式,而是讓原文“完全“歸化”到譯文中。因此,丸山升的意譯話語方式并沒有完全遵循原文的藝術表達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原作藝術構造,主要原因在于譯者在選擇譯語時,過分尊重讀者感受及目的語的流暢結構,從而失去原作匠心獨具的語言表達形式。
前節分析了井上紅梅與丸山升在翻譯原作品時出現的跨越時空的不同譯語對話。總的來說,井上紅梅采用“魯迅化”的話語方式與原作進行對話。通過具體的譯文我們知道,井上紅梅的“魯迅化”的話語方式,實質就是我們所說的“直譯”,即異于譯文環境的“異化”的話語方式。具體而言,井上紅梅翻譯時采用的“魯迅化”的話語方式包括以下3種話語方式:①譯語形式“魯迅化”,即譯語的句子結構盡量接近原作的句子結構,也就是“形似”。② 在追求譯語“魯迅化”的同時,受譯者特殊的文化背景的影響,其“魯迅化”譯文顯示出了獨特的“奇人奇語”的風格,這種“奇人奇語”的話語風格使譯文在某種程度上更加遠離讀者,使譯文具有與原作一樣的陌生化效果,從而使譯文的話語風格也接近“魯迅化”。比如《阿Q正傳》的譯文《支那革命奇人伝》便是如此。③過度“魯迅化”。魯迅文學在中國現代文學作品中被稱為最深奧難懂的作品,其文本的思想內涵和厚重度不言而喻。對此,井上紅梅的譯文采用“魯迅化”的翻譯策略,譯文偏向于保存魯迅的行文風格。但是,井上紅梅的譯文所采用“硬譯”的譯語,更讓沒有中國文化背景的日本讀者云里霧里,不知所云。而且,井上紅梅的譯文為了與原作行文風格保持一致,很少在譯作難懂之處加注釋,使讀者理解原作的難度加大,形成事實上的“過度魯迅化”。比如《故鄉》中的“豆腐西施”楊二嫂,井上紅梅直接沿用原作用語“豆腐西施”,而沒有譯成日本讀者都明白的“豆腐屋小町”,雖然后來的藤井省三譯本也譯成“豆腐西施”,但是藤井在譯語的后面加注釋說明“豆腐西施”的日語含義,避免引起讀者陌生化的感覺。
綜上,井上紅梅翻譯《吶喊》過程中呈現出了3種翻譯策略,在當時的社會大環境下,井上紅梅用“魯迅化”的譯語形式向日本學界和日本讀者傳達原作所描繪的中國國情、國民性及人居環境。但是井上紅梅的譯作也出現了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①雖然在形式上較好地保持了原作的語言形式,但是也傳達了深奧難懂的“魯迅化”藝術表達形式。而且,由于日本讀者沒有中國文化背景,閱讀井上紅梅的不加注譯的譯文,會感受到超越原作的陌生化效果。②井上紅梅譯文的“魯迅化”譯語方式,出現“傳達原文信息不足”的現象。比如在翻譯《阿Q正傳》的標題時,過于注重“魯迅化”的內容,揭示阿Q胡鬧革命的“奇人奇語”主題,而忽略了“阿Q”的名字所包含的其他作品含義,形成事實上的“傳達原作信息不足”的現象。
相對于井上紅梅的譯文的“魯迅化”的話語方式,丸山升的譯文采用“本土化”的話語方式完成與原作的對話。通過丸山升的譯文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丸山升與原作的“本土化”對話,其實質就是適應于讀者的“歸化”,也就是“意譯”的對話方式。丸山升的“本土化”具體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①譯語形式“本土化”。丸山升為了讓更多的日本讀者理解和閱讀魯迅,理解魯迅文學的內涵,對于原作中一些有特殊意義的用語,丸山升盡量采用日本婦孺皆知的“假名化”文字來表達。比如“一件小事”的譯語“ちいさなできごと”、《孔乙己》中的“之乎者也”的譯語“なりけりあらんや”便是如此。②丸山升的譯文的“本土化”話語方式,讓讀者最大限度地感受原作的“神韻”,因而達到了與原作“神似”的效果。與此相對,丸山升的譯文在達到與原作“神似”的同時,將原作的藝術表現形式分散而形成“形散”。丸山升譯文的“神似而形散”的話語方式也表現出丸山升年代的深刻烙印。具體而言,丸山升翻譯原作的20世紀70年代,正是日本經濟高度成長時期。日本經濟在1972年以后再一次趕超歐洲諸國,躍居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人民生活富足,普遍追求精神食糧。他們把渴求的目光轉向國外,其中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便理所當然地成為日本民眾關注的熱點。丸山升的譯文順應時代的要求,將魯迅文學用最本土化的語言譯成日語。由此,日本國內再次掀起閱讀魯迅文學的高潮,一生致力于傳播魯迅文學的丸山升也實歸名至地獲得“丸山魯迅”的稱號。
雖然丸山升的譯文的“本土化”話語方式最大限度地接近日本讀者。但仔細分析會發現,丸山升的譯文由于過分尊重讀者的感受,其譯文的“本土化”的話語方式過分地使譯文目的語化,而部分損失了原作中別具匠心的藝術手法、言簡意賅的行文方式以及魯迅獨特的話語方式。比如《阿Q正傳》中的“賽會”一詞,原是特指紹興地區迎神廟會的民眾集會慶典活動,作者特意用“賽會”一詞,除了刻畫阿Q周圍民眾“眾愚”的特點外,還顯示出阿Q“被愚”在其中而不覺的狀況。對此,丸山升的譯文僅用日常通用的大眾詞匯“秋祭り”來傳達“賽會”這一文化負載詞,而且譯文中沒有添加任何注釋進行說明,這就讓日本讀者將“賽會”理解成日本普遍具有的節日慶典活動。
丸山升的“本土化”譯語方式,除了無法保留原作形式以外,對原作所蘊含的作品意義的深刻性也有傳達不足的現象。丸山升譯文的假名化文字形式,雖然易懂,但原文的嚴肅性和現實性被無形地隱藏起來,使譯本的讀者體會不到。這就造成譯文與原文“動態不對等”的現象。
所以,不管是井上紅梅“魯迅化”的話語形式,還是丸山升的“本土化”的話語形式,都顯示出了各自的優點和不足,但都體現了20世紀30年代和70年代魯迅文學在日本傳播的大致趨向。筆者認為,如果只采用偏于一隅的“魯迅化”的話語方式或是“本土化”的話語方式,都無法將魯迅文學所蘊含的浩瀚的作品思想完整地傳達,會造成“顧此失彼”的“假象等值”現象。如果能將“魯迅化”與“本土化”的兩種話語方式有效地結合起來,那么這樣既能表達原作的“神韻”,也能展示原作的藝術表達形式。如此,魯迅文學的獨特文學形式就能真正地超越時代、超越國界,與時俱進地在國外得以傳承。21世紀的當今日本社會,譯者是否也應根據當今日本讀者和社會民眾的閱讀要求,與時俱進地譯介日本大眾所需要的魯迅文學作品,這也是新時代魯迅文學對所有的翻譯者提出的重要挑戰。
本文對《吶喊》的井上紅梅譯本和丸山升譯本進行詳細分析得出,兩位譯者基于各自的時代背景和讀者要求,分別采用“魯迅化”和“本土化”的話語方式進行跨時空翻譯對話??偟恼f來,20世紀30年代的井上紅梅譯作滿足當時日本讀者了解中國社會和中國民情的愿望,也呈現出中國文藝復興(井上紅梅語)時期文學所呈現出的大致形態。相比而言,丸山升譯作讓日本學界更好地理解了魯迅文學的“神韻”,即與原作極其“神似”。兩個譯本一個側重翻譯作品形式,一個側重翻譯作品內容。側重翻譯形式的井上紅梅譯作的“魯迅化”的話語方式存在過度傳達和傳達不足的現象,而注重翻譯內容的丸山譯作的“本土化”話語方式,雖然與原作“神似”,但部分地損壞原作特有的藝術表達方式。無論怎樣,兩譯作都體現出20世紀30年代和70年代日本學者和日本社會對魯迅文學的適應選擇特征。通過對兩譯本的譯語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兩位譯者相隔40年發起的對原作的不同對話方式,使魯迅文學在兩個不同的時期散發出超越時代的文學精神,既順應了時代發展的要求,又印證了文學是超越時代、超越國界的產物的觀點。因此,21世紀的我們如何向日本學界和讀者傳遞魯迅文學,換言之,我們如何提供符合日本學界及日本讀者閱讀要求的魯迅文學譯作,這也是新世紀魯迅文學日譯研究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