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起自黃河

斯豹

蒼云如花，源自雪山的黃河，充滿巖畫掩映的寫實和虛擬之美。沿岸的蘆葦發出雁聲，甘肅張掖的胡馬羌笳，為漠北的放曠粗獷作答。傳奇和神話，從蒼莽的景色里飄揚起來，從黃河兩岸的風情中飄揚起來，奔向甘州，肅州，涼州，玉門，風華沉淀，十萬頃詩篇混合著沙礫花泥，翻卷于讓時間變成萬象輪回的土地。

黃河的嘯聲，在落日下，如同龐大的霓霞和云霧繚繞擴散。我們只能確認古老，時間覆蓋一切，山峰變成長途跋涉的旅人，河水濯洗與之掩映的身影和腳印，黃河岸上長出的那些駝鈴和篝火，由金震玉饋的琴聲操持，橫亙在冷雋的月色里，看似咆哮的黃河，隱匿了多少生靈執著不羈的柔情，蒹葭萋萋，每一根蘆笛貼緊九曲回腸的回聲壁。

烽燧抬高戈壁，木色暗合霏微。成敗戚歡浸入歷史的縱深，悲慟必將隨之而至，關山風月，從很遠或者更遠的往昔，去向清晰又如謎。殘留的彎刀和白骨被月光朗照，兒郎馬革裹尸，如何擔負得起家書抵萬金的矚望與歲寒之心。默默流淌的炊煙，彌漫墟閭，鳥啼與生活，眾多含淚的眼眸捧讀著它們，呼吸進入血液，血液進入喟嘆吁嗟，歷史的封面打開就無法合上，午夜遼闊得沉重，金戈鐵馬已奔天國，只是人間還灑滿蹄音的糾纏，汩汩難絕。

往昔與傳奇，王朝與帝國都有懷念的人群，古老的渡口靜靜地泊著歷史的某些章節，風吹衣袂，只是一瞬，渡船漁樵已經轉化成兩岸對酒撫弦的聲音。歷史的碎瓷熔接，肅重和莊嚴閱讀了它，風化的墩臺留下與光陰的對話，時代的主題壯麗地困在帝國的核心，平息水色山光，陶冶的也并非是低垂的心。

當最后一個王朝也進入時間的深處，留存的歲月依然精靈起舞，黃河源從風雨中化作燈芯，等候誰，照耀誰。波光傾瀉，多少前世的炙烈和愛化成這水流，多少憂戚悲歡化成這沙礫，多少草木，多少巖石，多少腳印，多少桅帆，多少鄉音款款本色無改的風馬旗，仍然朝歲月汩汩飄來。

青山滿頭白雪，曠野滿把塵沙，戈壁滿目格桑，河岸遍地飛絮，每一聲更漏，如同尋回歷史的探針，刺在一遍一遍被鄉愁擦亮的心靈里。

（選自《伊犁晚報·天馬散文詩專頁》2018年3月）