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動畫的完美結合
——久石讓《哈爾的移動城堡》交響樂賞析

文/段路晨

2004年冬，宮崎駿的動畫電影《哈爾的移動城堡》上映，為宮崎駿多部動畫電影配樂的作曲家久石讓再度與之合作，完成了音樂與動畫的完美融合。最初看《哈爾的移動城堡》是在2007年高考之后，這是我接觸的第一部宮崎駿的動畫電影，當時最深切的感受是：“動畫片還可以拍成這樣！”動畫片原來可以有如此唯美的畫面、如此深刻的故事情節以及如此好聽的音樂，有種說不出的整體美。

◎ 久石讓

后來有一段時間，我集中錄制了自己創作的一些散文、詩歌，自行尋找合適的配樂，給一首名叫《梧桐情結》的詩配上了《哈爾的移動城堡》片尾曲的伴奏，空靈的樂曲恰符合那首詩傳達的清純意境，從此也知道了久石讓的名字。再后來，我在逐一看完了宮崎駿的動畫電影后，也迷上了久石讓的音樂，二者的共同點在于保持著一顆童心，用孩子純真、善良的視角面對這個世界，因而作品中都透著一股少見卻持續的干凈與澄澈。

不久前，無意中在一本書上看到了久石讓寫的一篇關于《哈爾的移動城堡》的創作談，他說這是由一首主題曲貫穿全片的電影，不同于其他動畫電影的分段配樂。影片中，女主角蘇菲因為魔法，一下子由18歲的姑娘變為90歲的老人，而且隨著情節、場面的切換，容貌會產生變化，時而年輕、時而變老。宮崎駿想讓觀眾從頭至尾都能感受這種變化，于是希望音樂有一貫性。久石讓說：“作曲時，讓主題曲本身可以聽起來悲傷，也可以聽起來喜悅，然后再將主題曲做出各種變奏。”于是，我從網上搜索這個曲子，發現居然是一部完整的交響樂，聽完數遍之后，重新去看這部電影，并在音樂出現的地方做以記錄，接著再回頭聽那部同名交響樂，由衷感慨作曲家對電影的深刻理解和音樂的完美詮釋。

一、動畫電影《哈爾的移動城堡》劇情簡介

該片改編自英國的兒童小說家黛安娜·W·瓊斯的《魔法師哈威爾與火之惡魔》。電影以戰爭前夜為背景，延續了宮崎駿以往的反戰題材。

18歲的蘇菲和繼母以及妹妹居住在歐洲的一個小鎮中，自從父親死后，繼母凡妮就把女兒們安排到原本由父親經營的制帽小店營生，但是蘇菲的妹妹卻對這并不感興趣，于是她很快離開了制帽店；而蘇菲則堅持留了下來，因為這是父親的最愛。

一次，蘇菲在看望妹妹的路上被兩個士兵截住。這時一個神秘男子——哈爾出現了，他用魔法幫助蘇菲解決了問題，并送她去妹妹處。途中哈爾和蘇菲受到了荒野女巫的追捕。當晚，荒野女巫出現在了蘇菲經營的制帽小店中，并對蘇菲下了詛咒，把她變成了一個90歲的老太太，而蘇菲還不能對任何人透露咒語內容。于是蘇菲只能離家出走。途中她偶然遇見了神秘的稻草人蕪菁，為了躲避大風，被引進了神秘的哈爾移動城堡。在那里，蘇菲結識了驅使城堡移動的魔力來源——火焰惡魔卡西法，小男孩馬魯克，稻草人卡普以及男主人公哈爾。蘇菲以清潔婦的名義住了下來，度過了一段平靜美妙的日子。蘇菲逐漸活出了自己，并不知不覺地被哈爾吸引。

城堡的主人魔法師哈爾擁有神奇的力量，但他并沒有像這個國家所有的魔法師一樣接受國王的號令參加戰爭，而是用自己的力量捍衛和平。哈爾常常在黃昏后才精疲力盡地回到自己的城堡，并也因此越來越深陷，將變成惡魔狀態。直到有一天，哈爾對蘇菲說出了自己厭惡戰爭的心聲，蘇菲決定假裝哈爾的母親去幫助哈爾。在去王宮的路上，蘇菲遇到了荒野女巫。發現原來這是個陷阱，宮廷女巫莎莉曼雖然是哈爾與荒野女巫的老師，但為了防止他們的心性被惡魔控制，收回了荒野女巫的的魔法，讓她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婆婆，而哈爾也因為放心不下蘇菲來到了王宮，當莎莉曼使出魔法要殺死卡西法收回哈爾的魔法時，蘇菲與哈爾跳出窗外一同乘飛機逃走。

戰爭終于全面爆發，哈爾為了保護蘇菲和大家，一人獨自面對敵人。內心愛著哈爾的蘇菲不忍讓哈爾一人受難，決心與哈爾一同面對。于是，她驅使著移動城堡追尋哈爾的足跡。而此時的哈爾，已經漸漸失去了意識，變成了只會戰斗保護蘇菲的怪鳥。經過了這一連串事故后，偶然間蘇菲通過戒指的指引發現了隨意門并回到了哈爾的過去，并且了解到哈爾在童年時在流星結束生命的地方遇到了流星卡西法，而后者不愿就這樣死去便與哈爾簽定了契約，讓火之惡魔卡西法的魔力為他所用，但是哈爾自己的心臟也將成為這個契約的交換品，將卡西法與哈爾的生命聯系在一起。

故事的最后，蘇菲拯救了奄奄一息的哈爾，破除了哈爾與卡西法之間的約定并且幫助哈爾找回了自己心臟，同時自己身上的詛咒也被解除，而稻草人卡普在蘇菲的親吻下也擺脫了復雜的詛咒——原來他就是鄰國王子，并且答應回國后就停止戰爭。雖然擺脫了契約的束縛，卡西法仍然留戀和他們在一起的生活，于是在它的驅使下，會飛的移動城堡搭載著蘇菲與哈爾一行，過上了和平而幸福的生活。

二、主題曲《空中散步》貫穿全片

蘇菲和哈爾初遇時配樂名叫《空中散步》，曲風呈現出優美而華麗的圓舞曲風格。音樂聲中，魔法師哈爾攬著蘇菲將其帶到天空中，蘇菲不知所措的蜷起了雙腿，在哈爾的指引下學會了空中漫步。兩人手牽著手輕盈的走在天空中，猶如王子和灰姑娘在宮廷舞會上翩翩起舞般的享受著兩人的相遇。與此同時，在天空之下，是歡送戰士出征的人群。《空中散步》的主題音樂在此第一次出現，之后按照劇情的需要以各種變奏方式貫穿于整部電影，成為整部電影的主旋律。

主旋律第二次出現是當蘇菲因為被荒地魔女嫉妒施咒而變成了90歲的蒼老模樣。在相同的旋律下，以管弦樂器的獨奏為主，用低沉的音調表現了蘇菲變老后孤獨、無奈、恐懼的心情。

第三、四次短暫出現是當蘇菲晚上睡著時變回少女模樣，在哈爾生氣埋怨她將浴室打掃干凈后哭著跑出城堡時。樂曲緩慢、抒情。

第五次出現是在蘇菲和哈爾從城堡中逃脫出來，沙里曼夫人繼續用咒語對她們圍追堵截，這次的空中散步完全不同于他們初次相遇時的空中漫步，哈爾幾乎忍受不了咒語的折磨即將顯露出自己惡魔的一面，蘇菲及時的制止了他。這段音樂急促緊張，配合咒語的詭異的聲音，制造出非常詭異的魔法氣氛。

第六次出現是：哈爾為了所愛的人們不再逃避，決定去積極應戰，臨走之前他把蘇菲帶到自己從小就喜歡的秘密花園中，并把它當做禮物送給蘇菲，希望即使自己不在蘇菲身邊她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遍地的鮮花，如仙境般的花園讓蘇菲沉醉不已，放下心里的負擔，蘇菲依舊是那個少女，哈爾和蘇菲兩個人走在秘密花園中，一切都美得像畫一樣。舒緩開闊的音樂將畫面的美感放大。

在影片中，主題曲《空中散步》的主旋律共出現了六次，音樂的連貫性意為盡管蘇菲的年齡在18歲和90歲之間切換，自信時的形象會變得年輕、不自信時便成為老婆婆的模樣，但她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心意。雅致的華爾茲舞曲賦予了影片復雜結構以外唯一的單純與生動，少女的夢想與少年的果敢締造了一個浪漫而愜意的空間。這與殘酷的戰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是一個不小的違逆，同樣像是一則宣言：真正的愛，永遠不會為塵世的紛爭與天空的極限所束縛。

三、交響樂《哈爾的移動城堡》賞析

12分鐘的交響樂概括了118分鐘的動畫電影中的主要情節，將電影中分散配入的音樂進行了整合。細聽可以發現，這部交響樂各旋律的出現順序與電影中的情節順序基本一致。從音樂的旋律中，可以聯想起電影的畫面。視頻中的指揮便是作曲家久石讓，在主旋律出現的次數及分布上與影片略有不同。

開始時在一段急促的弦樂中，哈爾的移動城堡出現了。蘇菲靜靜地繼續著她的生活，沒有預兆，兩個人的命運卻就此連接了起來。音樂開始時略顯陰郁緊張，漸而隨著動聽的《空中散步》主旋律出現而變得美好，隨后變成柔美的管笛聲，曲子變得更加細膩溫柔。4分15秒時，變奏的《空中散步》主旋律第二次出現，仿佛是蘇菲進入移動城堡后了解哈爾、相互磨合時的忐忑心情。5分26秒，主旋律變為進行曲風，好似蘇菲勇敢地去王宮與哈爾的老師莎莉曼對峙，當莎莉曼使出魔法收回哈爾的魔法時，二人逃出，在天空中乘風破浪勇敢飛翔。

7分12秒，一段小號獨奏，賦予了一種直逼心靈的顫栗感，堪比在初生的陽光下鳥瞰大地。接著小號圓號合奏、弦樂器加入，意為哈爾的謎底被解開，視頻中也出現了蘇菲穿過任意門來到哈爾童年的畫面。回顧電影中的情節：少年時的哈爾和惡魔做了交易，他不愿為王國效忠、不愿讓戰火迫害人民，他想要爭取一個自由和平的環境。因此他將自己的心臟托付給流星，讓流星成為火魔，然后依靠火魔的力量制造出一座強大的移動城堡。此后他躲在城堡里，一面逃避國王的征召，一面隨時出去阻止戰火蔓延。遠觀的蘇菲明白了一切，地下卻忽然裂開，強大的時空要吸蘇菲回去，一邊大喊：“霍爾，卡西法，我是蘇菲，

等著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在未來等我！”蘇菲回到現實，兩個時空接軌。9分32秒，久石讓坐下來獨奏鋼琴，《空中散步》的旋律再次出現，仿佛表現兩人在那次相遇之后各自孤獨的生活，隨后加入小提琴撥弦，鋼琴旋律變為和弦，如同女孩與少年的相遇、并肩攜手戰勝困難。影片中片尾曲《世界的約束》的歌詞，可以很好地描繪出這種意境：“晶瑩淚光之中，微微搖曳著的笑容，萬物初始之際，與世界許下的約定。即使此刻的孤單，那曾經相伴的往日，孕育出今日閃耀的光彩，仿若初次相逢的美好。盡管回憶之中，遍尋不獲你的身影。你已化作陣陣和風，輕撫我的臉龐。光影斑駁的午后，依依不舍地分手，與世界的約定，決不會到此結束。即使現在形單影只，明日依舊充滿希望，是你讓我初次體會，潛藏夜色中的溫柔。盡管回憶之中，遍尋不獲你的身影。潺潺流淌的小溪里，白云千載的藍天上，靜謐馨香的花朵中，你將永遠自由飛翔。”樂曲在10分44秒，加入吹管樂器，然后整個樂隊加入，音樂逐步厚重、高亢，表現了大歡喜結局，交響樂在高潮中戛然而止。

由此可見，久石讓的音樂與宮崎駿的動畫是完美的結合，音樂可以升華主題，給人以無限遐想的余地，也可以把握電影的節奏，讓人從聽覺上感受到劇中人物的情緒和情節的遞進。電影音樂需要同電影主題相契合才能產生足夠的烘托氣氛，推動電影高潮，為觀眾帶來多重的視聽感受和思考空間。此外，音樂表達出與主題相符的情感不是膚淺的、流于表面的瞬間情緒宣泄，而是具有深層次思想內涵的。只有這樣，才能深刻揭示出人物的內心、抒發出細膩的情感、表現出畫面的意境美，從而動人，與影片一起形成立體的審美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