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云書(外二章)

向翔

你看見一朵云比春天長，比鳥兒的翅膀重，那是云生了根，被山川牽住了生長。

不止是一片浮云散，雨絲，夜露、晨霜，迭迭響的風雷。

你看見一朵云端坐在秋水長色里，地上的蒲公英飛滿了一樹一樹的坡。

云的慈悲沾上了手心，一些問候或者遠方的念。

云堆成團，繞著歡愉，活在干凈的天上。

云的天涯，有晨昏也有日與晝，以風為引，分明了天地。

上天與下地僅隔著一朵云的距離，風霜雨露是淺描的羽裳。

虛實相生的一切，飛鳥在流云下畫長行的弧線，清潔執著，要萬物萌生。

一片云坐著，像燈照遠去了迷離的方向。

一片云躺下，像人間追夢無語的斷章。

接一手云波，握在掌心，一縷柔蕩漾成掌上的瑩珠。

隔著天，隔著地，隔著塵世，時空許下的孤獨。

以恬靜淡泊的心，以靈巧輕盈的情，云書寫給了遠方。

不走漏風聲，不丟失日光，沉默隔著閑愁，以夢為馬，騎行了夜的沙洲。

如此空闊的浩瀚，只有云，不輕不重，鋪向了天邊。

煙雨江南

煙或者雨，注定是江南春天青墨濃淡的妝。

素描一座橋，青石眉骨里的藍，素描一條河，潤玉凝瀲的波，檻屋之上，繚繞著紫色的霞。

蘆葦在江南的春風里偷唱，幾滴煙雨，迷蒙了一世的草歌。

幾行白鷺從小河里拔翅而走，飛入了江南小巷的上空，掠青光銜流水，畫云也畫風。

幾闋宋詞里的一盞茶，正不急不慢地煮著時光，湯醒了茶樹，開遍舊時的人家。

淡青色的云，被描摩上斑駁的廟墻，褚黃為令，一味禪心，傾滿了江南的大院小屋。

紅墻黛瓦，一襲的黑衣白身，漏窗分明，一半書香，一半人家，詩畫的江南。

淺淺近近的江南，清流散淡的梅子時節，看一只櫓搖動了千古明月，瘦網入河，撈起的古老漁歌，放飛在扶柳翠煙之上，久散不開。

碎水流寒，逐起層層的細波，誰才是今夜江南霜風里的月落烏啼。

看一片青苔貼近天色藍，棲息在云端之上，一指蒼茫。

春光里的百草清香，一走千里，又回到了江南的小巷。

月照著月

怎么升起，在何時放亮，月照著月。

河水響起了潺潺，大地才傳來回音，隔著千山，生長的草必須抬頭。

要一場落花吹向前世的流年，輪回的心事在飛舞的蝶影上，沒有秋天。

讓每一棵樹都是將軍，披掛銀閃閃的甲胄，要知道怎樣把影子裝進心里或者身后。

月照的分明能在須臾間廣大到天邊，上下仿佛停止了前行，靜止住山河轉動，時光都停下來。

人間的河流，岸上的居所，被月照低了。

秋風一隅，牽念幾重，夢的花海被一浪一浪的風吹過，無言無語。

明暗皆可，月照著月，在時光虛度里。

有夢溫暖著，睡不醒的是幸福的人，不辨遠方，無論是風景或者是期許。

怎么升起，照亮何方，就像我們的歌謠，一遍一遍地唱，一抬頭，就平靜得能找回自己。

就讓月照著月，升起或者落下，輕握住流年，等一駕載滿星光的馬車飛揚。

（選自《散文詩》2018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