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待紅門開

王晨昕

重回家鄉的小巷，望著古樸的街道，我不禁憶起兒時的趣味，便加快步伐，小跑至那扇紅門前。

兒時，家旁邊有個說書館，那是我最愛去的地方。油光發亮的紅門常年大開，進門便是正廳，里面總是人頭攢動。

人們或是回憶上一回書的結尾，或是猜測下一回書的情節，聊到興處有一番爭吵也是常事。每當這時，一個一襲紅色大褂之人便會緩緩踱上舞臺，手上握著一把精致古樸的扇子，而后站定在舞臺中央的桌前，舉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聲，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說書先生是這兒的“名嘴”，我最愛聽他說書。此刻他掃視一眼人群，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嘩啦——”一聲打開折扇，開口道：“上回書說道……”人們便都徜徉在書的海洋之中，我亦是如此。在這里，我隨說書先生看了悟空降妖伏魔，黛玉園中葬花，諸葛亮巧借東風……在他的激情演繹下，我仿佛置身書中。說書先生的聲音時而高昂，時而低緩，時而明快，時而悲傷，我的情緒也被牽涉其中，不時歡樂，不時哀哭。

忽然，驚堂木又響，說書先生挽起一抹笑容：“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人們還在書中回味，說書先生卻已轉至臺后。不知過了多久，如醉如夢中的人們方才清醒，我亦是愣怔了許久。

如今，我再次踏入這紅門，眼前卻不再是人滿為患，偌大的正廳中只稀稀疏疏坐了幾個人，安靜地等候著開場。我挑了個位置坐下，心中悵然若失。

我與說書先生已有十年未見，再次相見，他仍是那襲紅衣，但顏色已黯淡。他老了，臉上爬滿了皺紋，頭上也生出了銀絲。他仍是緩慢踱至那舞臺中央，驚堂木一響，書中的人物再度與我相逢。他的聲音仍是那么抑揚頓挫，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歷史滄桑……

“唉，都老了……”“堅守了幾十年，真的不容易……”我聽到身旁聽客的話，內心感慨萬千。再度抬頭時，那說書先生仿佛變成了書中頑強抵抗、堅守城門的將軍，而那敵軍名為“歲月”。

時代在進步，早已可在手機里聽書，而說書先生數十年如一日地登臺演出，讓小小的我于其中窺出四個大字，“堅守”與“傳承”。

只望多年后重游故地，還可待到紅門開。

（指導教師：王子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